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雅并不认识时渺,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
知道孙子很喜欢她,却没想到今天竟还为了她从家里偷偷跑出来。
周雅见过很多想要攀附宋家的女人,在她看来,时渺和那些妄图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普通女人一样,都是想通过讨宋恕欢心,从而嫁进宋家。
小漫尴尬地脚趾扣地,好在那祖孙俩没多停留,脚步声很快就走远了。
“有钱了不起啊,说话真难听,对富人祛魅了。”
连小漫都知道周雅是故意说给她们听的,时渺又岂会不知,但她并不在意。
时渺把桌上吃剩的麦当劳拾进垃圾桶里。
刚才那位气场逼人的贵妇,应该就是宋寒舟的生母了。
周、宋两家当年抱错孩子的事,在京州算得上是轰动一时的旧闻,随便一查就能找到。
只不过,当年被抱错、在宋家生活的那个真正的许知年,从小体弱多病,早就夭折了。
而宋寒舟,顶着许知年的身份,在许家顺顺利利长了二十年,直到许家败落,才被认回宋家,一步登天。
以前还有算命的说,宋寒舟是极贵之命,天生好福气。
现在看来,倒也没说错。
许家鼎盛时,他是众星捧月的许二公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许家破产后,他半点苦没吃,直接回到京州财力顶级的宋家,成了众望所归的太子爷,顺理成章继承家业。
宋家祖上三代根基深厚,爷爷是老司令,大伯是知名外交官,父亲手握家族生意,母亲又是名门闺秀。
一路顺风顺水,毫无波折。
媒体都爱写宋寒舟,说他是上帝的宠儿,连想吃苦,都没地方吃。
路上有些堵车。
周雅还在数落宋恕今天不该偷跑出来的事。
宋恕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让家人担心了,可他一心想见到时渺,跟她道歉,解释昨天的事,也就没有考虑那么多。
其实他在房间里留了张纸条,说明了去向。
宋恕坐在椅子上,不敢乱动。
他今天穿的裤子口袋很深,里面藏着两个饭团,是他跟时渺买的,不过她没收他的钱。
还有一边口袋藏着儿童套餐附赠的小玩具,好像是个星空灯,赠品的质量一般,但宋恕很珍惜。
宋恕不敢让周雅知道口袋里的东西。
等回到清湾路九号,宋恕立刻上楼,把东西藏在了床下的箱子里。
-
没多久,安助理又出现在了医院。
他坐在诊室外的等候椅,手里是一个质地考究的深蓝色礼袋。
走廊里病人进进出出,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长。医院大概是所有小孩都讨厌的地方,哭声此起彼伏,撕心裂肺。
可诊室里的那个女人,却始终温柔。
语调轻缓,充满耐心,再哭闹不止的孩子,到了她手里,总能一点点安定下来。
她身上像是有种安静的魔力,不张扬、不刺眼,像涓涓流淌的溪水。
安助理站在门外多看了几眼,原先还不太明白,自家总裁为什么偏偏对这个人不一样,此刻好像忽然懂了。
终于接诊完最后一名病患,时渺站起身,轻轻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一抬头,便看见了等候在门口的安助理。
她以为是宋恕不小心落了什么东西,刚要开口询问,安助理已经上前一步,双手恭敬地递过那个深蓝色礼袋:
“宋总吩咐送给您的,感谢您百忙之中照顾宋恕。”
时渺没跟他客气,坦然收下了,“小恕回家了吗?”
安助理:“嗯,您放心,他已经安全回到家了。”
时渺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安助理送完东西就走了,时渺看了眼礼品袋里的东西。
一块梵克雅宝手表,四叶草系列,六位数价格。
出手还挺阔绰。
时渺先前产生的那点不满顿时烟消云散,然后果断挂在到了二手市场。她不需要什么名牌货,她需要钱。
-
时渺今天下班还算早,不用值夜班。
由于上次鸽了秦兆,她心里多少过意不去,便在今天主动约他吃饭,地点定在一家临江的餐厅。
餐厅环境雅致,窗外就是城市夜景,霓虹倒映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用餐过半,秦兆拿出送给时渺的礼物,竟然也是一块手表。
时渺以前跟许知年在一起时,受他影响,也喜欢研究手表。
手表是富人的玩具,他随便一块表就能买下京州市中心一套房。
此刻时渺只一眼就认出这个牌子,属于大众平价品牌,价格不算贵,不到两千。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时渺发现秦兆是个很节俭的男人。虽然是大学教授,收入稳定可观,但身上的衣服价格基本不过百,手机也是旧款,有一辆二手代步车。
在两人还没确定关系、连亲密都算不上的阶段,愿意花上近两千块送她礼物,已经是很大方了。
秦兆这样的属于相亲市场上的抢手货,按理说轮不到时渺,但谁让他偏偏喜欢时渺呢。
其实一开始,秦兆对她也只是普通好感,谈不上多喜欢。
直到上次看见她在餐厅无偿帮助了一个急性过敏的小男孩后,秦兆就被这个善良的女人深深吸引到了。
这样一个好女人,秦兆不想错过。
他想在今晚确定两人的关系。
看着面前长相清婉的女人,秦兆有些紧张,手来回搓着大腿,把打了许久的腹稿说出来:“时渺,你看我们也都年纪不小了,我就不拐弯子了。我很喜欢你,我对你,我是奔着结婚去的。”
“我认为我们很合适,就是不知道你对我,是什么看法?”
这家中餐厅没有单独包厢,却在京州口碑极好,菜单从平价到贵价都有,还能代加工昂贵食材。
平日如果有贵客的时候,店员就会在角落拉开一扇实木雕花屏风,简单一隔,便成了半隐密的小天地。
此刻屏风后,正是孟楚越做东的一桌六人位。
桌上气氛热络,谈笑风生,宋寒舟也在其中,只是话不多,神色始终清淡。
没人注意到,男人的目光早已穿过镂空雕花,静静落在了餐厅西北角的那一桌。
时渺就坐在那里。
一张脸白到发光,黑发柔顺垂在肩头,一身最简单的白 T 恤配修身牛仔裤,干净素净,却在满室灯火里格外打眼。
宋寒舟不知道自己已经看了多久。
他看着她接过了对方递来的礼物。
礼品袋上的logo很显眼,不是什么顶奢品牌,在他眼里算得上廉价。
他以为女人会嫌弃。
可她却认认真真把那块表戴在手腕上,指尖调整表带,嘴角弯着一抹温顺又柔和的笑意。
桌上的谈笑依旧,男人眼底的温度却一寸寸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