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打开了，屋外的人倚在门框上，笑吟吟地看着门口的艾尔德。
克莉斯·阿尔吉亚，伦城警署总局的总长，艾尔德正儿八经的师父和上级，也是他最崇拜的人。
艾尔德还在警署搬砖的时候，就是在她手下干活，那时她还是警署的署长，不过在艾尔德离开警署之前，她就已经晋升到总长了，是个相当有能力的人。
“原来还记得我啊小艾尔德，回来这么久也没有说上去跟我打个招呼，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您这是哪里话……”
其实克莉斯的态度一直很好，甚至称得上是和蔼，但艾尔德在她面前总有一种在家长面前说谎的心虚感。
那双笑盈盈的蓝眼睛像是能看透他那颗裹着厚茧的内心，所有秘密在她面前都能无所遁形，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知子莫若父？老天，能这么说吗……
“咳咳，”艾尔德强行从九霄云外拉回了自己的思绪，“我就是，刚回来没多久嘛，还没抽出空来，就是……”
克莉斯看着他，笑而不语，那眼神仿佛是在说“那你现在是要干嘛？”
“……我，我回去换身衣服。”
艾尔德一时莫名有种在大庭广众之下没穿衣服的窘迫感，他看了看椅子上被他摒弃的警署制服，空着的那只手不知如何安放似的，一会儿摸摸脸一会儿蹭蹭鼻子，又顺手撩了一把头发。
“我，我这个，嗐，就是……”
“噗……”
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克莉斯终究是没绷住，笑出了声，连带着威尔顿也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欠揍样子，不过弗尼尔没笑就是了，他是真不敢。
“好啦好啦，”克莉斯笑完便说道：“你赶紧回去吧，万一真着了凉可就不好了。”
“……”
艾尔德慢慢悠悠地走在伦城夜路上的时候还在想，克莉斯女士真不愧是能当上警署总长的人，有这么一双眼睛，不去审问嫌疑人都可惜了。
被她这么盯上一会儿，可能真的会忙不迭地把祖宗八代都供上去……
好不容易回到了家，艾尔德把手里的装备随便往地板上一扔，然后就把自己扔进了浴缸。
不知道是水温太舒适，还是他随手点的东方香料起了作用，又或者是真的太累了，艾尔德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好冷……好黑……这是，什么地方？
艾尔德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全黑的地方，四周没有一点光亮，名副其实的伸手不见五指。他慢慢爬起身，才发现自己在一个水沟里呆着，水不深，将将盖过艾尔德的膝盖。
他觉得自己浑身都很沉，像是背着两百斤石头。他摸着黑，在附近盲人摸象似的寻摸了半天，但什么也没找到。正在他纳闷的时候，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丝光亮，那光一闪而过，快得艾尔德以为那是错觉。
鬼使神差的，他挪动着沉重的步子朝那边走了过去。他直觉那边有危险，理智一直在叫嚣着让他停下来，可身体却像是中了邪一般不听使唤。
不知过了多久，这无尽的黑暗终于露出了一点边际，艾尔德继续往前走，却发现自己身处一间昏暗的屋子里，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霎时充满了他整个鼻腔，他下意识地掩住了口鼻，继续像前走去。
随之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的血迹，简直像是要把整个房间染成红色一样。
在房间的尽头，一个男人背对着他，那人手起刀落，利落地在地上躺着的那个人脖子上划了一道，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那人的衣裳，也烫着了艾尔德的眼。
“等等！”
他一把扑了上去，却抓了个空，那人不见了？！
紧接着，艾尔德眼前的场景开始变化，这次是罗塞街。
刚刚那个男人再次出现在了艾尔德眼前，怀里还抱着什么。
没有任何犹豫，艾尔德追了上去，可不知怎么，明明几步远的距离，艾尔德却怎么也追不上，直到他们来到了那条窄巷。
艾尔德看着那个男人把怀里的东西放进了那个粗糙的水泥池里，然后用那锋利的刀刃，细细划开了池中物，红色的液体慢慢流了出来，在水池里不断扩散，晕染，是血。
玛丽娜·安吉尔……
那人放完了血，似是觉得不大好看，又细细地理了理小姑娘的裙摆，让他们花瓣似的飘在水池里。艾尔德的呼吸突然变得很急促，他像是喘不上气，胸口闷得像是压了块大石头。
他突然自心底升起了一股极大的恐惧，那恐惧压得他想立刻转身，仿佛晚一秒就要被什么可怕至极的东西吞噬。但方才还违背主人意志自主向前的身体，此时仿佛被钉在了原地一般，一动也动不得。
那一直背对着他的男人像是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作品，他回过头，露出了那张与身后人一般无二的脸……
艾尔德霎时瞪大了眼睛，他看着自己那张脸一步一步向自己逼近，脸上还沾着血。他笑着，像个索人魂魄的魔鬼，他看着艾尔德那张惊恐至极的脸，问道：“要，加入我们吗？”
“哈啊—呼————咳咳咳咳咳！！！”
艾尔德一下子醒了过来，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出膛了一般。
