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一卷 第47章 他还是不信

作者:院子上空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句话落下,祠堂里一时静得只剩风声。


    青杏猛地抬起头,连呼吸都屏了一瞬。


    方承砚站在廊下,神色终于有了极细微的变化。


    可也不过就是那一下。


    片刻后,他眉心微蹙,声音仍旧压得很稳:


    “你如今伤还没好,不必拿这种话同我置气。”


    沈昭宁看着他,眼底一点波澜都没有。


    “我不是置气。”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楚:


    “我说的是取消婚约。”


    方承砚唇角一点点抿紧。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耐着性子,低声道:


    “婚约不是儿戏。”


    “你如今在气头上,说什么都作不得数。”


    沈昭宁望着他,没有接这句,只平静地又说了一遍:


    “我要取消婚约。”


    这一次,比方才还静。


    方承砚盯着她,眉目间终于压下几分沉色。


    “清漪进门之后,名分的事,我自会替你争取。”


    “你不必一直揪着不放。”


    这一句出来,青杏脸色一下就白了,连手指都死死攥紧了。


    沈昭宁却只是静静看着他。


    过了片刻,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争取?”


    她声音轻得发冷。


    “方承砚,我不要你替我争什么名分。”


    她顿了顿,眼底那点最后残着的温度也彻底凉了下去。


    “不是平妻,不是侧室,不是你口中的体面。”


    “我要的是,从今往后,与你再无干系。”


    祠堂里静了一瞬。


    方承砚盯着她,神色终于沉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说什么?”


    沈昭宁看着他,声音仍旧很轻:


    “我知道。”


    “是你不知道。”


    “你到现在还觉得,我是在同你赌气。”


    方承砚眉心拧紧,像是被她这份平静逼得越发烦躁。可他到底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只沉声道:


    “你先把伤养好。”


    这话落下来,已是摆明了不肯理会。


    沈昭宁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她原还以为,自己把话说到这一步,他总该听明白了。


    可到头来,他还是不信。


    不信她是真的要退。


    也不信她是真的半点都不想再要他口中的那一点施舍。


    于是她没有再争,只轻轻点了下头。


    “好。”


    这一个“好”字太轻了。


    轻的方承砚心里莫名一沉,抬眼看她时,却见她已经把目光收了回去,像是连再同他多说一句都嫌多余。


    他站在那里,看了她片刻,终究还是低声道:


    “你先回去。”


    “府医开的药,按时喝。”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门外风声轻轻一卷,祠堂里便又重新静了下来。


    青杏站在原地,眼圈早已红透,张了张嘴,半晌才低声道:


    “小姐……”


    沈昭宁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望着供案后的牌位,过了很久,才低低开口:


    “梁安去了多久了?”


    青杏一怔,像是没想到她会忽然问这个,忙低声回道:


    “算着日子,已有十来天了。”


    “二老爷离上阳城有半个月路程,这会儿……估计已经在回上阳城的路上了。”


    祠堂里静了一瞬。


    沈昭宁垂着眼,没再说话。


    她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像是终于把心里那口悬着的气,往下压稳了半寸。


    片刻后,她才低声道:


    “回去吧。”


    青杏忙上前扶住她。


    回到西侧院后,沈昭宁没再提祠堂的事。


    只是第二日一早,便让青杏把药按时端来。


    药还是苦。


    苦得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像是能一直苦到心里。


    可她喝得比往日快了许多,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换药时,伤口仍旧疼得厉害。青杏手指碰上去,都怕得发颤,她却只是安静坐着,连手都没有缩一下。


    青杏端着空碗出去时,眼眶又有些发酸。


    自打祠堂那一日后,小姐像是忽然变了个人。


    不再问,不再争,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坐着发怔。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喝药、换药、歇着,偶尔倚在窗边,一坐就是半日。


    青杏心里却明白,小姐不是认命了。


    她只是不再把那口血露出来。


    像是连疼,也一并收了回去。


    又过了几日,肩上的伤总算不再像前几日那样,一动就扯得钻心。


    晨起时,青杏正在替她更衣,便见她抬手拿过了搁在墙边的那张小弓。


    青杏一惊:


    “小姐,您这是——”


    沈昭宁低头试了试弓弦。


    这张小弓,还是从前沈长衍替她备下的。


    那时她嫌弓弦磨手,练不了几下便想丢,哥哥便站在她身后,一次一次替她压手、正肩,说她既是沈家的姑娘,便不能连弓都不会拿。


    如今再碰,弓身还是旧的,指尖却早已生疏。


    她声音很淡:


    “许久没碰了,手都生了。”


    青杏看着她仍有些发白的脸色,心里发紧:


    “可您伤还没全好……”


    沈昭宁只道:


    “我有分寸。”


    她并没有真去拉满弓。


    只是站在廊下,慢慢试着抬手、扣弦、松开,再抬手,再扣弦。


    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缓慢,可每一下都做得极稳。


    肩上的伤还会隐隐作疼,额角也渐渐沁出细汗。


    可她一次都没停。


    青杏原本还想劝,站在一旁看了许久,终究只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忽然便明白了。


    小姐如今不是在练弓。


    是在逼着自己,把那口气重新撑起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弓弦偶尔轻轻震动的细响。


    这样的日子,又过去了几日。


    这日傍晚,沈昭宁刚练完一轮,额上还带着薄汗,便见青杏自外头进来,脚步却有些迟疑。


    她手里捧着刚收起来的小弓,低声问:


    “怎么了?”


    青杏看了她一眼,像是有些拿不准该不该说。停了片刻,才小声道:


    “小姐……”


    “明日,是大人生辰。”


    屋里静了一瞬。


    沈昭宁没有立刻开口。


    青杏望着她,声音越发低了下去:


    “厨房那边来问……”


    “还按往年那样备么?”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