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溪敲响田向前办公室的门,“您好,请问是田书记吗?我是闻溪。”
“闻同志,快请进!”
田向前抬头看到人后眼里的诧异转瞬即逝,面部微表情控制得非常好,心里却是掀起一阵狂风巨浪。
电话里只说人有点胖,当时他还在想一个姑娘家再胖能有多胖。
眼下见到真人,是真的很胖。
不过长得倒很高,他就几乎没见过哪个女同志身高超过一米七的。
这身高跟他站一起,都把他趁矮了。
不得不承认贺承骁那小子眼光很独特。
闻溪从行李中拿出一兜礼品放在桌子上,“田书记,感谢您帮我这么大忙。这些东西还请你收下。”
“快收回去,你是小承的朋友,那也是我的晚辈,不用这么见外。”
送出去的东西闻溪哪能收回来,“应该的,这里面也有一些孩子爱吃的零食,您可不能替孩子开口拒绝。”
“行,那我就收下。”
看着里面有新鲜水灵的水果,田向前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在他们这,最受欢迎的就是新鲜水果蔬菜。
这些好东西,他家也有阵子没见过了。
“田书记,我现在能不能……”
闻溪正要开口说正事,耳尖地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她话音一转,小声说道:“田书记,门外好像有人偷听!”
田向前是军人出身,最不齿的就是这种偷偷摸摸背后搞小动作的人。
敢在他办公室外面偷听,田向前眉头一皱,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如剑,三步并作两步,大步流星地跨到门口,伸手抓着门把手猛地把门拉开。
扑通!
只听一声闷响,一个身影猝不及防,一头栽进屋里,狼狈地摔在地上。
油腻男怎么也没想到他才刚悄么声地贴在门上,什么都没听到呢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
还真有人偷听,田向前脸黑得可以和包公一较高低,上阵杀敌的那股杀气顿时散发出来。
他愤怒地一脚踹在油腻男身上,厉声质问:“你为什么在外面偷听?你想知道什么?谁派你来的?”
田向前把油腻男当成功敌特一般审问,他也是这么想的。
现在时局这么紧张,趴在领导门口偷听的人,身份就存在很大嫌疑。
伴随着冰冷犹如实质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油腻男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他下意识抬起头,对上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看不到底的井。
没有愤怒,没有表情,就那么静静地盯着他。
可就是这种平静,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感觉自己像被一头猛兽给盯上。
他从没见过田向前这么狠厉冷漠的一面,那眼神看他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油腻男的腿软了,被吓得语无伦次,“我,我……田书记,我,我没别的意思。”
在那股骇人的气势压迫下,油腻男都不敢抬头正视田向前的眼睛,现在他无比后悔,不该胆大来偷听。
他就应该沉住气,想到完全的办法后再找死肥婆的麻烦。
“田书记,我替他说。”闻溪厌恶地看了趴在地上的男人一眼,“我和他在黄县汽车站发生一点冲突……”
闻溪把当时两人的过节一五一十的地讲了一遍,最后总结道:“他一定是想知道我来农场做什么,想弄清我和你是什么关系。好做到知己知彼找机会报复我。”
知道自己农场的人在外面这么仗势欺人胡作非为,田向前的肺都要被气炸。
他冲着门外怒吼一声:“保卫科的人呢?过来两个人。”
中气十足的声音震得桌上茶缸里的水都动了一下,闻溪都感觉自己的耳朵嗡嗡响了一下,有那么几秒都听不到任何声音。
保卫科的办公室就隔着几间屋子,这边话音刚落,那边保卫科长就带着一个人跑了过来。
“田书记,发生什么事?”
田向前指着地上的人,声音冷得能结成冰,“把他给我带下去,我怀疑他被敌特渗入,你们必须要严加审问。”
敌特?
这两个字如一把尖厉的匕首,直直扎进油腻男的心脏,他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变得一片惨白。
“不,不,我不是敌特。”他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给自己辩驳,“书记,我错了,我不该偷听。我更不该想报复。”
油腻男眼里盛满恐惧,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带下去!”
田向前动了真气,闻溪是从军区那边过来的,还关系到贺承骁,必须要保持万分警惕。
不是敌特也要好好审问,他这种人长得贼眉鼠眼的,平时肯定没少做坏事。
也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整顿一下农场里这些人的风气,把那几个老鼠屎踢出去。
见田向前动怒,保卫科长两个人不敢怠慢,押着人去审讯。
油腻男悔得肠子都青了,这次踢到铁板,怕是真的要完!
等人拖走后,田向前一脸歉意,“闻同志,是我们农场的错,管理不严让你受到委屈。”
这都什么事啊,小承在意的姑娘第一次来农场就被人欺负,他还怎么有脸面对贺承骁。
这张老脸真是被这种败类给丢尽!
“田书记,这不是你的错。谁还不会遇到几个人渣败类呢,只要坏人能得到惩罚,就是为那些受欺负的人讨回公道。”
闻溪反过来安慰田向前。
知道闻溪来做什么,田向前也没再多说多余的废话,让人带着闻溪去见父母。
闻溪提着行李跟在人后面,往农场深处走。
戈壁滩杳无人烟,农场的面积十分大且荒凉,路上看到的人都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面容蜡黄憔悴,眼睛空洞无神,就像一个只知道干活没有感情的木偶人。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才穿过一片破旧的土坯房,来到一片田野中。
不同于平原地区肥沃的土地,这里的田地几乎都是沙土,砂砾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刺眼的光,仿若大自然冷漠无情的眼眸。
三月底天气即将转暖,马上要进入春耕时节,人们在地里忙着翻地、捡混在沙土里的大块石子、杂草。
几乎人人弯腰驼背,机械地重复着手里的动作,粗糙的双手在沙土间摸索,指甲缝里都是黑黑的污垢。
每个人都麻木地做自己的事情,没人交头接耳地说话,辽阔的田地上只能听到风吹沙子的呜鸣声。
带着闻溪过来的那个男人朝着不远处大声喊道:“闻栋梁,过来,有人找你。”
其他干活的人像是没听到般继续做自己的事。
在农场,所有人的傲气和傲骨都被打磨平,少听不问多干活才能在农场活下去。
只有一个身形高瘦、背肩头挑着扁担的人,脚步猛地一顿,慢慢地转过身,迎着风沙眯着眼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