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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太行山

作者:天元归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太行山,壁立千仞。


    两侧是斧劈般的悬崖,抬头望不见顶,低头看不见底。


    山道窄得只容两匹马并行,脚下是碎石和泥泞,稍有不慎便可能滑落深谷。


    河朔七万大军排成一条长蛇,顺着山道缓缓蠕动。前头部队已经钻进云雾里,看不见了;


    后队还在山口慢慢挪动,首尾不能相望。队伍拉出去几十里长,像一条黑色的蟒蛇,在太行山的褶皱里艰难穿行。


    游一君策马走在队伍中间,抬头望了一眼两侧的山崖。


    崖壁光秃秃的,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只有几丛荆棘从石缝里伸出来,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头顶的天空被山崖挤成一条窄缝。


    这鬼地方,要是有人埋伏在山上:“滚石擂木下来,跑都没处跑。”


    ”韩青策马走游一君他身侧。


    游一君没有接话。


    韩青说的,他早就想到了。


    太行陉自古就是险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说的就是这种地方。


    靖王若真在井陉关设下重兵,这一仗,不好打。


    队伍又往前走了半个时辰,山道稍微开阔了些,两侧的山崖往后退了退,露出一片巴掌大的天空。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山道上,把那些碎石和泥泞照得清清楚楚。


    “游将军!大哥!”....


    身后传来马蹄声。


    游一君勒住马,回头看去。


    苏明远、赵承煜、王瑾几个人策马追了上来。


    苏明远脸上透着掩不住的疲态,嘴唇干裂——他这几天一直跟着队伍行军,从没喊过累,但那张脸骗不了人。


    “明远,你该歇歇了。


    ”游一君看着他。


    苏明远摇了摇头:“大哥,不碍事。”


    他策马走到游一君身边,“前头就是井陉关了。


    赵将军有话要说。”


    游一君看向赵承煜。


    赵承煜策马上前,伸手往前指了指:


    “将军,再往前走三十里,就是井陉关。


    那是太行山中段的咽喉,过了这道关,就算出了太行山,往南就是一马平川的冀州平原。”


    他顿了顿,脸色凝重起来:“可这道关,不好过。”


    “怎么个不好过?”王瑾在后面问。


    赵承煜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前方那条蜿蜒的山道:“四面高平,中下如井——这就是‘井陉’名字的来由。关隘建在最窄的地方,两边是悬崖,前面是陡坡,兵力根本没法铺开。


    多少人去打,都得排成一列,一个一个往上送。”


    他转过头,看着游一君:“将军,末将在边关守了十二年,见过不少险关。


    可这井陉关,比末将见过的任何一个关隘都难打。”


    他顿了顿,脸色愈发凝重:“靖王派了心腹将领驻守,叫刘聪,原是冀州常山郡守将,跟我有旧,后来调去井陉关。


    此人治军严明,手下两万精兵,都是从各州府抽调来的老卒,不是那些强征的乡勇能比的。”


    王瑾凑过来,脸色变了:“两万精兵?还守着天险?”


    赵承煜点了点头:“井陉关的城墙虽不算高,但那地形,兵力根本铺不开。咱们七万人,到了关下,能展开的也就千把人。人家两万人守在关墙上,箭矢、滚石、檑木管够,硬攻就是送死。”


    韩青冷着脸:“那就不打了?绕过去?”


    “绕不过去。”赵承煜摇头,“太行山八百里,能通行的关口就那么几个。井陉关是南下的必经之路,不走这儿,就得翻山越岭,粮草辎重过不去,走一个月也出不了山。”


    游一君一直没有说话。


    他望着前方那片云雾,沉默了半晌,然后开口:“赵将军,你和那守关的刘聪,交情如何?”


    赵承煜愣了一下,想了想:“末将在冀州时与他共过事,他敬末将是老将。但这人,是靖王一手提拔起来的,对靖王死心塌地。若直接告诉他,咱们是河朔军,他绝不会放行。”


    “那就不告诉他。”苏明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苏明远策马上前。他望着前方那道被云雾遮住的关隘,缓缓开口:


    “赵将军,你在冀州为将多年,军中可有人认得你?”


