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过一场大雨,怀州的空气里带了点湿气,隐隐还掺杂了叶子的清香,有些闷也有些畅快。
暮色被压成薄薄一片,层次的渐变光晕从极远的晨昏线交界蔓延开。
陆悦声刚从咖啡馆回来,还没走到小区楼下,就接到了好友蒋思洁的电话,一接通就是一句询问:“怎么样啊,今日进度如何?”
这段时间因为一些事沉寂太久,她本意是出去找找新文的灵感的,谁知一打开电脑,脑海中还是蹦不出一点东西来,像是在有关写文这方面的技能已经被她彻底用尽了一般。
她叹了口气,语气却轻飘飘的:“喝了杯咖啡,心情一般,字数三。”
至于那三个字怎么来的,还是她好不容易挤出来的主角名字。
对面顿时震惊了:“不是,一下午就写了三个字出来啊!”
陆悦声提眉,自嘲道:“或许我真的是江郎才尽了吧。”
在她高中毕业,为了赚取大学的学费,她走上了写文这条路,谁知第一本有关原生家庭剖析的小说直接大火,笔锋犀利得直戳人心,让她直接赚足了往后的生活费,也因此收获了所谓“紫微星”的盛赞。
再往后的权谋文横空出世,各种影视版权被人争抢着买下。仿佛像她这样有灵气的作者,写一本火一本是必然的。
然而于八个月前最新完结的那本却被喷成了筛子。
比起那些剧情紧凑的文字描述,现生读者更喜爱看那种大开大合的情感拉扯线,然而感情流一直是她的短板,第一次转型写迎合口味的小甜文就直接大翻车,被嘲跟没谈过恋爱似的,各种硬糖往上搬,情节的铺垫是没有的,半点内心的拉扯戏是看不到的,男女主是稀里糊涂就在一起了的,后期全是堆砌起来的工业糖精,就像是为了在一起而在一起。
甚至连之前写过的小说也被拉出来审判,说能火全靠剧情发展得还算顺利,但男女主的感情线不也写得乱七八糟的吗。
曾经被盛誉的“天赋型写手”,朝夕之间,被点评为灵气尽失,再也写不出好作品来的三流作者。
虽说读者口味有差,有谩骂就有夸赞,但一次性这么多谩骂的,陆悦声还是第一次见。写时确实是感觉有点差强人意,也没想到会差成这样。
她也很苦恼啊,她确实是没谈过恋爱。平日里犀利惯了,也把握不好感情发展的节奏,想折回去重提剧情流的大纲,但无奈灵感太过有限,这段时间绞尽脑汁也挤不出一些新颖的情节来,不然她也没必要冒着不擅长的风险去写外人认为更简单的感情流。
越是强硬思考,又越是会适得其反,搞得她脑子一团糟的。她深吸了口气,提笑道:“又或许,我是该谈段恋爱找找感觉了。”
“早让你谈了你又不听的。”蒋思洁说,“不过现在也不迟,你看看你喜欢哪类型的帅哥,姐全能给你约出来。”
她知道陆悦声没打算动真心,利用完一件东西就想全身撤离,所以给她找的对象得是那种情绪价值高但又不粘人的。
然而在她说话的间隙,陆悦声注意到视野里的不远处,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正朝自己的反方向走来,右臂悬着,似也在打电话。
那人西装板正,偏长的额发拨向两边,露出右眼角下的泪痣。他眉眼偏长,一副银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透过镜片看去,他眼波生带几分疏离,却又好看得惹人不自觉多关注两眼。
擦身而过的瞬间,她听见他冲着电话那头说:“你让客户等我一下,我马上赶到事务所去。”
声线清冷又有磁性,像是深不见底的漩涡,迷蒙中吸着你忍不住靠近去探索更多。
许是察觉到周遭的视线,他下意识往陆悦声的方向投去一眼,两道目光在半空中交缠在一起。
但仅有一秒,陆悦声率先撤离,身旁的那道身影也慢慢远去。她弯唇,眼中有笑意浮现,鼻息里也不自觉地带出一声笑来。
蒋思洁听到了,却不是很理解这笑声的由来:“笑什么?不信我?”
