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安对着手机低吼。
“告诉下面的人,从今天起,一片主板都不准流进深城!”
电话挂断。
徐明一脚踢开办公室的门。
“兄弟们,抄家伙,干活了!”
大批穿着黑背心的小弟涌下楼。
面包车引擎轰鸣。
直奔华强北。
中午时分。
华强北电子市场。
人流密集,推车拉货的声音震耳欲聋。
几辆面包车猛地刹在街口。
车门拉开。
成捆的宣传单被扔了出来。
徐明带头,直接冲进一楼大厅。
“发!”
漫天飞舞的纸片。
红底黑字。
飘进各大电子商城。
掉在玻璃柜台上。
砸在来往客商的头上。
一个戴眼镜的商户捡起纸片。
明运科技园。
免租半年。
独家一手货源。
眼镜老板捏着传单,手指发颤。
华强北的租金按天算,一平米顶得上外面一套房。
免半年?
周围的商铺老板全凑了过来。
“这明运科技园什么来头?”
“敢在陈耀东的地盘抢人,不要命了?”
“你管他要不要命!”
旁边一个胖子抢过传单。
他用力拍打着纸面。
“老子这个铺面一个月租金三万,半年就是十八万!”
“加上这上面写的货源便宜三成,这一进一出,利润直接翻倍!”
“陈耀东那边的货越来越少,价格还死贵。”
“再这么耗下去,全都得喝西北风。”
我们过去看看。
大不了白跑一趟反正又不远。
眼镜老板拉下卷闸门。
挂上歇业牌。
“老李,你去哪?”
“去科技园!”
一呼百应。
大街小巷全在传这个消息。
在深城混饭吃的人,嗅觉比狗还灵。
陈耀东是华强北的土皇帝。
现在有人明目张胆地挖墙脚。
给出这种根本无法拒绝的条件。
天要变了。
明运科技园招商办。
人声鼎沸。
眼镜老板挤在最前面。
抓过合同扫了两眼。
没有押金。
没有霸王条款。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半年内不收一分钱。
最关键的是货源保证。
旁边几个大纸箱敞开着。
里面全是崭新的日版、美版主板。
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
旁边还站着几个港城口音的供货商,正在跟楚飞的手下交接清单。
这阵仗做不了假。
十几个穿着统一黑西装的壮汉守在门口。
刘玉安亲自带队维持秩序。
这哪是混混,这简直是正规军。
商户们看着这些安保,心里更踏实了。
“签!”
眼镜老板抢过笔,刷刷写下名字。
后面的人群往前涌。
“别挤!给我留个好铺位!”
“我定三个连排的!”
楚飞站在二楼走廊往下看。
打蛇打七寸。
断了陈耀东的货,再抽干他的商户。
这座不可一世的华强北堡垒,马上就会从内部烂掉。
砰!
刀疤脸撞开办公室大门。
手里攥着一把揉皱的传单,这张正是徐明刚去打印好的宣传单。
“东哥,出事了。”
陈耀东靠在老板椅上,吐出一口烟圈。
“慌什么?”
刀疤脸把传单拍在桌子上。
“楚飞的人在咱们地盘发这个。”
“华强北现在炸锅了,好多人关了店跑去科技园看场地。”
陈耀东倾身,捏起传单。
明运科技园。
免租半年。
提供独家货源。
这三条信息撞进脑海。
这小子哪来的底气?
免租半年,光是场地费就能把一个中型公司拖垮。
更何况是数码货源。
整个深城的二手水货,八成都要过他陈耀东的手。
楚飞拿什么供货?
难道是虚张声势?
不。
前几天他知道新义安是楚飞的人,难不成楚飞这是打算不给自己留活路?
他是真打算用钱砸出一条路。
把华强北的商户全抽干,这盘棋就彻底死了。
陈耀东掐灭烟头。
必须马上联系港城那边,加大供货量。
只要手里有货,商户跑不了。
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
陈耀东抓起话筒。
“喂,老雷,我正要找你,下一批货……”
“东哥。”
电话那头传出冷硬的男声。
“从今天起,咱们的合作停了。”
陈耀东的手僵在半空。
“老雷,你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
“有人发了话,谁敢给你陈耀东供一片主板,直接沉海。”
“东哥,你自己保重。”
嘟嘟嘟。
忙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陈耀东猛地站起来,带翻了椅子。
港城断了。
刀疤脸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他跟着陈耀东打拼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幅场面。
座机再次响起。
陈耀东一把抓起。
“喂!”
“陈老板,奥城这边的水客以后不走你那条线了。”
“什么意思?价格我加两成!”
