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们都带回去。”阿伟手一挥。
警用面包车的车门重重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警灯闪烁着驶离现场。
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内，车窗玻璃贴着深色防爆膜。
楚飞待在暗中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看着逐渐远去的尾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着。
阿伟这手玩得很糙。
半路放人，再把脏水全泼到徐明头上。
陈耀东的这把刀，用得挺顺手。
这局棋，对方以为已经将死，其实才刚刚开局。
阿伟如果按兵不动，处理他起来还有点麻烦。现在他主动跳出来，把事情做绝，等于把自己的退路全堵死了。
砍掉陈耀东的这只手，深城的盘子就能清干净一半。
“飞哥，跟上去了。”前排的司机低声汇报。
“别跟太紧。”楚飞吩咐，“等他们放人。”
一条喂不饱的狗，放出去，跑不远。
半小时后，城郊结合部的一条烂泥路上。
警车停在路边。
阿明和几个手下被赶下车。
阿伟摇下车窗，冷冷地丢下一句。
“滚远点，这几天别在深城露面。”
警车扬长而去，溅起一地泥水。
阿明站在原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妈的，吓死老子了。”他骂骂咧咧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几个手下凑过来，心有余悸。
“明哥，现在去哪？”
“去哪？找地方乐呵乐呵去！东哥肯定给咱们记一大功！”
阿明豪气干云地一挥手，带头往巷子深处走。
刚拐过一个弯。
几道刺眼的车灯瞬间亮起，将整条巷子照得如同白昼。
三辆黑色越野车堵死了前后的退路。
车门齐刷刷拉开，十几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鱼贯而出，手里提着半米长的甩棍。
阿明愣在原地，腿肚子开始转筋。
“你们……你们混哪条道的？”他强撑着喊了一句，声音却劈了叉。
带头的黑衣人没有废话，直接扬起手。
“打。”
沉闷的击打声和惨叫声在逼仄的巷子里交织。
不到一分钟，阿明和他的手下全部瘫在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黑衣人走上前，揪住阿明的头发，将他的脸扯起来。
“楚先生请你们去喝茶。”
阿明脑子里“嗡”的一声，恐惧如同冰水浇透全身。
楚飞。
这个名字现在比阎王爷还要命。
几个麻袋当头罩下，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次日清晨。
深城的媒体彻底炸了锅。
各大新闻门户网站的头条，全部被同一条消息占据。
《深城警方雷霆出击，破获特大港城贩毒团伙！》
新闻配图里，徐明等人被押上警车的画面被打上了厚厚的马赛克，但那包白粉的特写却异常清晰。
文字报道更是极尽渲染，将这伙人描述成穷凶极恶的跨国毒枭，字里行间都在暗示这起案件的严重性。
深城这种一线城市，治安一直抓得很严。
敢在这里大张旗鼓贩毒，简直是挑衅。
舆论瞬间被点燃，网民的愤怒情绪高涨，要求严惩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陈耀东的豪华别墅内。
宽大的液晶电视上，早间新闻的主持人正在字正腔圆地播报着这条新闻。
陈耀东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
猩红的酒液在玻璃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痕迹。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肆无忌惮的狂笑。
“楚飞啊楚飞，你也有今天！”
陈耀东猛地将酒杯砸在茶几上，玻璃碎屑四下飞溅。
前几天，楚飞打断了他弟弟陈耀强的手。
昨晚又差点被楚飞设计陷害，差点把自己的人给搭进去。
这口恶气憋在心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现在，看着新闻里被定性为毒枭的徐明，陈耀东觉得浑身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舒坦。
阿伟这事办得漂亮。
花再多钱都值。
楚飞现在肯定急得团团转，四处找关系捞人。
但他能找谁？
在深城，这里是陈耀东的地盘。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更何况楚飞连条龙都算不上，顶多是条过江的泥鳅。
还想玩贼喊捉贼？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一切小聪明都是笑话。
陈耀东摸出手机，调出楚飞的号码。
拨出。
嘟声响了三下，电话接通。
“楚飞。”陈耀东拉长了音调，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早上的新闻看了吗？”陈耀东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双腿交叠搭在茶几上。
没有回应。
“你的手下成了大毒枭，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陈耀东对着空气比划了一个开枪的手势。
“你一个外地佬，拿什么跟我斗？跟我玩手段，你玩得明白吗？”
另一边，楚飞坐在酒店的落地窗前。
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黑咖啡，热气袅袅上升。
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正播放着和陈耀东看的同一个新闻频道。
徐明被抓，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徐明身上的微型录音设备，以及现场隐蔽角落的监控探头，早就把阿明栽赃的全过程记录得清清楚楚。
这份证据，随时可以把徐明捞出来，顺便把阿伟送进去。
但他现在不打算拿出来。
阿伟既然喜欢挖坑，那就让他把坑挖得再深一点。
坑越深，摔下去的时候就越惨。
现在陈耀东打电话过来耀武扬威，无非是想看他低头服软。
楚飞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他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嗓音，带上一丝疲惫和无奈。
“东哥，我确实斗不过你。”
陈耀东在电话那头冷哼一声。
“我输了。”楚飞继续说道，态度诚恳，“你要怎么样，才能让警局放了我的人？”
陈耀东没有立刻接话。
他在享受这种掌控别人生死的快感。
“东哥，大家出来混，讲究的是和气生财。”楚飞抛出诱饵，“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你开个价吧。”
和气生财？
陈耀东咀嚼着这四个字。
他恨不得现在就把楚飞大卸八块。
但楚飞提到钱，让他脑子里闪过另一个念头。
昨晚和新义安交易的那批货，价值五千万。
因为里面混进了一包毒品，现在全被警察扣了。
这笔损失，得有人来填。
既然楚飞主动送上门来，不宰白不宰。
先把钱弄到手，再慢慢玩死他。
陈耀东坐直身子，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你说得对，和气生财。”
他顿了顿。
“既然你这么懂事，我就给你个面子。”
“你断了我弟弟的手，这是一笔账。”
“昨晚害我损失了五千万的货，这是另一笔账。”
陈耀东竖起一根手指，对着空气指了指。
“你赔偿我一个亿。”
“只要钱到账，这件事咱们一笔勾销。我保证你的人平平安安走出来。”
狮子大开口。
一个亿，买几条人命，在陈耀东看来很合理。
楚飞在这头无声地笑了。
一个亿。
陈耀东的胃口真不小，可惜他没有那个命去消化。
楚飞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沉默了十几秒。
这十几秒里，陈耀东的心悬在了半空。
他怕楚飞嫌多，直接破罐子破摔。
“东哥。”楚飞终于开口，透着为难，“我实话实说，我现在手上没那么多现金。”
陈耀东心里松了一口气。
只要没拒绝，就有戏。
“没钱？楚老板这么大的产业，连一个亿都拿不出来？”陈耀东出言讥讽。
“资金都在项目里压着。”楚飞解释，“我需要时间去筹钱。”
“多久？”
“给我一天时间。”楚飞给出期限。
一天。
陈耀东在心里盘算。
一天时间，楚飞翻不出什么浪花。
阿伟那边他能压得住，一天之内不会定案。
“楚飞兄弟，你要抓紧了。”陈耀东换上了一副假惺惺的关切口吻。
“时间拖得太久，警局那边一旦走完程序判了刑，我可就不好操作了。”
“我最多给你二十四个小时。”
“超过一分钟，你就等着去监狱里给你那些兄弟收尸吧。”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楚飞将咖啡杯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谢谢东哥宽限，我马上去筹钱。”
“明天这个时候，等我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