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陈老太太忘记拿钥匙了,时渺去给她开门。
陈秋竹进门看到玄关有双儿童鞋,还以为是秦家那熊孩子来了,眉头下意识一皱。
换鞋的时候头也没抬,问时渺:“小秦又把孩子托给你照顾了?”
语气有点不满。
这都还没结婚呢,就拿时渺当免费保姆,以后嫁过去还得了?
结果就听时渺说:“不是扬扬。”
宋恕知道有人回来,他立刻放下笔,站了起来。
陈秋竹看到客厅里,一张白白净净又可爱的小脸,属实被这么漂亮的孩子惊艳到了。
时渺在一旁介绍:“他是我同学的孩子,叫宋恕,跟扬扬同班。”
陈秋竹眼睛都看直了。
宋恕对陈老太太礼貌喊了声:“奶奶好。”
陈秋竹这才反应过来,笑得满脸褶子,“诶,你好你好。”
血缘是很奇妙的东西。陈秋竹初次见到宋恕就格外的有好感。
平日不苟言笑的老太太这会儿笑眯眯的,居然还从房间里拿了零食出来,有蛋黄派,饼干,还有大白兔奶糖。
老一辈哄小孩都是这样。
宋恕在换牙期,周雅管得严,从不让他吃太多甜食,但面对老太太的好意,他还是收下了。
软软地说:“谢谢奶奶。”
陈秋竹笑着摸了摸他脑袋,“不客气,想吃的话还有。”
时渺都不知道老太太哪来的这些零食,她看得出,姥姥也很喜欢宋恕。
她心想,像宋恕这么好看又懂事的小孩,自己这么喜欢他,也很正常吧?
楼下的刘叔最近酷爱钓鱼,隔三差五就给邻居送鱼。
今晚又送了条活鱼过来,硬塞给陈秋竹,空气里一股鱼腥味。
时渺进厨房帮忙打下手。
陈秋竹回头看了眼乖乖写作业的宋恕,然后转头轻声对时渺说:“那孩子长得真好看,跟电视上的童模似的!爹妈肯定长得也不差。”
时渺脑海中浮现男人英俊的面庞,便嗯了一声。
“你刚说他是你同学的小孩,”陈秋竹侧过头,“你说的这个同学,是上次那个吗?”
时渺轻咳了一声,“是。”
陈秋竹:“那小朋友看起来可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
不得不说,陈秋竹的目光很毒辣。
宋恕的家庭背景,用现在的网络流行语来说是“天家”也不为过。
但时渺没有多说,只说宋恕家里是做生意的,大人没空,所以她帮忙照看一下。
陈秋竹没有多想。
宋恕写完作业后,他把桌上橡皮擦的残留打扫干净,又把老太太给的零食塞进包里,然后就乖乖坐在沙发上。
他打量四周。
来之前,他就是担心会见到时渺跟张扬一家和乐的场面,衬得他像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不过还好,张扬没有跟时渺住在一起,这表明,他们还不是一家人。
宋恕很珍惜跟时渺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阳台的门上挂着贝壳风铃,风吹来时叮铃作响,楼层比较低,只有三层,外面不时地传来说话声。
屋子不大,甚至有些简陋,但是这股温馨的感觉,是他在宋家体会不到的。
宋恕看着微微晃动的风铃,一时间有些走神。
老旧的电视机在播放动画片。
身后,时渺喊他:“小恕,过来吃饭了。”
“来了妈妈。”宋恕下意识应了声。
话一出口,他才猛然住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但貌似没人听见,电视机盖过了他的声音。
见时渺和陈秋竹都没什么反应,宋恕暗暗松了口气,迈步走过去坐下。
宋恕在宋家没吃过火锅,感觉很新奇。
他平时胃口不大,今晚却吃了很多,肚子圆鼓鼓的,很撑,很满足。
他主动把碗拿到厨房去放。
其实陈秋竹听见宋恕喊的那声“妈妈”了。
但小孩子嘛,一时嘴快喊错了人,也是很正常的。
隔壁老王家的孩子还常把认错成自家奶奶呢。
陈秋竹压根没有多想,也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时渺生过孩子。
...
吃完饭,时渺在厨房洗碗。
陈秋竹在客厅坐着,跟宋恕说了会儿话,很是亲切。
陈秋竹没有刻意打探什么,宋恕却主动告诉她,他是单亲家庭,一直跟爸爸生活。
他从小就没见过妈妈。
陈秋竹一听,更加怜惜他了。
怪不得这么懂事,原来从小就没有妈妈,缺爱。
想到什么,陈秋竹眼睛转了转,把头凑过去问:“你爸爸多大年纪了?”
宋恕如实回答:“他二十八了。”
“这么年轻啊?”陈秋竹有些意外,比秦兆都要小一点。
“你爸爸长什么样,有照片吗?”
宋恕摇摇头,“我没有照片。”
陈秋竹又问:“那你爸爸有没有再娶的打算啊?”
看到宋恕这么乖,又好看,对方又是单亲家庭,老太太实在忍不住动了心思。
如果外孙女非要给人当后妈,那为什么就不能是宋恕呢?
宋恕低下头:“我不知道......”
他有些逃避这个问题。
陈秋竹忍不住思维发散,对方这么放心把孩子交给时渺,会不会也有那方面的心思?
只是可惜,时渺喜欢秦兆,两人都订婚了,到底是差了点缘分。
唉!
晚上九点,夜色渐浓。
老年人睡得早,陈秋竹已经回房间休息了。
时渺不知道宋寒舟在搞什么,这么晚了,还没有来接孩子。
他是死了吗?
宋恕这会儿也困得不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时渺便让他先去自己的房间睡,然后给宋寒舟打了个电话。
几秒后,手机里传来男人磁性的嗓音:“准备到了。”
挂了电话,时渺起身下楼去接他。
这小区有些年代了,楼道里的感应灯这两天时好时坏,至今还没人来修,漆黑一片。小区也没有加装电梯,只能走步梯。
时渺打着手电筒,男人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身影被拉的很长。
空气里弥漫着楼道特有的陈旧霉味,除此之外,还飘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冽气息 —— 那是宋寒舟身上常有的味道。
只是此刻,还混着一缕淡淡的女人香水味,甜腻又张扬。
这个香水味,不是时渺的。
两人一路沉默,谁都没有开口。
宋寒舟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步伐沉稳,偶尔能听到风衣面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很快到了三楼,时渺停在门口,手握上门把,却没有立刻拧开。
她侧过头,刻意压低了声音,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不满与指责:“宋寒舟,我不是你的免费保姆,麻烦你下次跟女人出去约会之前,先找人看好孩子。”
“而且,你这样很不负责,”时渺顿了顿,“如果小恕半路出什么意外,你后悔都来不及,没有你这样当爹的。”
昏暗的光线下,男人的脸模糊不清,只有轮廓冷硬分明。
宋寒舟这次没有反驳,只是垂眸望着她,目光沉静得有些异常,缓缓问:
“如果小恕出了意外,你会后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