他这才发现自己还在自家的浴缸里，水已经凉透了。他不知怎么滑了下去，还呛了几口水。
艾尔德的呼吸很急促，他像是窒息了一般，近乎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缓过劲来。他拢了一把头发，使劲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这算什么？命运的指引吗？
艾尔德从浴缸里爬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他筋疲力尽地从浴室走出来，又差点被客厅里的人，啊不，魂吓回去。
“哎呦，死灵神啊，玛格丽特太太，可以不要突然出现在我家吗？”
玛格丽特太太本就是艾尔德的邻居，老人家生前经常会让艾尔德去她那里吃饭，也经常会给艾尔德送一些东西过来，吃的用的都有，对他非常照顾。现在成了亡灵，这个习惯也没有改掉，只是省去了敲门的步骤。
玛格丽特太太本来正在客厅里逗小艾尔，听见艾尔德说话才抬起头，“哎呀，小艾尔德，你终于出来了，ABC那三个孩子告诉我你掉进了莱芬河里，没事吧亲爱的？”
艾尔德把自己扔进了沙发里，顺手抽了一条毯子给自己盖上。
“多谢关心玛格丽特太太，如您所见，四肢健全，哦还有你，小艾尔。”
小艾尔“喵”了一声，算是回应了艾尔德的感谢，玛格丽特太太也飘到了艾尔德身边，“那真是太好了，如果可以的话，真想给你泡一杯红茶，你看起来很冷，小可怜。”
艾尔德没再回应，他用毯子盖住了眼睛，也抹去了那层莫名的水汽。
第二天一早，艾尔德醒来时玛格丽特太太还在他身边，不过可能是呆在艾尔德身边太无聊了，她也在阖着眼睛小憩。
他笑了一下，难怪昨晚睡觉的时候一直觉得身边很冷。
他动作很轻地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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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自己，饶过门边的小艾尔，推门离开了。
艾尔德到警署时，弗尼尔已经在办公室里正襟危坐了，眼睛不时往门口瞟，直到看见艾尔德才松了一口气。
艾尔德一脸莫名其妙：“怎么了这是，贼眉鼠眼的，你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了？”
“艾尔德前辈好！威，威尔顿署长说，您今天如果不来的话，就唯我是问，幸好您过来了。”
他一脸劫后余生的欣喜，看得艾尔德十分无语，威尔顿果然还是这么讨人厌。
艾尔德暂时压下自己心里的不满，刚要坐下，就听弗尼尔说：“哦对了艾尔德前辈，克莉斯总长让您来了去她办公室一趟。”
“……行吧”
艾尔德慢慢腾腾地上了楼，在总长办公室门口站了十分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扮演何为塑像。
不过显然，伪装雕像并不能改变什么，克莉斯仿佛有透视眼一般，在艾尔德正式敲门之前开了口：“艾尔德？是你吗？怎么不进来？”
“……”好吧，该来的还是来了。
“克莉斯总长。”
克莉斯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坐，站在门口干什么？”
艾尔德依言在桌边坐下，“啊哈哈，没什么，那个，您找我什么事？”
克莉斯叹了口气，表情严肃了起来。
“关于这次的两起谋杀案，你还有什么别的想法吗？威尔顿告诉我你还知道一些我们没查到的线索，是什么？”
“嗯……”
艾尔德思考了片刻，“罗塞街二百二十号，应该是第一案发现场，我不确定是不是这个位置，但应该大差不差，您可以派人去查一查。”
克莉斯沉默了一会儿，“能告诉我信息的来源吗？”
“我说了您会信吗？”
这一句接的很快，甚至带了些急不可耐的质问。
“……会，只要你说。”
艾尔德本来只坐了椅子的一半不到，一副随时要走的架势，这会儿倒是略微放松下来，靠在了椅背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我梦见的。”
“梦见的？”
“嗯，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的。”
克莉斯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你确定吗？”
“如果您说的是这件事的真伪，我不确定，毕竟只是一个梦而已，但我觉得应该是真的，当然，只是感觉，给你们提供一个方向。”
“只有这些吗？”
“……”
艾尔德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当然不只有这些，我还撞见了鬼呢。
不过他面上很平静，“也许还有别的吧，不过我不记得了。”
说完他就要站起身，“您还有别的事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艾尔德，”克莉斯叫住了他，“你好像并不希望这个案子有什么结果。”
“……”
“你现在的样子，跟曾经的那个艾尔德·斯林，真是判若两人了。”
艾尔德顿了一下，半晌，他开口道：“总长，人性非是长久物，不是我变了，是你们看得少了。”
他的声音很轻，透着些似有若无的倦怠。
我若不是我，又能是谁呢？
艾尔德从总长办公室出来，正好撞见一群人乌泱泱地往他这边来。
艾尔德皱了皱眉，问道：“怎么了你们，表演何为人满为患吗？”
“艾尔德前辈，克里夫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