阳台的右边,是另一户人家。
之前我从未真正关注过那边。偶尔有声音飘过来——人类的说话声、电视的声音、锅碗碰撞的声响。但视线被一堵矮墙挡住,我看不到那边的情形,那边的生物也看不到我。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了那个缝隙。
阳台的角落,有一盆他养了很久的绿植。枝叶繁茂,正好挡住了我的视线。但那天下午,一阵风吹过,叶子被吹开,我从叶片的间隙里,第一次看到了对面阳台的情形。
一只猫。
一只虎斑纹的、体型比我稍大的猫,正蹲在对面阳台的栏杆上,面朝我这个方向。
我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那一瞬间,我们都僵住了。
猫与猫之间的对视,有一套复杂的规则:太久会变成挑衅,太短会显得懦弱,直视意味着挑战,移开意味着退让。
我需要在零点几秒内做出判断。
我选择了微微低头,然后重新抬起。
这不是完全服从,但也不是挑衅——是“我看到你了,我没有敌意”的信号。
对面那只猫眨了眨眼睛,尾巴轻轻甩了一下。这是回应的信号。
第一轮外交,成功。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会在那个时间点——下午三点左右——蹲在绿植旁边,等待叶片的晃动。有时风吹得刚好,我们就能对视几秒。有时风不配合,我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但那已经足够。
我开始收集关于这只猫的信息。
它——我从气味的微弱飘散和体型的轮廓判断,应该是个雄性,年纪和我相仿或者稍大一点。它的毛色比我浅一些,花纹也没有我清晰,但体型更壮实。它的阳台比我们的杂乱,堆着一些纸箱和旧家具,这给了它更多的隐蔽点和瞭望台。
它似乎也在观察我。
有一天,它发出了声音。一声低沉的“喵”,不长不短,像问候,又像试探。
我回应了一声。音量控制得恰到好处——不能太大,否则会显得好斗;不能太小,否则会显得软弱。
从那以后,我们每天都会进行这样的对话。短暂的几声“喵”,隔着两座阳台之间的空气,交换着我们各自的信息:我在这里,我很安全,我没有恶意,你那边怎么样?
我不知道它在对面阳台上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有时我能听到那边传来的人类声音——一个中年女性的嗓音,偶尔还有一个男性的。有时会有食物的香味飘过来,和这边的完全不同。它的生活,大概和我的有很多相似之处,又有许多不同。
但在这个钢筋水泥的丛林里,在这片由阳台组成的微小世界里,有一个同类在隔空问候我,这种感觉很特别。
有一天下午,他回家比平时早,看到我蹲在绿植旁边,尾巴轻轻晃动。
“在看什么?”他走过来,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正好这时,对面那只猫也出现了。它蹲在栏杆上,隔着矮墙和绿植的遮挡,和我们——和我,和他——对视。
“哦,”他笑了,“那是隔壁大福家的猫吧?叫……什么来着?我记得好像叫……”他想了想,“虎子?不对,阿福?也不对……”
对面那只猫似乎对这个名字的混乱感到不满,扭过头去,舔了舔爪子。
“算了,”他蹲下来,摸摸我的头,“交个朋友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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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别打起来啊。”
打架?为什么要打架?我们每天通过空气交换着信息,已经建立了基本的信任。虽然我还不知道它的名字,但我知道它的作息时间,知道它喜欢蹲在哪个位置晒太阳,知道它的尾巴在表达不同情绪时的细微差别。
有一天下午,我们甚至同时做出了同样的动作:跳到各自的栏杆上,面朝对方,在风中对视了整整一分钟。
那一分钟里,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两个生命,隔着距离,承认彼此的存在。
那一刻,我明白了什么是“邻居”。不是家人,不是朋友,但也不是陌生人。是在同一片天空下,共享着相似的日常,在各自的领地里,知道对方也在。
那天晚上,我把这个消息带回了家——通过我的气味、我的姿态、我的行为方式。他看出来了。
“今天见到对面那只猫了?”他在给我倒猫粮的时候问。
我抬头“喵”了一声,表示肯定。
“挺好,”他说,“芝麻有朋友了。”
朋友?算是吧。
一种距离遥远但真实存在的联系,一种不需要语言也能理解的默契。
后来,我从他和他母亲的对话里,知道了那只猫的名字——虽然他们争论了好几次才确定。
它叫“大福”,是隔壁那位老太太养的,已经在那里生活了七年。
比我来这个家还要早。
七年。在这个位置,看着这片天空,听着这个城市的声音,隔着阳台与另一个世界对视。
大福,你好。
我是芝麻。
从今往后,我们就是隔着空气的邻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