剔博士的手指按在按钮上,指节泛白,骨节凸起的轮廓透过苍白的皮肤清晰可见。
他的脸上是一种决绝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疯狂,是一种溺水者放弃挣扎时的平静,是一种输光所有筹码后坦然面对结局的麻木。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很紧,目光直直地盯着笙羊羊,盯着她那双没有一丝慌乱的眼睛,盯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个红色的按钮。
他按了下去。
“砰——”
天台下方的城市没有爆炸。
没有火光,没有浓烟,没有崩塌的建筑,没有四散奔逃的人群。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的、像礼炮一样的轰鸣,然后一朵接一朵的烟花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升起来,拖着金色的尾焰,划破白日的天空,在高处炸开。
红的,绿的,紫的,金的,一朵接一朵,一片接一片,把整个天空染成了一幅巨大的、流动的油画。
烟花在白天没有夜晚那么璀璨,光芒被阳光冲淡了,色彩不如夜色中浓烈,花瓣的轮廓也不如黑暗中清晰。
但它们还在绽放,一朵接一朵,像是在执拗地、倔强地告诉天空:我在这里,我存在过,我绽放过。
笙羊羊仰着头,看着那些烟花。
阳光照在她脸上,烟花的光芒也映在她脸上,两种光交织在一起,让她的表情变得有些不真切。
她的嘴角微微弯着,那弧度里有一点遗憾,像是一个准备了很久的惊喜,最后发现有一个小小的细节没有做好。
“啊,”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轻得像风里的一片花瓣,
“时间还是没算好。白天的烟火,果然没有晚上的好看。”
剔博士的手指还按在按钮上,指节还是泛白的,但他的手臂在发抖。
他盯着天空中那些不断绽放又不断消散的烟花,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动了动,声音像一块被拧干的海绵:“不是炸弹。”
笙羊羊低下头,看向他。
她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个不需要解释的事实。
“是和某人约定好的烟花。”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很柔。
她的目光从剔博士身上移开,落在人群中的某个人身上,只是一瞬,很快又收回来。
喜羊羊站在人群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的瞳孔里映着天空中还在绽放的烟花,映着那些在白天显得格外温柔的红色和金色。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来到十年前的那一天,他答应她,以后每场烟花一起看。
她没有忘记。
笙羊羊的目光从喜羊羊身上移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剔博士那张苍白的、疲惫的脸上。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剔博士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从按钮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手臂无力地晃了晃。
他的膝盖软了,身体晃了晃,然后慢慢坐在地上。
衣服沾了灰尘,他没有去管。
他的头低着,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双手上——那双手曾经操控过无数机器,制定过无数计划,握着一颗完整的象星石从十年前来到这里。
现在那双手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就那样坐在地上,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人,像一个终于走完了一条很长很长的路、却发现终点什么都没有的人。
笙羊羊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烟花还在绽放,但已经比刚才少了很多,零星的几朵,在云层边缘慢慢绽开,慢慢消散。
“接下来,”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耳朵里,“就是告别的时间了。”
其余人愣了一下。
沸羊羊的目光从剔博士身上移开,落在笙羊羊脸上,又落在喜羊羊脸上。
懒羊羊的嘴巴张着,烟花的光芒在他瞳孔里明明灭灭。
暖羊羊的手指在彗星伞的伞柄上攥紧了,指节泛白。
灰太狼刚从机械化中恢复的身体还有些僵硬,他站在那里,目光在笙羊羊和喜羊羊之间来回移动。
美羊羊的眼眶还是红的,她看着笙羊羊,嘴唇微微发抖。
他们以为她说的是和剔博士告别。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反派,此刻只是一个坐在地上的、苍白的、疲惫的人。
是该告别了。
懒羊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也许是一句嘲讽,也许是一句胜利者的宣言,但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剔博士坐在地上的样子,忽然觉得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沸羊羊的重力战锤垂在身侧,锤头点地,他没有举起来,也不想举起来。
“等等——!”
喜羊羊的声音从人群里炸开,急促,尖锐,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突然断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上前一步,手伸出去,像是要抓住什么正在远去的东西。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笙羊羊,瞳孔里映着她的身影,映着天空最后几朵烟花的残影。
笙羊羊笑了。
那个笑容在阳光下展开,明亮的,温柔的,像春天的风,像夏夜的星。
她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喜羊羊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大家,再见了。”
她拍了拍手。
那声音不大,清脆,短促。
但那个声音穿过空气,穿过阳光,穿过每一个人耳膜,落在他们身体里最柔软的地方。
天台上的人少了大半。
沸羊羊不见了,懒羊羊不见了,暖羊羊不见了,美羊羊不见了,倩羊羊不见了。
那些刚刚还站在阳光下的身影,那些刚刚还攥着武器、盯着烟花、张着嘴说不出话的身影,像被风吹散的烟,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灰太狼站在原地,身体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手垂在身侧,头微微偏着。
他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天台,扫过那些刚刚还站着人的位置,扫过那些连脚印都没有留下的地面。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我是不是在做梦”的茫然:“其他人……去哪里了?”
