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鱼那点身量在秦狸眼里完全不够看，轻轻一提，就把人拎走了。
等秦狸揪着她的衣领走了几步，游鱼才反应过来，伸手往后拍他。
“秦狸，你松开。”她又窘又急，脸颊发烫，“快松开！”
第一次在她脸上看见这样的表情，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秦狸垂着眼，目光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轻轻扫过。
见实在挣扎不开，对方又没有半点松手的意思，游鱼只好改口，提醒道：“书包，我书包还在教室。”
秦狸这才松了手，“快点。”
游鱼忙折回去拿了书包，出门时对李清秋说了句“抱歉”。
李清秋朝她摇摇头，示意自己没关系。
不远处的陈睿明见秦狸要走，高声喊：“喂，阿狸，不打球了？”
“不打了。”
陈睿明摸了摸头，转向卓子晨，“他咋了？怎么突然跟游鱼走这么近？我刚说游鱼是他妹妹，他都没反驳。”
“我怎么知道。”卓子晨摊了摊手。
到了校门口，李叔的车还没来。
两人等了好一会儿，游鱼忍不住问他：“你没告诉李叔你今天不打篮球吗？”
“没有。”某人理直气壮。
“那你现在打电话。”游鱼搞不清这人到底怎么想的。
“不打。”
“？”
好半晌没听见她出声，秦狸侧过头，看见她小脸绷着，气鼓鼓的，脸颊肉鼓起一小团饱满的弧度。
秦狸垂在腿侧的手指不自觉轻轻摩挲，痒意通过血管传递到心尖，心里也跟着发痒。
他喉结微微滚动，声音放低了些：“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游鱼没好气地反问他。
学校里的学生还没走光，陆陆续续地出校门。
秦狸长相出挑，家世不凡，只是安静站在那儿，就不断有人投来目光。
明明一个电话就可以解决的事，他偏不肯，非要拉着她站在这里接受注目礼。
“骗你的，我给李叔发过消息了。”秦狸终于欣赏够了她生气的样子，没再捉弄她。
游鱼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
没过几分钟，李叔便开着秦家的车来了。
两人坐上车，游鱼心头那股被戏耍的闷气才稍稍散了点。
破天荒的，秦狸没有一上车就闭目养神。他悄悄掀开一条眼缝，见游鱼正在专心背单词，便把眼缝睁大了些，安安静静打量她。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他开口：“那人，和你一个地方？”
“嗯。”
“你们很熟？”
游鱼翻过一页书，“小时候很熟，我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后来他跟着父母出去了，就没再见过。”
这么早就认识了。
秦狸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下。
他不说话，游鱼也不没再开口。
车厢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车子平稳行驶，前面突然窜出一条狗，李叔慌忙踩下刹车。
游鱼手里的书掉落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往前冲，她下意识紧紧闭上眼。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游鱼睁开眼，秦狸那张精致立体的脸在眼前骤然放大。
他长臂稳稳圈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挡在她额前，避免她撞到副驾座椅。清新的草木气息萦绕在她周身，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两人的呼吸都乱了一拍。
李叔按了声喇叭，把狗驱走。
“对不住，阿狸、小鱼，你们没事吧。”李叔回头一看，立刻识趣地转了回去。
游鱼忙推开他，坐回自己那边，捡起地上的书，小声道了谢。
秦狸低低“嗯”了声，转头看向窗外，鼻尖处似乎还残留着女孩子身上幽淡的馨香。
*
国庆放假七天，高三生只放五天。
游鱼坐在房间给自己做假期规划。
四天的复习计划排得满满当当，只有其中一天只排了半天，剩下的半天划了一道斜杠。
卓子晨课间问她题目被秦狸叫回去时，顺口邀请她去参加自己组织的郊游。几个朋友一起看看山，赏赏景，放松放松精神。
她本来不想去，沈眉说她也去，拉着她作伴。
仔细想了想，游鱼答应了。
学习要劳逸结合才会事半功倍，正好也可以趁这个机会在南星多走走。
最重要的是，卓子晨说了，秦狸不会参加这类活动，让她放心大胆地去。
见不到不想见的人，还可以欣赏美景，跟朋友谈天说地，何乐而不为？
游鱼哼着小曲，拿出手机，给外婆打了电话。
几声忙音后，电话被接起。
“外婆，吃过饭了吗？”
“哦，小鱼啊，外婆吃过了。”
“有没有按时吃药？心脏的毛病可不是小事，一定不能忘记吃药。”
“没忘没忘，外婆这几天好多了，刚才还吃了两碗饭呢。”
“别光说我了，小鱼怎么样？在秦家还好吧，吃不吃得习惯，有没有人欺负你？”
“外婆，你一下问我这么多，我都不知道先回哪个了。”
