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阿言照常起来。
叠被子，洗漱，去食堂吃饭。窗外难得没有雪，天灰蒙蒙的，外面白茫茫的一片。
那张长桌空着，达达利亚不在。
她吃完，端着碗放好，走出食堂。
往地下三层走。楼梯很长，越往下越冷。灯还是那么暗，隔老远才有一盏，昏黄的光照不出多远。她已经记住了路，走得比昨天快一些。
路上遇见的人还是那么少。偶尔有一两个穿白袍的从她身边走过。
实验室C的门关着。她跟昨天一样站着等了几秒，门上的机械转动，对准她，然后打开。
来接她的依旧是那个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他，站在门口:“进来。”
---
里面还是那样——惨白的灯光，奇怪的味道，到处都是她看不懂的器具。
几个穿白袍的人走来走去，似乎是在记录数据。
戴眼镜的男人指了指角落那张桌子。
“坐，今天还是那些。”
阿言走过去坐下。桌上已经放着一摞文件，比昨天那摞厚。
她开始翻。
第一页，实验编号49，时间09:17，数据正常。
第二页，实验编号49，时间09:32，数据正常。
第三页，实验编号49，时间09:47，心率上升，血压偏高。旁边有人用红笔写了几个字:【应激反应，观察中】。
她继续翻。
第四页，实验编号49，时间10:02，心率持续上升。
第五页，实验编号49，时间10:17，心率——
没有心率了。
【10:17，实验体死亡，记录完毕。】
阿言把这一页放好，继续翻下一页。
下一页是实验编号50。
她一张一张翻，一张一张对，把时间顺序排好，把数字对不上的标出来。
页面上沾着暗色的污渍，擦了擦，能看清上面的字了之后翻过去继续。
房间里跟昨天一样只有机械运转的声音，偶尔有脚步声，偶尔有玻璃器皿碰撞的声音。没有人说话。
翻到一半，她听见不远处有人在低声交谈。
“今天那个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撑不过三个小时。”
“数据记了吗？”
“记了。编号52，时间——”
声音低下去，听不清了。
阿言没抬头，继续翻。
---
中午有人送饭来。一碗汤，两块黑面包，和食堂的一样。
她坐在角落里吃完，继续翻。
下午的时候，戴眼镜的男人走过来，拿起她已经整理好的那摞翻了翻。
“还行。”
他放下，走了。
阿言继续整理剩下的。
傍晚的时候，她把最后一页放好，站起来，走到那个男人面前。
“做完了。”
男人抬头看她一眼，接过那摞文件翻了翻，点了点头。
“明天最后一天。”
阿言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脚步顿了顿。那个盖着白布的台子上又躺了一个人——不，也许是东西。只露出一只手，手上连着管子。
她收回视线，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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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还是那么冷，灯还是那么暗。
她慢慢往上走。
一层，两层，三层。
推开楼梯间的门，回到熟悉的那条走廊。
路过食堂的时候，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没几个人，那张长桌边坐着一个人。
不是达达利亚。
阿言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人坐在长桌最里面，背对着门口，看不清脸。只看见一头紫色的短发，还有一顶宽大的帽子放在旁边。
食堂里其他人离那张桌子远远的。
阿言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继续走。
回那间小屋子，躺下来。
窗外的风还在刮。没有雪，只是干冷。
还有一天。她想。
---
第三天，和前两天一样。
翻文件，标数字，吃饭，继续翻。
今天那摞比前两天都厚。她翻了一上午，才翻完一半。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听见旁边有人在说话。
“那边又送了一批过来？”
“嗯，昨天到的。”
“几个？”
“五个。现在还剩下一个。”
“能撑多久？”
“不知道。”
阿言低头喝汤，没抬头。
下午继续翻。翻到后面，她看见一份记录，上面的编号已经到57了。
【实验编号57，时间15:43，数据正常。】
她翻过去，继续。
傍晚的时候，她把最后一页放好，站起来，走到那个戴眼镜的男人面前。
“做完了。”
那个男人接过，翻了翻，点了点头。
“行了。三天结束了。”
阿言站着，没动。
那个男人看了她一眼。
“下次再来。”
阿言没应声，他说的下次，谁又知道是什么时候？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盖着白布的台子上空着。
也许刚空，也许空了有一会儿了。
收回视线，推门出去。
---
夜里的走廊更显昏暗，灯都照不远。
她往上走，推开楼梯间的门，回到熟悉的那条走廊。
路过食堂的时候，她没往里看。
但就在她要走过去的时候，食堂的门被推开了。
有人从里面走出来。
阿言下意识抬头。
那人正好也抬头看她。
紫色的短发，精致的五官，眼睛很冷——不是达达利亚那种“眼里没有倒影”的冷，是另一种冷。像是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看完就收回视线，从她身边走过去。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那顶宽大的帽子被他拿在手里，没戴。
阿言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过去。
那人没有回头。
走廊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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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那间小屋子，她躺下来。
三天结束了。
她小心的回来了。
窗外的风还在刮。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那张脸——紫色的短发，精致的五官，冷冷的眼睛。
脑子里少见的有了疑惑的意思。
那个人是谁？
她没见过。
她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继续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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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又回到原来的样子。
