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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合欢(2)

作者:水初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方才我撞见了柳督公,”不自觉朝后一瞧,苏妩欲言又止,抬袖轻指了指,难以置信似的问,“你说的人,是他?”


    “苏妩,我总觉得被一条毒蛇缠上了身,”良晌才抿动薄唇,娇艳女子垂目轻叹,如同有着万分恼意无从发泄,“它将我绞得紧,我摆脱不了它。”


    苏妩思前想后,觉此局面瞒不下几时,忙蹙眉说起劝来:“你该告知殿下的,要瞒也瞒不过多久。”


    “我自有分寸,你别担心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完成殿下给的使命,”关乎主子的事,她比谁都要上心,云媚回想起被她赶走的朔武帝,揉了揉眉心,这才有点懊悔起来,“今晚扫了陛下的兴,明日我需去一趟定坤殿认罪。”


    解蛊是三殿下一句话的事,她最多忍些时日,方可解去这灼心之苦。但陛下若为此生怒,那才是真正地得不偿失。


    至于三殿下那儿,她自会前去开口禀明,苏妩仅需盯着后宫动向,尤其是华宁宫那头的口风,旁的她们无需多虑。


    “夜深了,你安寝吧。我还需想想,该如何向殿下禀告呢……”苏妩紧跟着陷入深思,思索未果,见天色漆黑一片,就轻一扬袖,缓步离殿,“相识数载,我不会害你。”


    瞧这宫女要走了,云媚千恩万谢,向其背影轻喊:“你待我仗义,我会还的!”


    待苏妩走后,枕霞宫再度寂寥,月影铺洒至青瓦檐角,周围宫墙被几层清霜笼罩。


    当夜,她虽心怀怨愤,静望了片刻窗牖,却仍是安适地入了眠。


    许是折腾了一日的缘故,她浑身劳累,已无心去想他事。此刻已是夜半,她多思也无益,等到明日,再去向陛下赔上些不是吧。


    这般想着,云媚神思混沌,沉沉睡去。


    次日晨风微拂,窗台处落了桃瓣几片,桃花飘落在地,被一名少年轻巧地弯腰拾起,此景在晨晖映照下似幻似真。


    云媚睁开双眸的刹那,所望便是这景象。


    堪堪瞧望了几眼,她就觉惬心遂意。可转念而想,这少年又为何会在她的寝房里……


    “朝眠?”赶忙轻唤起窗边人,她迷惘地坐起身,不明是谁人放这侍卫进来的,“你怎在殿内?”


    顾朝眠察觉榻上女子醒了,泰然自若地走到她身侧坐下,柔和地揽她入怀:“苏妩姑娘让我来的,她说媚儿心绪不佳。”


    原是苏妩唤来的,为的是平复些她的烦闷之绪……


    昨日她确是烦扰,只随然说了三两句,苏妩就在那时听了进,生怕她忧愁着,会对殿下的计策不利,才刻意找来了这名顾侍卫。


    “她还真有心了……”云媚微耷着脑袋,往少年怀中钻了钻,像是真受了委屈,只得在他怀抱里找寻一丝安慰。


    如瀑青丝穿过了指缝,少年温和地抚起她的墨发与肩背,似有若无地轻拍着,举止极尽温柔:“所以……是为何事苦恼?能说与我听听吗?”


    她缄默不语,只缓缓摇头。


    却非是不愿说出口,而是他知道得越多,越会有性命之忧。


    “媚儿不想说,我便不问,”女子略为苦恼,他浅笑着牵起她的皓腕,徐步来到妆奁前,“来,我为媚儿梳妆。”


    他竟要为她梳妆?


    被少年牵着,愣神走到案台前坐下,云媚静望铜镜,镜中唯映着两道身影。


    其模样像极了哪家的夫君,正为自家的小娘子施着粉黛呢。


    望他有模有样的,心底生起的困惑就更深了,她思来想去,忙问:“你一男子,会梳妆?”


    “曾向一位姑娘家学的,我那时想着,有朝一日若能与烟……”顾朝眠忽感自己说错了话,随即一滞,再从容答道,“若能与云媚成婚,我便可为发妻画眉梳发了。”


    “姑娘家?”其余之事她不关心,唯听得这一词,月眉顿时一蹙,没好气地望他。


    少年宛若忆起了较为久远的旧事,和她一一道来:“我有次饿得慌,就想去一户人家那儿偷些干粮,未曾想被那人家的姑娘瞧见了。”


    “那姑娘非但未责怪,还赠了我许多吃食,”轻描淡写地答着,他透过铜镜一看,瞧她阴沉着面容,急忙停住,未再说下去,“我便是从她那儿学得的梳妆,终是可以派上用场,可为媚儿……”


    云媚愠怒地板起脸,柳眉蹙得紧,似是听他道着别家姑娘,心头就愁闷不堪。


    怎会有姑娘去教男子梳妆的?她心想,那一户的姑娘定是心怀不轨,对他别有意图……


    “是哪句话语惹了媚儿不悦?”少年听不出有何冒失之处,凝眸细思着,左思右想,也不觉得自己犯了过错。


    云媚瞧少年愚笨,见有姑娘向他示好都不开窍,撇了撇唇,轻声提点道:“姑娘分明是对你有意,你还浑然不知,受下她的好意?”


