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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皇后崩

作者:字延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天禧九年腊月十一,洛阳。


    今日的赵汝良难得没有上朝,不仅如此,全洛阳的高官此刻都在关注着皇宫的动静。


    原因无他,皇后要生了。


    赵汝良站在产房外,来回踱步,接连站了数个时辰。


    内侍劝他去偏殿坐着等,被素日和善的他厉声呵退,宫女端上来的饭菜,也被一向节约的他砸到地上。


    他只是一遍遍地在廊下来回走动,目光时不时投向那扇紧闭的门。


    屋里偶尔传来皇后的痛呼声,每一声都像针扎在他心上。


    “怎么这么久?”他问身旁的嬷嬷。


    嬷嬷安慰道:“陛下莫急,头一胎总是慢些的,娘娘身子骨好,定能平安诞下皇子。”


    赵汝良点点头,深呼一口气,继续在门口站着等。


    又过了半个时辰。


    忽然,一声响亮的啼哭从屋里传出。


    赵汝良猛地停住脚步,整个人愣在那里。


    那是孩子的哭声。


    他下意识就要往屋里冲,刚迈出一步,门开了,一个宫女满脸喜色地跑出来,跪倒在地:


    “恭喜陛下!皇后娘娘生了!是位皇子!”


    赵汝良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皇后怎么样?”


    宫女被他急切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道:“娘娘……娘娘也好,只是有些累……”


    赵汝良松了口气,接着便想进去看看,他刚抬脚,屋里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赵汝良的心猛地一沉,紧接着,又一个宫女跌跌撞撞跑过来,脸色煞白,嘴唇发抖:


    “陛、陛下……皇后娘娘她……血崩了……”


    赵汝良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接着便止不住地耳鸣。


    冲进屋内那一刻,满屋子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太医和宫女跪了一地,床上那个人脸色苍白如纸,却还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


    他扑到床边,握住那只冰凉的手。


    她想说什么,却已经说不出声了。


    只是看着他,眼里有不舍,有愧疚。


    然后,那眼睛缓缓闭上了。


    赵汝良握着那只手,一动不动。


    他就那么跪在那里,跪了很久。


    此时有人将皇子抱了过来,赵汝良瞥了一眼襁褓中的婴孩。皱巴巴的,闭着眼睛,呼吸微弱。


    身旁的太医颤声说:“皇子天生体弱,需得精心照料,稍有疏忽恐怕……”


    赵汝良没有反应,仍是低头看着这个孩子,没有说话。


    天禧九年腊月十一,洛阳。


    这一日,赵汝良的人生中多了一个人,亦失去了一个更重要的人。


    因为有了咸淳朝的前车之鉴,当然也可以说是咸淳朝的往事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心理阴影,这使得赵汝良深知红颜的危害。


    故而自他十六岁成婚以来,后宫始终只有皇后一人,从未纳过任何妃子。


    任凭大臣如何劝谏,如何以“子嗣为重”“国本为要”为由头递折子,他一概不听,总是说后宫有皇后足矣。


    如今,皇后也走了。


    赵汝良孑然一人。


    次日,群臣闻讯,再次劝其续弦。


    折子一封接一封地递上来,理由一个比一个充分:后宫不可一日无主,皇子年幼需要人照料,陛下龙体需要人伺候。


    赵汝良一概没有回应。


    这日,内阁首辅严崇文带着群臣联名的折子,亲自来到御书房。


    推开门的那一刻,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屋里冷得像是冰窖。


    他四下看了一眼,发现屋角的火炭早已熄灭,炭盆里的灰烬都是凉的。


    严崇文皱起眉头,转身朝门外喝道:


    “怎么炭没了也不给陛下续上?你们这些人是怎么当差的?不想要命了?!”


    门外伺候的内侍吓得跪了一地,连连叩头,却不敢辩解。


    赵汝良原本正坐在案后发呆,听见动静,这才回过神来。


    “阁老不必怪他们,”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是朕不让续的。”


    严崇文一愣:“陛下这是为何?”


    赵汝良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这样精神些。”他笑道。


    严崇文快步上前,将窗子关上,语气罕见的严厉:


    “陛下的龙体不是您一个人的,而是牵扯到整个大宋的国运!”


    “做下人的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哪能您说不续便不续了,他们也不劝劝您?”


    他越说越气,声音都高了几分:


    “依臣看,就是您平时对他们太宽松了!”


    赵汝良闻言没有生气,反而耐心解释:


    “能进宫做太监的,大多都是苦命人。家里若有余钱余粮,又怎么会将孩子送进深宫伺候人?”


    “朕每念及此,便觉得他们也是可怜人,身后可能还有父母在等着他们,盼望他们寄钱回家,好养活家中弟妹。”


    “一想到这些,朕的火气便消了。”


    严崇文沉默了,半晌,他叹了口气。


    “陛下,您就是太仁慈了。”


    赵汝良摆摆手,走回案后坐下。


    “不提这个,阁老今天来此,是为了何事?若是为了另立皇后一事,便请回吧。”


    严崇文上前一步,将那封联名折子放在案上。


    “臣此来,确实是为了此事。”


    他的声音放轻了些,却依然坚定:


    “陛下,后宫不可一日无主。臣深知您与皇后情深意切,但皇后之事,亦非陛下一人之事,而是关系到国本,关系到社稷。”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臣听太医说,您的幼子天生体弱多病。若将来有个三长两短,那……”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万一皇子夭折,陛下又没有其他子嗣,大宋的江山怎么办?


    赵汝良低着头,把玩着手中的毛笔,片刻,他抬起头,直视着严崇文的眼睛。


    “此事也并非不可回旋,但阁老要先回答朕一个问题。”


    “朕想知道咸淳朝太子,也就是朕的父亲,那日究竟是怎么死的?”


    严崇文的眉毛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跳却在那一瞬间极速加快。


    咸淳太子赵善慈,咸淳八年自尽于东宫。


    说起来当年为陛下送美女的那个主意,还是他出的。


    严崇文垂下眼帘,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抬起头,面色如常,躬身道:


    “此事臣也不太了解细节,只听闻是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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