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裂隙之中,阴风怒号,失了女华朝的镇压,恶灵便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张牙舞爪地扑向三界。
听着云野撕心裂肺的哭声,池羲和突然觉得身体好累。
他颓然坐在地上。
像一尊雕像,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许多画面。
那时他和女华朝还在母上腹中的蛋里。应龙少主身体孱弱,他在娘胎里但凡多要一点灵力,女华朝就拿蛋壳撞他——咚咚咚,一下又一下,撞得他委屈极了,心想这个姐姐怎么这么坏。
后来他们分开了。
他被寒山将军收养,做了寒山将军的儿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未受过半分委屈。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感应到一种来自远方的、说不清的孤独与无助。
女华朝。
那个可怜虫。
如果当年寒山将军收养的是她就好了。
池羲和这样想着,心中的愧疚便越发浓重。他什么都有了,而她什么都没有。自母上那日给了他一巴掌后,他也一直在反省:若非当初自己太虚耗应龙少主的灵力,他们是不是就能被顺利留下来了?
“父……君……永远咳咳……咳咳咳咳……”
云野微弱的声音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池羲和周遭的混乱。
“永远也不会……原谅我了……”
池羲和低头,看见云野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泪痕与血污,心疼的呼吸都慢了下来。
“不是你的错。”
他抬手按在云野胸口,将体内大半灵力缓缓渡入那具小小的身躯。灵力流转,温润如水,一点一点修补着那些破碎的经脉。
“不要胡思乱想。”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回去之后你父君若是敢怪你,伯伯教训他,好不好?”
云野的眼泪又涌出来,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了,我的小云儿,再哭下去所有人都知道应龙族出了个爱哭鬼——你将来可是要做应龙族长、乃至整个三界的主君!”
“不能总哭鼻子,被人小看了去!”
池羲和抬眼望向那道裂隙。
女华朝此去凶多吉少,他理当尽快完成封印。但一想到那么做会彻底堵死女华朝的生路,池羲和心中的秤便开始不自觉偏移。
众生终有一死。
寿尽而亡,被恶灵杀死,有什么区别呢?总归结局都一样。他才不要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做出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
母上的儿女是他的兄弟姐妹,三三是他们家的功臣,云野更是家里仅有的独苗——他只要爱护、照顾好他自己的家人就好。
这样想着,池羲和忽然觉得心头一松。
他絮絮叨叨地跟云野又说了一会儿话,末了,俯下身、声音沙哑地交代:“云野,我走以后,你去找墨珩上神报个信吧。”
“羲和伯伯!”
云野猛地睁大眼睛,想要抓住他的衣袖,池羲和却已起身化出飞毯,将他小心抱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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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最适宜养病的蓬莱仙岛阳光正暖。
女华瀛盖着厚实的狐绒毯子半躺在靠近窗子的床榻上,栩三三正端着药碗,一勺一勺地喂他。药是温的,苦中带着一丝回甘,是栩三三特意加了一味星华。
脚步声响起。
听到通传是儿子回来了,栩三三放下药碗,止不住地欣喜:“我去去就回!”
又不是小姑娘,怎么长大了还粘着娘亲!
女华瀛冷着脸刚要吃醋,栩三三看出他的不爽,笑着在他凉冰冰的唇上轻轻琢了琢。
“你是大醋龙吗?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不许生气!”
“哼……”
他们彼此视线温柔的缠在一起,爱人趴在身上,咫尺之间哪还能有松手的道理。瀛儿顺势搂住三三的腰,将她带入自己怀里,阴着脸蹭着她玲珑秀气的鼻尖:“不许走……”
三三被他蹭的害羞一笑。
“好了阿序!都老夫老妻了,你总跟儿子争什么争!”栩三三用力推开女华瀛,末了临出门又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
这次是脸颊。
脚步轻快地踩过青色的大理石,栩三三在离寝殿有一定距离的湖边终于见到了多日未归的云野。
可惜。
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就神色惊恐地僵在了原地。
“云野!”
栩三三惊叫一声,飞扑过去想要扶他。
云野却再也撑不住,顺势瘫倒在她怀里,蓦一开口,无声呕出一口鲜血。只这一眼,栩三三的心就像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姑姑……”
他张口,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羲和伯伯……”
栩三三的手刚触到他的肩膀,云野的身体便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要继续说下去,却猛地呛住——
“咳咳!”
又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栩三三慌忙去擦他嘴角的血,却发现那血怎么也止不住,源源不断地从他唇边溢出,顺着下巴滴落。
他没有听池羲和的话去找墨珩上神报信。在对抗恶灵的事上,云野想得很清楚:没有谁会比应龙族更加擅长。
给墨珩上神报信,等于要应龙少主去死。
他不能那么做。
所以他撑着最后一口气回来,向娘亲认错。
鲜血从他紧捂的指缝间渗出、滴落,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又一朵触目惊心的红。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从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云野崩溃大哭:
“都被我……害死了……”
闻言,栩三三周身寒气冷到了骨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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