喜羊羊站在他旁边,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手指微微张开,什么也没有抓住。
他慢慢收回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他已经接受很久的事:“平行宇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笙羊羊身上。
她站在天台中央,阳光照在她身上,裙摆在风中轻轻飘荡,像一棵种在风里的树。
“我们这个宇宙的星球,和另一个宇宙合并了。”
灰太狼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很大,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困惑,
从困惑变成一种“等等等等——信息量太大了”的崩溃。
他的手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抓住那些正在从他脑海里飞走的逻辑和线索。
“等等等等——没人考虑我的视角吗?”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我刚从机械化恢复过来你们就不能照顾一下我的脑子吗”的委屈,
“怎么突然就去到平行宇宙了?”
喜羊羊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歉意,有安慰,还有一种“等会儿再跟你解释”的默契。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笙羊羊身上。
笙羊羊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科技城。
她的目光从喜羊羊脸上移开,落在远处的天空上,落在那些还在慢慢消散的烟花残影上。
她抬起手,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天台的边缘,一层透明的结界开始剥落。
结界后面的世界一点一点地显露出来——那不是科技城熟悉的天空,不是那片他们每天抬头就能看见的、蓝得透明的天空。
那是一片深邃的、浩瀚的、无边无际的星空。
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视野,近的,远的,亮的,暗的,有的像钻石,有的像萤火,有的像被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银子。
星云在远处缓缓旋转,紫色的,蓝色的,玫瑰色的。
科技城的边缘在慢慢缩减,那些熟悉的建筑、街道、公园、广场,
正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缓缓飘向那片星空中一个正在旋转的黑洞。
笙羊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她已经看了很多遍的故事:
“世界濒临毁灭时,时空管理局会发出警报。”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有些自嘲的弧度,
“毁灭世界也有这一层的原因。不然——”
她歪了歪头,表情里多了一点促狭,那促狭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我就得考虑拿剑在脖子上拉小提琴这件事了。”
灰太狼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一种“你到底在说什么”的绝望。
他的手在空中比划的幅度更大了。
“那是自刎——不对!”他的声音拔高了,“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吧!”
笙羊羊笑了。
那笑声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清脆,明亮,
像她很久很久以前、还没有这么多心事的时候笑出来的声音。
“哈哈哈——我只是不想让离别变得那么悲伤而已。”
她笑着笑着,笑声慢慢低下去。
一道光圈在天台上方出现。
那光芒是银白色的,柔和而温暖。
光圈的中心,一个人影从光芒中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制服,制服的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纹路。
他的头发被光圈的光芒照得发亮,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的感激。
逗逗。
笙羊羊仰着头看着他从光圈里走出来,看着他落在天台上,看着他身上那件崭新的、属于时空管理局的白色制服。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等一个迟到的朋友。
“我还在想你要什么时候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调侃,“就你一个?”
逗逗站在她面前,制服的衣摆还在光圈残留的光芒中轻轻飘动。
他的表情更复杂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因为你做的事,管理局都忙坏了。”
笙羊羊的嘴角弯了弯,那弧度里有一点得意,一点歉意。
“难怪来这么晚。”
逗逗看着她。
他看着她站在阳光下,裙摆在风里飘,头发在光里飞,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那些她没有提起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事。
他的嘴唇动了动,终于说出了那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谢谢你。”
谢谢你保下哥哥。
谢谢你让我在这世间还有亲人。
那些话他没有说出口,但他知道她听得见。
笙羊羊那双和淘淘一模一样的眼睛。
她的笑容没有变,但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闪“快走吧。”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温柔,
“再不走——可就走不了了。”
喜羊羊上前一步。
他的手握成拳头,垂在身侧,指节泛白。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笙笙——笙羊羊。”
她看向他。
“我尊重你的选择,也信任你。”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看着她,看着她蓝色的、映着阳光的眼睛,“但是我绝不会坐以待毙。”
笙羊羊看着他。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温柔,温柔得像一幅画了很久的画,每一笔都恰到好处,每一个弧度都刚刚好。
她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在说“我知道了”,像是在说“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然后她抬起手,轻轻一挥。
喜羊羊的身体被一股温暖的力量托起来,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轻轻抱起。
灰太狼的身体也飘起来,他的嘴巴还张着,“等等等等——”的声音还在喉咙里没来得及发出来。
三个人朝那道银白色的光圈飘去。
光圈的光芒越来越亮,像一只温柔的眼睛,像一扇正在慢慢打开的门。
喜羊羊的身体飘到光圈边缘的时候,他回过头。
笙羊羊站在天台上,站在阳光下,站在风中。
她的裙摆在飘,头发在飞,她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所有美好的、易碎的、值得珍藏的东西。
她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嘴唇动了动,说了三个字。
声音太轻了,被风吹散了,但他读懂了。
明天见。
喜羊羊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那滴泪从他眼眶里滑出来,顺着脸颊,滑过下巴,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飘散在光圈的光芒里。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光圈的光芒已经把他整个人包裹住了。
银白色的光淹没了他的视线,淹没了天台,淹没了阳光,淹没了她站在风里的身影。
光圈收拢了。
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一个针尖大的光点,闪了一闪,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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