    “我当然知晓,”一听她是在意那话中的姑娘,顾朝眠眉眼一弯,不紧不慢道,“可当时一心只想再见你,能为你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就厚颜无耻地向姑娘请教了。”


    默了片霎,少年终有些明了,星眸涌起波澜:“媚儿这是为我而嫉妒?”


    云媚被瞧出了心思,抬手从妆奁中取出发簪,自顾自地戴上:“少自作多情了,无趣。”


    “好好好,是我的过错,我不该提那姑娘。”见景垂眸低笑,少年颇为畅怀,忽一转头,就见一宫婢端步走来。


    这宫女他记得,和她一样是三殿下的人,扮作这模样是为外合里应,为让谋策锦上添花。


    “云媚,三殿下唤你。”


    苏妩肃立在屏风旁,似乎刚从主子那儿禀报回来,传报的是三殿下之命。


    主子召她前往……


    明明昨日白昼才刚见过,殿下怎又想着唤她去?如今身居枕霞宫,还遭了陛下起疑,她已不可在明面上与主子有过多往来了。


    云媚小声嘀咕了一语,却无法推却主子的命令,直立起娇躯,欲即刻动身去:“我入了枕霞宫,便从此要和他少相见,殿下怎会不懂这个理。”


    目光随之落于身旁的少年,她柔声启唇,命他万事小心为上:“你走吧,被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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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担不得后果。”


    顾朝眠从然应好,忽又忆起了何事,淡笑着从怀内取出一物:“我险些忘了,此时前来是想送你个礼物的。”


    只手一松,她定睛一望,放在少年掌心里的是只精巧的竹笛。


    笛上雕刻着桃花图纹,极是雅致绝伦。


    “竹笛?”云媚细细瞧观,凝思了片晌,不明这少年故要送笛子。


    “媚儿若想见我,只需吹此竹笛,”轻笑地道出心下所想,少年笑得爽朗,执着笛子在她眼前挥了挥,又笃定道,“我听见了,跋山涉水也会赶来。”


    他是想以笛音为讯,借此瞒过万千宫人之耳。笛声一响,便知是她惦念了,少年可闻声偷溜进殿来。


    她听着有点感动,觉此法甚佳,可……


    “可我不会吹竹笛。”


    微蹙月眉,她左右为难,想这曲子若真被她吹出了,怕只是些不成调的音。


    顾朝眠笑意更深,扬眉细望她神色微变,窘迫的神情着实令他喜爱,欣然道:“随性吹几声便可,我也没盼你能吹出曲子来。”


    “不要,我便扔了。”见她呆愣着,少年作势要将竹笛投向窗外。


    “要,我要,”云媚连忙一把夺过,如获珍宝般放入衣袖,正容回他,“谁说我吹不出曲子……就像你学梳妆一样,凡事都可学。不过是习上一曲,别小瞧我。”


    清隽眉宇染笑,少年朝她轻挥着手,随后快步走远:“那我就等着媚儿以笛声寻我了!”


    青云缱绻,碧霄明朗澄澈,湖水若明镜与青天相照,好不沁人心脾。


    沿宫道一路而行,再顺着宫廊拐上几弯,便可见一方殿阙现于眼帘。


    这宫殿未着匾额,宫人习惯称它为无名殿,传言这宫阙本是有殿名的,只是三殿下性子古怪,偏是要取了牌匾,不让人提起昔日之名。


    云媚款步踏入时,殿中未见一人,连同随侍都不曾瞧见,她深知主子素来喜静,此番定是在后院饮茶。


    沿游廊再入后院,她果真见着那孤高寂落的公子淡雅而坐,正平静地饮着几口清茶。


    端步走到他旁侧,再俯首恭敬一拜,她默不作声,只等殿下先发话。


    庄玄珩低眸望着石桌,眸光微黯,薄唇轻启时似带了点抱怨:“我从不拘礼,你何需行礼数。”


    听得主子这么说,她莞尔作笑,卸去一身端庄,轻柔地坐在旁:“今时不同往昔,我已非殿下的人,宫规是该遵循的。”


    “你在怨我。”庄玄珩转眸向她端量,似想从中洞悉出什么来。


    殿下所指是将她进献一事,作为美人献于帝王,许些女子欢喜,自会有许些女子不愿。可当初是她亲口应的主子,而今已成定局,她没怨过他人。


    云媚扬唇婉笑,依顺地坐着,语调轻然转柔:“殿下收养我多年,现在正是我报恩的时候,我又怎会将殿下埋怨?”


    “此乃下策,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动你这枚棋。”听罢轻微一僵,庄玄珩敛下视线,面容疲惫得似有两日未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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