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克里夫双手被扣在桌上，但他神态闲适，甚至有些享受。他不慌不忙地环顾四周，颇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间囚禁着他的小屋子，丝毫没有犯罪嫌疑人的自觉。
艾尔德站在审讯室外，透过玻璃看着他，眉头紧锁。
“你们在哪找到他的？”
威尔顿正在整理审讯要用的资料，闻言回道：“兰斯洛街的天文展展馆里，昨天晚上我去申请了搜查令，进去的时候他就在展馆大厅里坐着，像是等着我们来抓他似的。”
“他很奇怪。”
“确实奇怪，我就没见过这么泰然自若的嫌疑人，你看他那样子，就跟在自己家似的。”
艾尔德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克里夫身上，“不是，我不是说这个。”
“嗯？”威尔顿直起了身体，问道：“那还有哪里奇怪？”
“一般来说，嫌疑人在被抓捕后呈现这种状态只有两个原因，要么是他看不起探员，在对警署表示挑衅，被抓了也无所谓；要么是他根本无所畏惧，笃定自己一定能脱罪，我们手里的证据都是废纸……虽然现在跟废纸也没差。”
艾尔德又无意识地把玩起了他脖子上的那半颗子弹，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他继续说道：“不过就算是完全无辜的人，遇到这种情况也会不由自主地恐慌。但是他不一样，他现在的状态完全像是一个局外人。”
威尔顿被他绕进去了，“局外人？什么叫局外人？”
“就是……嗯，”艾尔德整理了一下措辞：“这件事跟他完全没有关系，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只是知道而已，他知道警署为什么抓他，但是他不在乎，因为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旁观了全程。”
威尔顿顺着艾尔德的目光看向克里夫，他的观察和感知能力向来差一些，做嫌疑人侧写什么的，以前也都是艾尔德的工作。不自觉地，他眼前好像浮现出了一个朦胧的画面，还是在这里，这个小小的审讯室。
“哎我说，每次行动都不跟我们一起，别这么不合群行不行？你都多久没出过门了，打算把四肢熬退化了之后坐轮椅吗？”
说话的是一个红发的男人，他穿着警署的黑色制服，外套敞开着，上衣领口的扣子也不修边幅地散着几颗，下巴上还有些没刮干净的胡茬……
那男人正试图把快长在躺椅上的艾尔德拖起来，可惜艾尔德像一滩粘性极强的史莱姆，没骨头似的，一点也拉不起来。
“我的死灵神啊，可饶了我吧罗斯特，我一天到晚累的想上吊，你还要强拖我出门。再说我哪里不合群了，动脑子的事哪次不是我在做，你们这群莽夫，每次一出外勤就像返祖的猴子一样，不是翻墙就是跳窗，求求你让我多活几年吧。”
威尔顿在旁边看着这场闹剧，笑着对说；“行了罗斯特，你就别管他了，他要是真去了还不够给我们拖后腿的，到时候就真别想抓人了。”
“切。”艾尔德翻了个白眼，不置可否。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他们三个其实很有默契，艾尔德擅长分析，罗斯特擅长部署，威尔顿擅长行动。他们可是让犯罪分子闻风丧胆的伦城警署三人组，这名号可不是吹出来的。
“哎！想什么呢你？”
威尔顿回过神，眼前既没有躺椅也没有红发男人，只有一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艾尔德·斯林……
“啊，没什么，”他揉了揉眉心，偏过头叹了口气，“我先进去了。”
艾尔德一脸奇怪地目送他进了审讯室，“……莫名其妙。”
威尔顿在艾尔德和克里夫的注视下走进了审讯室，他往桌子上放了两张照片，开门见山道：“克里夫·利特，你认识这两个人吗？”
克里夫维持着他那诡异的微笑，轻扫了一眼桌上的照片，随后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审讯室外的艾尔德，说道：“认识。”
他这一眼无端让艾尔德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一瞬间戒备了起来。
威尔顿忽视了这一眼，继续问道：“他们死了，你知道吗？”
“知道啊，我看见了。”
“看见了？”
“是啊，”克里夫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美事，旁若无人地回忆起来。
“第一个，那个男人，他是被迷晕的，然后被送到了那个房间，第一刀落在手腕上，血流的很快，但总归不够绚丽，所以第二刀嘛，就落在了脖子上，不过脖子太薄了，没控制好力度，重了些。人这种生物，太脆弱了，血总是流得很快，非常没意思，在他还有一口气的时候，被送去了河边……”
“哪条河？”
“嗯……哦，对，莱芬河嘛，莱芬河的水流很急，血花蔓延得很快，二十一道伤口同时出血，效果还算不错。”
克里夫闭上了眼睛，那样子堪称陶醉了。
“这疯子！”跟艾尔德一起待在外面的探员们都攥着一口气，看样子非常想直接冲进去掐死这个神经病。
威尔顿压下心头的一团火，继续问道：“那另一个呢？”
不知为何，威尔顿这句话让艾尔德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心慌，他无可抑制地回忆起那个梦来.
