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子森一把推开瘫软在地的店老板。
老板顺着玻璃柜台滑下去，双手抱着脑袋，整个人缩成一团，浑身止不住地哆嗦。
杨子森没有理会这个废物。
他大步跨出珠宝店，站在人行道上。
街道上车流穿梭，行人如织。
地面上残留着两道黑色的轮胎急刹痕迹，一直延伸到机动车道上。
对方踩点极其精准。
大哥杨子林刚走不到一分钟，这辆面包车就冲了过来。
四个人，带枪，动作利落。
这不是普通的绑架，这是蓄谋已久的精确打击。
追是追不上了。
面包车这种车型，在澳城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一旦混入车流，根本无从找起。
现在每一秒钟的耽搁，都可能导致林晨雪丧命。
杨子森摸出手机。
屏幕解锁。
他直接滑到通讯录最顶端，按下楚飞的名字。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声。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的处理能力。
林晨雪是楚飞亲自交代要保护的人，现在人在他眼皮子底下丢了。
双子星的招牌砸了是小事。
楚飞一旦动怒，整个澳城都要跟着地震。
他承担不起这个后果，更不能隐瞒不报。
电话接通。
市警局一楼大厅。
明亮的白炽灯照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楚飞站在长条形的咨询台前。
两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警察一左一右站在他身侧，隐隐形成包夹之势。
其中一名年轻警察手里拿着一份登记表，将一支黑色水笔拍在桌面上。
“楚飞，配合一下，把随身物品掏出来，放进这个透明袋子里，然后跟我们进二号审讯室。”
裤兜里传来高频振动。
楚飞没有去拿桌上的笔。
他直接伸手探入裤兜，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杨子森的名字。
双子星是职业保镖，极度遵守规矩。
在执行保护任务期间，绝不会打私人电话。
除非，任务目标出了问题。
楚飞抬起左手，横在正要上前拿手铐的年轻警察面前。
“我接个电话。”
年轻警察愣了一下，随即火气上涌。
这里是警局大厅，一个嫌疑人居然还敢这么嚣张。
楚飞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飞哥，林总被人给绑架了。”
杨子森焦急的汇报从听筒里传出。
大厅里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楚飞站得笔直。
卢景天前脚打电话报警，说他杀了吕小佳，让警察把他带回局里。
后脚林晨雪就被绑走。
调虎离山。
一环扣一环。
卢家这条老狗，为了报复，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
“什么时候的事情？”
“两分钟之前发生的事情。”
杨子森快速回答。
“你在哪？”
“我在一处商业街，我发定位给你。”
“好，在哪里等我。”
楚飞拇指一动，掐断通话。
旁边的年轻警察终于反应过来。
他一步跨上前，伸手就要去夺楚飞的手机。
“打完没有？把手机交出来！进了这里还当是你家后花园？”
楚飞侧身，避开那只伸过来的手。
他再次点开通讯录，拨出另一个号码。
“你干什么！”
年轻警察大怒，从腰间摸出手铐。
电话接通。
“我是楚飞，我现在在警局。”
楚飞抬头，视线越过大厅半空，直接看向二楼的环形走廊。
“我需要离开警局，你来帮我处理一下。”
二楼。
局长办公室。
周建国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手指拨开百叶窗的一道缝隙。
一楼大厅的骚动尽收眼底。
楚飞被两名警员围在中间，手里拿着电话，视线正正地对着这扇窗户。
周建国放下百叶窗。
卢家少爷刚死，卢景天就亲自打电话报案，言之凿凿地指控楚飞。
现在楚飞刚被带进大厅，连审讯室都没进，就主动要求离开。
这滩浑水，越来越深了。
楚飞如果真要走，一楼那几个警员根本拦不住。
一旦在警局大厅里动起手来，事情就彻底失控，这身警服他也就穿到头了。
更何况，楚飞的背景深不可测。
为了卢家去得罪楚飞，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划算。
“我马上下去。”
周建国挂断电话，转身抓起桌上的帽子，拉开办公室大门。
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楼的两名警察正准备对楚飞采取强制措施。
年轻警察已经打开了手铐的卡扣。
“住手！”
周建国从楼梯拐角大步走下来。
大厅里瞬间安静。
几名路过的文职警员立刻停下脚步。
两名警察立刻站直身体。
“周局。”
周建国走到楚飞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转头问带队的年轻警察。
“他犯了什么事？”
年轻警察跨前一步，大声汇报。
“吕小佳被人在医院里灭口。卢景天打电话报警，怀疑是楚先生做的，所以我就把楚先生请过来接受调查。”
周建国双手背在身后。
吕小佳死了。
被人在重症监护室里灭口。
这种手段太糙了。
楚飞连卢家的核心产业都敢直接砸，真要杀一个躺在床上的废人，哪用得着这种偷偷摸摸的手段。
卢景天这一手，玩得太低级。
摆明了是想借警局的手，把楚飞拖在这里。
周建国看向楚飞。
楚飞站在那里，没有辩解，也没有催促。
但那种压抑的危险感，正顺着空气蔓延开来。
如果今天强行把楚飞扣在这里，澳城恐怕要翻天。
卖个人情，比按规矩办事更有价值。
周建国转头，看着那名年轻警察。
“放楚先生离开，他现在有其他事情要做。”
“出了什么事情我担着。”
年轻警察愣在原地。
案子还没开始审，报警人是卢家家主，局长居然连案情都不问就直接放行。
“可是……”
“周局，卢家那边……”
旁边一名年长的警察猛地伸手，一把扯住年轻警察的胳膊，将他往后拽了半步。
老警察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局长亲自下楼捞人，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年轻人还没看懂局势。
楚飞是什么人？那是能让整个澳城地下势力洗牌的狠角色。
卢家再大，现在也压不住这条过江龙。
真要把楚飞惹毛了，这大厅里的几个人加起来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这时候还要讲规矩，纯粹是找死。
队伍里最忌讳的就是没有眼力见，不听从指挥。
老警察抢过话头，大声说道。
“好，楚先生你可以离开了。”
楚飞看着周建国。
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谢谢，改天请你吃饭。”
楚飞转过身，大步向警局大门走去。
自动感应门向两侧滑开。
外面的热浪扑面而来。
三辆黑色的商务车毫无预兆地急刹在警局门前的台阶下。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车门哗啦一声全部拉开。
王英卫第一个跳下车。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打扮的手下。
紧接着，后面的两辆车里涌出一大群人。
长枪短炮的摄像机、举得高高的麦克风。
十几名媒体记者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冲上台阶。
闪光灯瞬间爆发。
白色的强光连成一片，将警局门口照得惨白。
王英卫站在台阶下，仰着头，看着刚走出大门的楚飞。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记者们立刻像潮水一样涌了上去，将楚飞团团包围。
长长的麦克风直接怼到了楚飞面前，几乎要戳到他的下巴。
“楚先生，听说你杀害了卢家的少爷吕小佳。这是真的吗？”
一个女记者尖锐的提问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楚先生，吕小佳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楚先生，请你正面回答我们的问题，吕小佳是不是你让人杀掉的？”
摄像机的红灯疯狂闪烁。
王英卫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
先报警，再用媒体堵门。
不管楚飞怎么回答，今天这盆脏水算是彻底泼在他头上了。
只要拖住他半个小时，城西那边的事情就能处理得干干净净。
楚飞停下脚步。
周围是几十个推搡的记者，耳边是嗡嗡作响的质问。
他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王英卫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