听筒里响起外婆的笑声，“是外婆心急了。”
“外婆你放心吧，我在秦家很好，吃得好，睡得好，也没有人欺负我。”游鱼脑海中浮现秦狸对她说过的那些话，怕外婆担心，一个字也没吐露。
外婆笑得更开心，“那就好那就好，本来外婆还担心你秦叔叔的儿子跟你处不来，听你这么说，外婆就放心了。”
游鱼不想聊秦狸，怕说多了露馅，连忙转移话题：“外婆就不想知道我这回考得怎么样？”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雀跃，像在等着被夸。
“考得肯定不错，我家小鱼又聪明又能干。”
“年级二十，班里第一哦。”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游鱼卸下了平日的矜持淡定，难得露出一点小骄纵。
“这么厉害啊！”
得到夸奖，游鱼心满意足，又跟外婆撒了会儿娇，才挂了电话。
电话刚挂断，门外就响起敲门声，秦狸的声音传进来，“下楼吃饭。”
游鱼从床上起来，走到门口才发现自己的门根本没关紧。
她忍不住小声嘟囔：这么巧的吗。
刚挂断电话就来叫她吃饭。
转念又一想，他这种人，应该也不屑于偷听别人打电话吧，便把这点疑虑抛在了脑后。
饭桌上，几人安静地吃着饭。
金舒忽然开口：“国庆放假你们两个出去玩一趟，旅旅游，买买东西什么的。”
“对，放假了出去好好散散心，别整天闷在家里。尤其是小鱼，平时学习那么辛苦，这回考得这么好，必须好好放松一下。”秦和匀附和。
秦家是比较开明的家庭，相信儿孙自有儿孙福。在学习上从不勉强秦狸，也不会为了面子一个劲儿给孩子施压。
“阿狸，好好带妹妹出去逛一逛，爸妈工作忙，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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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带小鱼耍。所有花费妈妈给你报销。”
秦狸看了一眼游鱼，没有拒绝，只淡淡道：“我都可以。”
话落，游鱼惊讶地看向他。
他居然没有拒绝。
不应该啊。
这不太像他。
秦狸假装没看见她的目光。
“叔叔阿姨，我放假已经有安排了，可能不能跟秦狸一起出去了。”游鱼委婉拒绝。
“有安排了？”金舒多问了一嘴，怕游鱼是不好意思麻烦他们所以才这么说。
秦狸喝汤的动作一顿。
“嗯。”游鱼轻声道：“班里同学组织了郊游。”
秦和匀连连点头：“这样也好，多跟同学出去玩玩，别给自己那么多压力。阿狸你也一样。”
秦狸没应声，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放下勺子，起身上楼。
“阿狸不吃啦？才吃这么点，好歹把汤喝完呀。”金舒在后面喊他。
秦狸头也不回。
游鱼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一阵莫名。
谁又惹他了，动不动就摆着张臭脸，脾气真怪。
秦狸回到房间，打开游戏。
陈睿明见他上线，立即给他发消息。
【阿狸，带我一把】
秦狸的游戏打得一向不错，就算是个菜鸟跟着他也能被带飞。
但今天，他显然不在状态。
再一次送人头后，陈睿明隔着网线发出尖锐的暴鸣：
【大哥你在干嘛！！！】
【我好不容易打上的段位啊！！！】
还以为这回跟着秦狸能一飞冲天，结果摔了个底朝天。
见游戏里不回，陈睿明又切到微信。
【陈睿明】：你怎么了？今天这么不在状态。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秦狸直接退出游戏，把鼠标往旁边一扔。
【秦狸】：不想打，下次带你。
打完字，他放下手机。随手点开一部电影，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百无聊赖地看了起来。
一楼有家庭电影院，视野宽广，座椅舒适，很有观影的氛围。
以往他看电影会去一楼看。
这次他没去。
一想到可能会在楼下碰到游鱼，他就不想下去，省得两个人都不自在。
高清屏幕上放着老电影——《怦然心动》。
明明灭灭的光影落在秦狸脸上，他背靠软椅，嘴里的棒棒糖咬得咯吱响。
眼里倒映着电影画面，脑子里却反反复复全是游鱼刚才拒绝和他一起出去玩的画面。
为了不和他待在一起，居然编了一个借口骗人。
她在班里没几个玩得来的朋友，哪来的什么破郊游。
秦狸心里堵得慌，棒棒糖被狠狠咬碎，一颗吃完还嫌不够过瘾，又拆开一根塞进嘴里。
可恶，这里明明是他家，他为什么要躲？
要躲，也该是她躲。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方才无意听到的那通电话压了下去。
她说没人欺负她，在秦家过得很好。
可事实上，她过得并不好。
而造成这样结果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
秦狸知道自己脾气差，爱摆臭脸。
他骂她土包子，说她惺惺作态，甚至污蔑她勾引别人。
想到他说过的那些话，秦狸心口就一阵发慌。
真是应了那句话——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