满是血迹的房间……
“在那个房间里……”
刀划破了颈……
“她的脖子被划开了……”
血飞溅出来……
“大动脉，血从伤口里喷了出来，这次可真是漂亮，你们见过红色的喷泉吗？鲜红色的，像大丽花一样，美极了……”
粗糙的水泥池……
“然后她被带去了那个水池边，没办法，罗塞那地方太落后了，空气不好景色也不好，能找着一个这么大的池子真是不容易……”
白色的裙摆……
“那姑娘被换上了纯白色的裙子，在水里摇曳飘荡，整理之后简直像睡莲花一样……”
皮肤被细细划开，血一点一点氤出来……
“刀子很快，死人的血流的也很平静，它们慢慢地从伤口里流出来，染红了一整个水池……”
“艾尔德前辈！”
审讯室外，艾尔德像是站不稳一般，一下子撑在了桌子上，他抬手捂住了脑袋，头疼欲裂。
怎么回事，真的？这是真的？为什么跟我梦里的一摸一样？一瞬之间，无数的思绪涌进他的大脑，快要把他撑爆了。
审讯室里，克里夫神神叨叨地说完这么一串，再次透过玻璃看向了艾尔德，他嘴角的笑更明显了，像是在看一个拙劣的小丑，带着明显的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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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和鄙夷。
“砰”的一声巨响，惊得克里夫回过了神。威尔顿手下的桌子都像是要被拍碎了。
“你这是承认了自己就是杀人凶手吗？犯罪细节描述得这么清楚。”
“不啊，”克里夫用一副看笑话的眼神看着威尔顿，“我可不是杀人凶手，我刚刚就说过了，这些是我看见的。”
“也就是说你知道杀人凶手是谁。”
“当然。”
威尔顿快被这神经病气疯了，看他的的样子感觉下一秒就要暴起杀人了。不过这次克里夫没等他问。
“这些都是它的艺术品啊，我有幸围观全程，还要感谢我主赐福。”
“它？主？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克里夫的表情一下子又变得很虔诚，他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咒灵，当然是咒灵啊，这世间最为纯粹强大之物，我等信使所敬奉的神圣存在……”
他越说越癫狂，简直像是要疯魔了一般，外面的探员冲进来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他带走，在离开的前，他突然直直地看向艾尔德。
那双眼睛像是毒蛇一般，死死地咬住了艾尔德。
他们路过艾尔德身边时，克里夫突然在艾尔德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叛徒，他们这些庸俗凡人不懂，你也不懂吗？艾尔德·斯林，你也不懂吗？”
你也不懂吗？你也不懂吗？你也不懂吗？你也不懂吗？你也不懂吗？你也不懂吗？你也不懂吗？你也不懂吗？你也不懂吗？你也不懂吗？你也不懂吗？
这句话像是诅咒，死死地缠住了艾尔德，他的心脏狂跳起来，一下子跌坐在了椅子上。
这话是什么意思？
威尔顿也从审讯室里出来了，他一拳砸在了桌子上，震得桌上的东西都抖了抖。
他咬牙说道：“这该死的疯子，这算什么，鬼上身吗？！”
艾尔德眼神有一瞬的迷蒙，他强行压下满脑子乱飞的思绪，定了定神，然后说：“凶手应该就是他没错了，我觉得他应该被迷惑了。”
“迷惑？”
“对，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他们那个什么占星社，会定期举行一个叫‘唤咒’的仪式，我觉得这个仪式是关键，他应该能让人进入类似梦游的状态，那些人应该是克里夫在这种状态下杀的，只是在梦里，他是旁观视角。”
可为什么，我也会梦见这个凶杀现场……
“可是……”威尔顿还想问点什么，但是被艾尔德打断了。
“大致就是这样，继续查那个什么占星社吧，应该能挖出更多线索。”
艾尔德用手指按住太阳穴，强撑着说完这句话后，起身去了盥洗室。
那股恶心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他到关系是吐了个昏天黑地。好悬没把胆汁一起呕出来。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强行让自己镇静下来。这段时间到底怎么回事，自从在莱芬河边碰巧加入这个案子，一切就好像脱轨了一样，太奇怪了，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还是有什么东西，非要把他往里面引呢？五年前，到底是怎么回事？
艾尔德抬起头，他看着镜子里那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沾水的手划过镜面，留下一道水痕。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