早上起来，叠被子，洗漱，去食堂吃饭，然后去那间堆满文件的屋子，做诶斯顿交代的事。
食堂里还是那些人。那张长桌偶尔有人坐，偶尔空着。
叶卡琳捷看见她，凑过来。
“回来了？”
阿言点头。
叶卡琳捷上下打量她，目光里有点东西。
“怎么样？”
阿言想了想:“还好。”
叶卡琳捷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再问。
阿言端着碗，往那张长桌看了一眼。空着。
她坐下，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食堂门被推开。有人走进来。
阿言抬头。
紫色的短发，精致的五官，淡漠而冰凉的眼睛。
是他。
那人走进来，目光扫过食堂内部，然后走到那张长桌最里面，坐下。
阿言低下头，继续吃饭。
叶卡琳捷在旁边，压低声音:＂完了，碰上了散兵大人……听说他脾气很不好。＂
＂……＂阿言没说话。
只觉得，单看着并不像脾气不好的人。
叶卡琳捷看了一眼飞快的收回视线:＂估计是任务做完回来了，这阵子我们得小心些了，免得触了霉头。＂
阿言依旧没说话。
吃完饭，她端着碗去放，路过那张长桌的时候，她没抬头，继续走。
走出食堂，她才吐出一口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吐气。
---
那天之后，她偶尔会在食堂里看见他。
他总是坐在那张长桌最里面，旁边没人。每次都是一个人吃饭，而且点的都是同样的食物，仿佛吃不腻一样。
有时候阿言进去的时候他在，有时候她走的时候他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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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再抬头看他。
有一天，她正在翻文件，叶卡琳捷凑过来。
叶卡琳捷压低声音:“听说散兵大人那边换了好几个文书官了，最长的一个待了不到一个月。”
阿言低头继续翻文件。
叶卡琳捷继续说:“果然是脾气不好。”
＂不过也有人说是不听命令擅自自作主张，所以才被撵的。＂
阿言“嗯”了一声。
叶卡琳捷盯着她看了几秒。
“你倒是挺适合去他那边的。”
阿言手上动作顿了顿。
“为什么？”
“话少，听话，也不自作主张。”叶卡琳捷说:“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阿言没说话。
她继续翻文件。
但脑子里忽然闪过那张脸——淡漠而冰冷的眼睛，从她脸上扫过，像看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她翻过一页，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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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还是继续过。
阿言继续整理文件，继续核对数字，继续把摞好的文件放到诶斯顿桌上。
她发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以前她整理文件，就是整理文件——翻页，对日期，摞好，完事。现在翻的时候，她会多看两眼那些数字后面的字。
【实验体死亡】。
【存活】。
【观察中】。
【已处理】。
她没多想，就是多看两眼，然后翻过去。
有一天，她翻到一份文件，上面有博士那边的标记。她看着那几行字，顿了顿。
“怎么了？”
叶卡琳捷在旁边，看了她一眼。
阿言摇头:“没什么。”
她把那份文件放好，继续翻下一份。
叶卡琳捷没再问。
---
这天，她在走廊里遇见一个人。
戴眼镜的，穿着讲究的衣服，不像博士那边的人——他身上的袍子不是白袍，是深色的，料子看着就很贵。
那人从对面走过来，目光扫过她，落了一瞬，然后继续走。
阿言认出他了。
那天傍晚，她从招募处门口路过，回头看了她一眼的那个。
也是跟她一样，有着黑发的人。
她没停，继续走。
回到那间堆满文件的屋子，她坐下，继续做事。
叶卡琳捷在旁边，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阿言想了想:“遇到一个戴眼镜的。”
叶卡琳捷挑眉:“戴眼镜的多了。什么样的？”
阿言描述了一下——深色袍子，料子很贵，看着不像普通人。
叶卡琳捷听完，沉默了一下:“那是富人大人的手下，还是富人大人本人？”
她怎么总是碰到一些大人物？明明愚人众的基地那么大，有些人物一年到头都碰不到一次。
阿言不知道。
她没见过富人，只知道有这个人。
叶卡琳捷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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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的时候，诶斯顿把她叫过去。
“这一年做得还行。”他说，“明年继续。”
阿言点头。
诶斯顿看了她一眼，灯光折射下，眼镜片后面的目光让人看不清。
“明年可能会有更多借调。”
阿言抬头看他。
诶斯顿没多说，挥了挥手:“出去吧。”
阿言点头，推门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
更多借调。
她也不知道是去哪儿。
走出几步，她忽然想起来——食堂里那个人，第六席，散兵大人。
他那边……会缺文书官吗？
她想起叶卡琳捷的话，也许是缺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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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那间小屋子，她躺下来。
窗外的风还在刮。没有雪，只是干冷。
又一年过去了。
她平静得生活似乎让她有些忘却了当初的冷。
但她脑子里偶尔会闪过那张脸——紫色的短发，精致的五官，那双看人，冰冷有淡漠的眼睛。
那个人从她身边走过去，没有回头。
她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继续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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