    赵承煜点头:“末将在关内带了十年兵,井陉关不少守军都认得我。”


    苏明远眼睛一亮。


    “那好办。赵将军,你带几千人,扮成长城溃兵,去关下叫门。就说长城关隘被河朔军攻破,你败退至此,请求入关暂避。刘聪若见是你,又见是溃兵,十有八九会放你进去。你进了关——”


    他伸出手,做了个握拳的动作。


    赵承煜的眉头皱了一下,随即松开,用力点头:“好计策!”


    游一君看着苏明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向赵承煜。


    “赵将军,这一去,凶多吉少。你若不愿意——”


    “将军。”赵承煜打断他,声音平静,“末将既已跟了您,就没有回头路。


    再说——”他咧嘴笑了,那笑容在满是胡茬的脸上。“


    末将守了十二年关,还没从里头打过仗。今儿试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游一君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赵承煜的肩膀。


    “好。你带四千人,扮成溃兵。


    记住,进了关,先稳住阵脚,不要急着动手。等我们到了关下,听信号,里应外合。”


    赵承煜抱拳:“末将领命!”


    他转身要走,游一君忽然叫住他。


    “赵将军。”


    赵承煜回头。


    游一君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活着回来。”


    赵承煜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翻身上马,带着四千人朝关隘方向驰去。马蹄声在山谷里回荡,渐渐远去。


    苏明远策马走到游一君身边,低声道:“君哥,我也去。”


    游一君看着他。


    苏明远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我得进去看看关内的部署。万一那刘聪起了疑心,也好有个照应。”


    游一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小心。”


    苏明远抱拳,带着王瑾和几个亲卫,策马追了上去。


    一个时辰后,井陉关下。


    关隘建在两山之间的最窄处,城墙不高,但厚实得吓人。


    城门是铁皮包的,铆钉密密麻麻,像一头趴在那里的铁兽。两侧山崖上,箭楼高高耸立,上面站着弓弩手,箭尖指向关下。


    城墙根下,是一排排鹿砦和拒马,铁蒺藜撒了一地。


    赵承煜勒住马,抬头望着那道城门。


    身后,四千“溃兵”挤作一团。有的衣裳破烂,有的脸上抹了灰,有的用布条缠着头假装受伤,哼哼唧唧地躺在板车上。队伍乱糟糟的,跟真的败兵没什么两样。


    “什么人!”城墙上,一个守军探出头来,手里的弓拉满了。


    赵承煜策马上前几步,仰头喊道:“老子是赵承煜!长城关隘总兵!快叫你们刘大人出来!”


    城墙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穿着明光铠的中年将领从垛口后面探出头来。他四十来岁,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很亮,像鹰一样。


    刘聪。


    他低头看着城下那个满身尘土的汉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赵总兵?你怎么跑到我这儿来了?”


    赵承煜抹了把脸上的汗,声音沙哑得像含着沙子:“别提了!河朔军破了长城,老子拼死杀出来,一路逃到你这儿!快开门,让弟兄们进去歇歇!”


    刘聪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盯着城下那支乱糟糟的队伍,目光在那些伤兵、板车、破烂的旗帜上扫了一遍,然后落在赵承煜脸上。


    “河朔军?游一君的人?”


    “就是他!”赵承煜骂道,“那王八蛋七万人马,老子就两万乡勇,哪挡得住?打了三天三夜,城破了,弟兄们死的死、散的散,就剩这几千人!”


    他喘了口气,又补了一句:“刘都尉,老子跟你共事多年,你连门都不给开?”


    刘聪沉默了一会儿。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副将低声说了几句。副将点了点头,快步走下城墙。


    片刻后,城门开了一条缝。


    几个校尉走出来,手里拿着刀,警惕地盯着那些“溃兵”。他们在队伍里转了一圈,翻了翻板车上的伤兵,又看了看那些破烂的旗帜和甲胄。


    “大人,”一个校尉走回来,对城墙上喊道,“确实是溃兵,没什么可疑的。”


    刘聪点了点头,终于开口:“开门。”


    城门缓缓打开。


    赵承煜心里一松,但脸上没露出来。他一挥手,带着队伍往里走。


    “快!快进去!后头还有追兵!”