“不是钱的问题,我们惹不起那位爷。”
电话挂断。
不到一分钟。
陈耀东的私人手机震动。
台省的供货商发来一条短信。
【合作终止,勿念。】
陈耀东举起手机。
用力砸向墙面。
啪!
塑料外壳炸裂。
屏幕玻璃四处飞溅。
零件散落一地。
他翻出备用通讯录。
拨通了一个专走偏门的蛇头电话。
“阿九,帮我弄批货,随便什么成色,只要是能用的板子就行。”
电话那头传来嘲笑声。
“东哥,你还不知道吧?”
“现在整个珠三角的水道,全被明运的人卡死了。”
“一只带芯片的电子表都游不过去。”
“你得罪了哪路神仙?”
半个小时。
连续七个电话。
所有渠道全军覆没。
楚飞硬生生用一张无形的网,把华强北困死在里面。
这已经不是抢生意,这是要赶尽杀绝。
“备车。”
陈耀东咬着后槽牙。
“去华强北!”
黑色奔驰停在华强北电子市场门口。
陈耀东推开车门。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道,此刻停满了搬家公司的货车。
纸箱堆积如山。
工人扛着玻璃展柜进进出出。
商铺里空空荡荡,卷闸门拉下了一大半。
陈耀东大步走进一楼大厅。
招商办公室门口排起了长队。
全都是来办退租手续的商户。
陈耀东冲过去,一把揪住最前面那个商户的衣领。
“老王,你干什么?”
“你的租期还有三个月!”
老王用力扒开陈耀东的手。
“东哥,三个月租金我不要了。”
“押金我也不要了。”
“你放我走吧。”
陈耀东怒火中烧。
“楚飞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一个毛头小子,能给你们什么保证?”
老王扯了扯领口。
“人家免租半年。”
“人家有现成的日版主板,价格比你便宜三成。”
“东哥,大家都要吃饭的。”
“你这边连货都拿不出来,我们留在这等死吗?”
陈耀东哑口无言。
周围的商户纷纷转头看过来。
以前他们对陈耀东毕恭毕敬。
现在,只有冷漠和不耐烦。
利益天平彻底倾斜。
谁能给他们赚钱,谁就是大爷。
陈耀东连货源都保不住,这头老虎已经没了牙。
“降租!”
陈耀东猛地转身,对着排队的商户大吼。
“从今天起,华强北所有商铺租金减半!”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动。
老王摇了摇头。
“东哥,没用的。”
“没有货,你就算白送我们铺面,我们也赚不到钱。”
“大家走吧,搬家公司的车还在外面等着。”
人群散开,继续往外搬东西。
刀疤脸带着十几个保安冲过来。
“都别动!”
“谁敢往外搬东西,老子打断他的腿!”
保安们抽出甩棍,堵住门口。
商户们停下脚步。
老王放下手里的纸箱,往前走了一步。
“打啊。”
“你今天把我们全打死在这里。”
“看警察抓不抓你。”
胖老板跟着站出来,指着刀疤脸的鼻子。
“陈耀东,以前我们叫你一声东哥,是看在你手里有货的面子上!”
“现在你连个屁都拿不出来,还想拦着我们发财?”
一百多个商户齐刷刷往前逼近。
刀疤脸往后退了半步。
握着甩棍的手冒出冷汗。
法不责众。
这帮人为了活命,已经彻底疯了。
陈耀东站在空旷的大厅中央。
周围是拆卸柜台的敲击声。
胶带撕裂的声音。
搬运工的呼喝声。
这座他耗费心血建立起来的数码帝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东哥,人拦不住了。”
刀疤脸凑上来。
“楚飞那边派了车过来接人,连搬家费都包了。”
陈耀东死死盯着门外。
几辆印着“明运科技”的货车停在路边。
徐明靠在车门上,抽着烟。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
徐明吐出一口白雾,抬起手,冲着陈耀东比了一个中指。
陈耀东一脚踹翻旁边的垃圾桶。
楚飞。
我要弄死你。
一辆黑色越野车突然一个急刹,停在奔驰旁边。
刘玉安推开车门跳下来。
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帆布袋。
他大步走到陈耀东面前。
把帆布袋往地上一扔。
拉链散开。
里面全是一堆烧焦的废铁和残破的手机零件。
“陈老板。”
刘玉安拍了拍手上的灰。
“飞哥让我给你带个话。”
陈耀东看着刘玉安,对于凌晨他火烧楚飞的公司,没想到对方反应那么大,现在直接来和他抢生意。
“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