“没有。”陆悦声的疲惫感忽然消散了些,“只是偶然看到了一个帅哥,还挺养眼。”
她脸上笑意加深,语气透着几分悠闲:“至于你认识的那些哥们,我暂时还没兴趣,先挂了。”
毕竟她刚刚不过随口一说,心底里还不太乐意承认自己真落魄到必须借助这种手段来汲取灵感。
回到家里,鞋还没来得及换,一只银渐层立马从猫窝跑出来咬住她的裤脚,然后抬起头,用它那双杏大的眼无辜地注视着她,嘴里还不明显地哼唧了几声。
陆悦声抱起那只猫,力道很轻地戳了戳它的小脸,无奈地提醒道:“能不能改改坏毛病呀,妈妈都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万一要是不小心咬到肉了,很疼的。”
但小猫像是听不懂,窝在她怀里,撑着圆溜溜的眼注视着她,仿佛刚刚干坏事的不是它一般。
陆悦声环顾了下还有些乱糟糟的房间,叹了口气,将小猫放下来,打算趁着今晚的时间把东西彻底收拾好。
她是一个星期前才搬到这里来的,之前住的那个地方隔壁就是一户五口家庭,一到白天,家里的老太太出门买东西嗓门大得不行,廊道里也全是小孩子的打闹声。到了晚上,楼下的广场舞声音又开始在她耳旁震,多次找物业投诉无果,她也懒得多纠缠,直接搬到栖亭小区这边来。
在签合约时,这里的业主再三和她保证绝不会有任何的嘈杂声。也确实如她所说,这一周过得还算舒心,毕竟连自己隔壁邻居的面都没见过一次的,要不是夜晚偶尔能透过阳台看到隔壁传出的灯光,她还真以为这13楼就自己在这作威作福了呢。
收拾好东西后,她洗了下手,出来时手机铃声恰好响起,是影视公司那边打来的,之前就已经在接触她之前写过的一本小说的影视改编问题,但合约具体还没谈妥,恰好两方又都在怀州,打算约明天下午的时间具体面谈一下合约问题。
陆悦声看了眼自己的账号余额,自那事过后,她卡里所剩的钱本就不多,再加上那时候或许是有一种大事了却的畅快,她直接将大部分的钱拿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奈何上本成绩不好,这几个月也一直没产出的,她很需要这笔钱,于是便同意了。
电话挂断后,那股疲惫感又涌了上来,她头往后仰去。揉眉心之时,银渐层扑了上来,乖巧地躺在她腿上,像在安慰她。
她缓慢睁眼,顺了顺它的猫毛,眉心微微舒展开来,眸色一点一点地加深。
人都是不可靠的,只有什么都不懂的宠物才不会背叛。
这段时间她的状态也着实有些糟糕,像是干什么都心有余而力不足,她或许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起身给银渐层倒了点猫粮后,她便洗漱回房睡下了。
*
翌日下午,陆悦声如约而至。
走进咖啡馆时,她四处张望了下,找到对接人唐玉宁的身影后,她快步走过去。
然而眸子不经意一瞥,才发现隔壁桌坐着的正是昨日擦身而过的那人。似也认出了她,他视线状若无意地从她身上扫过,但很快又重新落回对面的客户身上。
陆悦声垂眸弯唇,接过唐玉宁递来的合约后,她翻开,心思却丝毫不在上面。
旁边传来的对话声很清晰地能传入她耳中,正要继续听,唐玉宁开口道:“陆小姐,我们目前…”
陆悦声抬起手打断,报以微笑说:“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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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自己过下合同,有什么不理解的再询问您。”
她面容和善,笑起来也是一副没有攻击性的模样。
垂下脑袋的瞬间,耳旁的对话再次变得清晰起来。
“林先生,这是我整理的起诉材料,您过目下有无问题。”声音是从那有过几面之缘的帅哥口中发出的。
再次听,还是觉得声音那么好听呢。
不过,起诉?
看样子是个律师。
“没什么大问题,我最近比较忙,一会儿你加下我助理的联系方式,后续流程你和他交接就行。我相信有司律在,这官司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那个被称“司律”的男人难得露出笑脸,却得体而克制:“您说笑了,但我会尽我全力做好。”
陆悦声一手托着脸,耳朵留了缝。另一只手指的指尖有意无意地敲击在玻璃杯上,清脆的声响晃晃悠悠地传出,她突然开始好奇起来,究竟是哪个si呢。
隔壁的两人不过多时就离开了,陆悦声总算抬起眸,凝视他的背影一刻,她不动声色收回,开始回归正事。
她不是没注意到合同里注明一条:甲方需同意非独家授予乙方作品授权,授权期限为七年,在此期间甲方不得再授予第三方作品影视改编的权利,并且乙方有权对该作品的人物设定及情节发展进行相应的修改和调整。
陆悦声事先不是没了解过这家公司,很喜欢拖长影视改编的期限,他们拍不拍是一回事,但就是不想让别人将这块香饽饽抢走。再加上特别喜欢篡改原著剧情,哪怕原著写得再好,像是一定要有所调整,观众彻底记住的才会是他们制片方。
要是剧播得好,那剧方就夸大营销说全是他们改编得好的功劳;一旦播得差,又开始各种甩锅是原著的问题,他们尽力抢救都没能改变情节的不合理性。
而签订的这本是陆悦声写的第二本权谋文《风云录》,文笔情节相较第一本都更加细腻紧凑,是读者公认的她写得最好的一本古言,每个情节环环相扣,若是稍加改动一点就会导致剧情不连贯,后续人物的所作所为都会变得突兀。
先前不是没有其他制片方在和她沟通这部作品的影视改编,但碍于上本作品让她的风评一落千丈,多个版权的合作还没谈好就搁置了,这是目前唯一一位向她抛来橄榄枝的。
陆悦声不是没因为作品影视化改编的原因被骂过,但本着负责任的心思,还是好心提醒道:“这本原著里的情节没什么是不能播的,还是希望贵公司按照原来拍的好。”
唐玉宁客套一笑:“这个不是我能决定的,还得看编剧和制片人的意思。当然,您的话我会帮忙带到的。”
陆悦声知道这只是她搪塞的话术,说不准出了这咖啡馆她立马就抛掷脑后。但毕竟日子都快没什么盼头了,她也不再纠缠,爽快地签下自己大名。
唐玉宁很满意,主动朝她伸出手:“30%的定金这两日会先打到你的账户,合作愉快。”
陆悦声回握住,声音无波无澜的:“合作愉快。”
等她走后,她又在咖啡馆里独自坐了会儿。
许是没休息好,她身上的疲惫感越来越重,哪怕什么都不干,但只要脑子里一开始构思别的事,就会开始头昏脑胀的。
她将没喝完的咖啡撇到一旁,转而拿起旁边透明玻璃杯喝了几口。
无色无味的水,果然还是最能让人放松下来。
垂下手时,手背无意触碰到手机,屏幕瞬间亮起,上面显示有三通未接来电。
均是来自同一个人的,但她并未有备注。对于陌生的号码,她从来都是懒得回拨过去。
见外面天色不浅了,她拿起手机打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