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恕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说出口,乌黑的眼睛期盼地看着时渺。
“我不会乱打电话,也不会打扰到你的!”
时渺犹豫了两秒,大概是因为她也有点不舍,终究还是把自己的手机号给了他。
“回去之后,如果还有不舒服,可以给阿姨打电话。”她顿了顿,声音放轻,又补了一句:
“没事…… 也可以打。”
宋恕闻言,眼睛顿时笑弯成月牙,“好~”
赵姨在一旁瞧着,始终沉默。
她对时渺的心情很复杂。
谁能想到,面前这个温柔平和的女人,曾经那般决绝的抛弃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而小少爷,明知眼前人是自己的母亲,却不能光明正大地喊一声妈妈。
说到底,最可怜的,还是小少爷啊。
赵姨看着宋恕长大,早已将他视作亲生孩子一般疼惜。一想到这些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心口就一阵阵发酸。
宋恕还小的时候,看到别的小朋友都有母亲,唯独自己没有,也会问身边的大人,他的妈妈在哪里?为什么别人都有妈妈,他没有?
宋恕在父亲那里得到的答案是,他没有妈妈。周雅更直白,直言他的亲生母亲已经死了,他会有新妈妈。
宋恕哭着去找赵姨。
赵姨不忍心,只能哄骗他,说他的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暂时回不来。
可这个谎言,随着宋恕一天天长大,不攻自破。
后来,他就再也不问了。
赵姨其实打心底希望,时渺永远不要回来。
她以后总归是要成家的,会有自己的小孩,新的人生。而小少爷只能远远看着,那对他来说多残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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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姨很清楚,时渺和宋寒舟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赵姨也是无意中才知晓,当初二公子到宋家认亲,宋老爷子就下了道死命令。
他想回宋家,可以,前提是必须斩断过去的一切,否则就别想冠宋姓。
所以宋家人不会认可时渺的。
而且退一万步,就算宋家肯接纳她,可二公子那么恨她,也不会跟她结婚的。
两人有缘无分。
时渺早就认出,赵姨是当年在许家工作过的佣人。她也清楚,对方一定也认出了自己。
只是两人心照不宣,谁都没有点破。
复诊结束,赵姨便牵着宋恕离开了诊室。
棠棠不由得笑道:“时医生,那个小少爷看起来好像特别喜欢你呢。”
时渺坐下,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没有应声。
她有个问题想不通。
宋寒舟一直想摆脱过去,就连景城的亲戚都断了往来,可如今怎么会让赵姨留在身边?
正出神,棠棠忽然半个身子压在桌上,凑到她面前。
手里握着一支笔,笔尖轻轻隔空点了点时渺的嘴唇,洞悉的目光:“时医生,你老实交代,你刚刚是不是和宋总偷偷打啵了?”
棠棠平时话不多,却是个资深二次元,一开口往往一语惊人。
“什、什么打啵?”时渺脑袋往后仰,表情有片刻的不自然。
棠棠笑得更狡黠了,又凑近几分,“咬你的那条狗…… 指的就是宋总吧?”
时渺耳尖 “唰” 地染上粉红。
诊室里没有别人,大嘴巴的小漫也不在。
她轻咳一声,“是。”
棠棠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干脆承认。
时渺站起身,拧紧保温杯盖子,迎上她错愕的目光,淡淡一句解释:“他是我前任,我们早就分开了。”
手在棠棠肩上拍了拍,“替我保密。”
说完,人就走了。
时渺知道,棠棠是守得住秘密的人。
况且,就算棠棠真的不小心说出去,也绝不会有人相信。
一个普通的眼科医生,怎么可能会和宋寒舟那样,站在金字塔顶端、遥不可及的男人,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恋爱史。
他们之间的差距,就像云泥之别,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旁人连联想的余地都不会有。
今天的吻,让时渺心有些乱,很烦闷。
有未婚妻还要强吻她,一点也不守男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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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医生竟然真是你的前任!”
孟楚越不过是随口试探,压根没指望宋寒舟会正面回应,此刻脸上满是意外。
孟楚越不是八卦的人,不喜欢窥探旁人的隐私,但如果这个人是宋寒舟,还别说,他挺好奇!
毕竟,宋寒舟是他心目中的偶像,对偶像多些关注也很合情合理。
宋老爷子有好几个孙子,宋寒舟并非独苗,就连孟楚越这个外人都知道,宋家内部的家族斗争向来残酷又激烈。
宋寒舟作为一个后来者,在一开始是毫无话语权的,甚至那几个堂哥都不曾把他放眼里,处处排挤打压。
宋寒舟很聪明,他另辟蹊径,单枪匹马远赴国外,白手起家、步步为营,最终缔造了华人投行界的神话,这般天赋与魄力,万中无一。
孟楚越很佩服他。
念头一转,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孟楚越心底冒了出来,“那,你儿子是......”
宋寒舟双手插兜,目视前方,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的高楼大厦。
傍晚的余晖漫过天际,给这座钢铁森林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光。
阳光折射到男人身上,却丝毫未驱散他周身的清冷气场。
长着一张勾人的脸,偏偏黑色的衬衣带着一种锋锐的压迫感。
男人微微垂眸,轻启薄唇:“是我和她的。”
孟楚越再一次面露错愕:“那,小恕他知道吗?”
宋寒舟轻轻一勾唇:“我的儿子,很聪明。”
孟楚越听明白了,宋恕是知道的。
“可你马上就要和白知窈订婚了,不是吗?”
孟楚越看着男人沉静的面容,有些猜不透他的想法,“还有,时医生她也有对象了。”
“有对象,又不是结婚了。”宋寒舟淡淡轻嗤一声,“她不喜欢他。”
程时渺不会喜欢那样的男人,他很清楚这一点。
他们绝不会走到结婚那一步。
就算真的有那么一天,他也有十足的把握,把人从别人身边抢回来。
程时渺只能是他的。
永远,都只能是他的人。
男人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不易察觉的偏执和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