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
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明运物流分公司大楼外,街道空无一人。
四辆无牌摩托车停在两条街外的小巷子里。
四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徒步走过来。
头上套着黑色针织头套,只露出两只眼睛。
四个人贴着墙根,溜到分公司的后院围墙下。
围墙两米高,上面插着碎玻璃。
丧彪从腰间抽出一件破棉袄,甩在墙头上,盖住碎玻璃。
他后退两步,一个助跑,双手扒住墙头,翻了过去。
另外三人紧随其后。
四个人落在院子里的草坪上。
手里各自提着一个二十升的红色塑料桶。
里面装满了高标号汽油。
丧彪指了指一楼大厅的玻璃门。
四个人散开,拧开塑料桶盖。
刺鼻的汽油味在空气中迅速扩散。
透明的液体被泼洒在玻璃门上、台阶上、大厅的承重柱旁。
丧彪把空桶扔在地上。
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防风打火机。
咔哒。
幽蓝色的火苗窜起。
男子冷笑一声,把打火机扔向满是汽油的台阶。
轰。
火墙瞬间拔地而起。
三米高的火焰吞噬了整个一楼大厅。
高温让周围的空气扭曲变形。
男子挥了挥手。
四个人原路翻出围墙,消失在夜色中。
值班室里。
保安正在打瞌睡。
突然被一阵沉闷的爆裂声惊醒。
他抓起桌上的警棍,推开门冲出去。
就看到了公司已经被大火给吞噬。
分公司大楼一楼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火势顺着外墙的装饰铝板,迅速向二楼蔓延。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大厅的钢化玻璃在高温下纷纷爆裂,碎片四处飞溅,砸在墙上砰砰作响。
保安冲到消防栓旁,用力砸碎玻璃,扯出水带。
两名值班保安也跑了过来,帮着接水枪。
阀门拧开。
水柱喷射在火墙上。
但汽油火根本不怕水。
水柱反而把燃烧的汽油冲得到处都是,火势更大了。
“队长,不行啊!是汽油!”
一名保安被熏得睁不开眼,大声喊道。
李强扔下水带,掏出手机。
手指哆嗦着拨通了119。
“喂,火警吗?明运物流分公司着火了!火势很大!快来!”
挂断电话,保安看着熊熊燃烧的大楼,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十分钟后。
三辆红色消防车呼啸而至。
消防员迅速铺设高压水带。
泡沫灭火剂喷涌而出,终于压制住了肆虐的火舌。
酒店里。
徐明正睡得迷迷糊糊。
床头柜上的手机疯狂震动。
他抓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李强带着哭腔的喊叫。
“明哥,公司出事了!”
徐明猛地坐直身体,睡意全无。
“说清楚,怎么了?”
“有人翻墙进来倒汽油放火,一楼二楼全烧了,消防队刚把火扑灭。”
徐明掀开被子,跳下床。
“我马上到。”
他披上外套,大步冲出房间。
走廊尽头是楚飞的卧室。
徐明抬手砸门。
砰砰砰。
“飞哥,快开门。”
“公司出事了。”
房门从里面拉开。
楚飞穿着黑色衬衫,站在门内。
“什么事?”
“公司刚才着火了。”徐明语速极快,“保安说是有人翻墙倒了汽油,火势很大,消防队刚把火扑灭。”
“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楚飞站在原地。
脑海中迅速推演着目前的局势。
陈耀东。
这三个字浮现在眼前。
白天雇老太婆堵门,晚上派人放火烧楼。
这是一套连环计。
陈耀强刚死,这件事摆明了有第三方在搅局。
楚飞本想留出缓冲时间,查清背后的黑手。
他不想被人当枪使。
所以白天他只用钱打发了那些老太婆,没有直接反击。
他预判了各种可能性,唯独低估了陈耀东的疯狂和愚蠢。
陈耀东根本不在乎真相,他只需要一个发泄怒火的目标。
退让换不来理智,只会让对方觉得软弱可欺。
既然陈耀东把桌子掀了。
那就连人带椅子一起砸碎。
楚飞转身拿起车钥匙。
“备车。”
越野车停在明运物流分公司门口。
天刚蒙蒙亮。
消防队正在收起水带,准备撤离。
楚飞推开车门走下去。
皮鞋踩在满是积水和灰烬的地面上,发出吧嗒的声响。
原本崭新的分公司大楼,一楼和二楼已经面目全非。
外墙被熏得漆黑。
招牌烧得只剩下一半金属骨架,摇摇欲坠。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汽油残留的气味。
公司白天刚开业。
凌晨就被烧成废墟。
保安队长李强满脸黑灰,头上还缠着纱布,快步走过来。
“飞哥,对不起,我们没防住。”
“对方动作太快,泼了汽油就跑。”
楚飞抬起手,示意他不用说下去。
“不怪你们。”