    四千“溃兵”鱼贯而入,挤作一团,像一群被赶进圈的羊。


    苏明远混在队伍中间,低着头,帽檐压得低低的。王瑾跟在他身边,手按在刀柄上,浑身绷得紧紧的。


    “别紧张。”苏明远压低声音,“像普通士兵那样走。”


    王瑾深吸一口气,松开刀柄,跟着队伍往前走。


    进城之后,苏明远的目光迅速扫过关内的部署——


    城墙内侧,阶梯状的马道上,滚石檑木码放得整整齐齐,每隔十步一堆,足有上千块。旁边站着专人看守,手边就是撬棍——只要一声令下,几息之间就能推落下去。


    两侧箭楼里,弓弩手分三层站立,不是松松垮垮地站着,而是按建制编队,每层都有校尉督阵。箭矢成捆地码在墙角,按不同弓弩分门别类,伸手就能够到。


    城门后头,列着一队重甲步兵。不是寻常那种披挂整齐就万事大吉的样子——他们的盾牌边缘有咬合的榫卯,能拼接成一面完整的盾墙;长矛架在盾牌的凹槽上,后面两排随时可以递补。这是边军精锐才会操练的巷战阵型。


    再往后,是一片被油布盖着的器械。油布只掀开一角,露出投石机的绞盘和床弩的弓弦。


    苏明远的目光越过这些,落在更远处。


    关隘北侧,粮草堆积如山,四周挖了防火沟,沟里有水。粮垛之间有专人巡哨,火把都插在铁笼里,不让学生卒随意持明火靠近。


    再往南,是守军的营房。不是胡乱搭的帐篷,而是成排的木屋,按什伍编制排列,中间留出了集合场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明远的心沉了一下。


    这不是临时拉来的州府乡勇,也不是靠天险壮胆的乌合之众。这是真正的边军——纪律严明,部署有序,从粮草到兵器,从营房到阵型,处处透着老兵才有的沉稳和老辣。


    两万人守着这道天险,哪怕给他们七万大军硬攻,也是拿命去填。


    苏明远跟着队伍,一步步往里走。


    赵承煜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他娘的,老子在长城守了十二年,头一回吃这种败仗!那游一君,真他娘能打!”


    刘聪从城墙上走下来,迎上前,抱拳道:“赵总兵,辛苦了。”


    赵承煜摆了摆手,叹了口气:“辛苦什么?败军之将,有什么辛苦的?”


    刘聪笑了笑,那笑容很淡:“赵总兵不必自责。游一君七万人马,您两万乡勇,守不住是情理之中。朝廷那边,末将会替您说话的。”


    赵承煜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刘都尉,还是你仗义。”


    刘聪摆了摆手,转身对身后的副将说:“去,给赵总兵的人安排地方歇息。弄些热水、干粮。”


    副将抱拳,带着“溃兵”往关内走。


    赵承煜跟在刘聪身后,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刘都尉,你这井陉关,布置得可真严实。那些滚石檑木,够砸死好几万人了。”


    刘聪笑了笑:“末将奉旨守关,不敢懈怠。”


    赵承煜点了点头,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城墙内侧的一排投石机:“这东西,能打到多远?”


    刘聪愣了一下,然后笑道:“三百步。足够覆盖关前那片开阔地。”


    赵承煜“哦”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苏明远跟在队伍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低着头,脚步不紧不慢,但脑子飞快地转着——


    关内守军至少两万,全是精锐。滚石檑木、投石机、床弩,一应俱全。硬打,就算里应外合,也要付出惨重代价。


    必须想办法,让这些守军自己乱起来。


    还没等他想仔细。


    刘聪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挂着笑:“赵总兵,你我多年未见,今晚末将略备薄酒,请赵总兵和几位副将到帐中一叙,也算给老哥哥接风洗尘。”


    赵承煜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哈哈一笑:“刘都尉客气了。败军之将,哪有脸面吃酒?”


    刘聪摆了摆手:“赵总兵这话就见外了。


    当年在冀州,你我同守一城,那是过命的交情。今日你到了我的地界,若连顿酒都不吃,传出去,人家要说我刘聪不讲旧情了。”


    赵承煜知道推脱不过,爽快地点头:“既然刘都尉盛情,那赵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刘聪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赵承煜身后的几个人:“这几位是——”


    赵承煜侧身一指:“这是我的副将,还有几个弟兄,都是一路拼杀出来的。”


    刘聪的目光在苏明远和王瑾身上停了一瞬,点了点头:“好,好。今晚都来,都来。”


    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赵承煜目送他走远,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刘聪,又看了看那些警惕的守军,,心里开始琢磨起主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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