徐明站在一旁,看着烧焦的大楼,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飞哥,陈耀东这王八蛋欺人太甚。”
“白天来找事,晚上放火烧公司。”
“这口气咽不下去。”
楚飞看着焦黑的废墟。
陈耀东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底线已经被彻底踩烂。
留着这伙人,深城的生意就没法做。
必须要除掉。
不是小打小闹,而是连根拔起。
他转身走向越野车。
“通知刘玉安和霍齐汕,八点到办公室开会。”
上午八点。
临时用的办公室里。
烟雾缭绕。
楚飞坐在主位上。
左边是徐明和刘玉安。
右边是刚从奥城的霍齐汕。
几个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压抑。
公司被烧的消息已经传开。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火,等楚飞发话。
楚飞在桌子上抽出一支香烟,点燃。
青白色的烟雾升腾。
他夹着烟,扫视众人。
“今天开会的目的只有一个。”
“从现在开始,我们也要做数码业务。”
这句话一出。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刘玉安愣了一下。
他们一直是做物流和赌场生意,数码业务从来没碰过。
深城的数码业务,尤其是华强北科技城,那是陈耀东的绝对地盘。
楚飞这是要直接断陈耀东的根。
楚飞弹了弹烟灰。
“陈耀东能做大,靠的是什么?”
“是货源。”
“以前他是新义安出来的,靠着港城那边的关系,拿到了二手数码的渠道。”
“整个华强北的货,都要从他手里过。”
“他吃肉,商户喝汤。”
楚飞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用力碾碎。
“但现在,港澳台三个地方,都在我们手里。”
“从今天开始。”
“港澳城,还有台省的二手数码。”
“不准再经过其他人的手进入内地。”
“只能是我们自己做。”
霍齐汕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狠了。
这不仅是断陈耀东的财路,这是要直接把陈耀东的盘子砸个稀巴烂。
港澳台的货源一断。
陈耀东在华强北就成了光杆司令。
手里没货,谁还认他这个大佬?
那些商户为了生存,只能另寻出路。
楚飞这招釜底抽薪,比直接派人去砍陈耀东还要致命。
刘玉安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大腿。
“飞哥,这招绝了!”
“陈耀东那老小子要是知道货源断了,估计得急得跳楼!”
徐明凌晨陪着楚飞去看了废墟,最清楚楚飞的怒火。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子上。
“飞哥,我们这是准备对陈耀东动手了吗?”
楚飞点头。
“没错。”
“既然对方不想让我们好好做生意。”
“那么他也别想赚到一分钱。”
楚飞看向徐明。
“徐明,等下你带着人,把消息散布出去。”
“直接去华强北发传单。”
“告诉那些手机店老板。”
“只要愿意搬来我们明运的园区。”
“租金免半年。”
徐明猛地站起来,碰倒了身后的椅子。
“免半年?”
这条件太丰厚了。
华强北的租金高得吓人,商户们平时大半的利润都交了租。
免半年租金,加上独家货源。
这诱惑,没有哪个商户能拒绝。
陈耀东的华强北,不出三天就会变成一座空城。
楚飞转头看向刘玉安。
“刘玉安。”
“你负责通知港澳台那边的兄弟。”
“把所有走私和正规渠道的口子全部卡死。”
“以后二手数码,只能是我们自己做。”
“谁敢私自给陈耀东供货,直接沉海。”
刘玉安站直身体。
“明白。”
“我马上给港城那边打电话。”
楚飞靠在椅背上。
陈耀东以为放一把火就能立威。
那他就让陈耀东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打蛇打七寸。
陈耀东的七寸就是华强北的数码市场。
没了货,没了商户。
陈耀东连个屁都不是。
霍齐汕搓了搓手,满脸兴奋。
“飞哥,奥城那边的水客我也去打个招呼。”
“一只带有芯片的电子表都别想流进深城。”
楚飞扔给霍齐汕一根烟。
“去办吧。”
办公室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之前的压抑一扫而空。
即将大干一场的亢奋在空气中蔓延。
徐明拉开办公室的门。
门外站着十几个核心骨干。
徐明大步走出去。
“兄弟们,干活了!”
“去印传单,一万份!”
“今天下午,我要让华强北的每一个角落,都飘满我们的传单!”
刘玉安拿出手机,拨通了港城那边的号码。
楚飞坐在办公桌后,点燃了第二根烟。
打火机的火苗在指尖跳跃。
刘玉安对着手机低吼。
“告诉下面的人,从今天起,一片主板都不准流进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