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槿住了脚。
这人当真奇怪,寻常人在寺庙中遇上来求佛卜卦之人,自然下意识地觉得是心有信仰的人才来此处,可他发问的语气,听起来却像是十分意外竟然也会来问卦拜佛一般。
虽然自己,好像确实是不信的。
心里这么想,却不能说出来。大晋崇神尚佛,逢年过节富贵人家流水般的银钱送往道观和寺庙之中,久而久之竟也成了约定俗成的风气,裴氏大概率也是如此。若她明晃晃地对谢旻说自己并无此信仰,想必裴氏知道了也难免觉得自己特立独行。
裴氏现下看重自己,一来是看着母亲的缘故,二是自己在她面前也表现得端庄温雅。京中淑女如云,若真依陆滔滔所言,想嫁给谢易的不知凡几,自己即便有婚约在身,安国公府也没理由放着满城循规蹈矩的闺秀不要,偏偏要娶一个父母双亡,行事乖张的孤女。
是以她仍好声好气地道:“诸天神佛,自然是要敬的,谁不想求得平安顺遂。二公子既来了,不如也奉上一炷香,祈福禳灾。”
谢旻静静地看着她,却并未接她的话。
华槿被他的眼神盯得发毛。
初见时,他伪装成布衣,虽装作不通礼数的样子,实则却进退有度,分寸拿捏得极佳。这才让华槿看出他出身不俗,必不是普通平民。
可现在,谢旻以本来的身份面对自己,却仿佛变了个人般,极具倾略性。
明明他们当时,相谈甚欢。
不管如何,往后同安国公的来往必不会少,若这谢旻一直如此,难免节外生枝,倒不如趁着现在问个清楚。
“雪青,方才我见禅院进门处,有个求平安符的,你去替我求几个来,再问问我这签可有化解之法,一会我去那寻你。”
待雪青走后,华槿道:“听说伽蓝寺后山风景秀丽,不知二公子可否赏脸,陪我一观?”
解签处人多眼杂,不定就遇着谁了,还是寻一僻静处,将话说开了的好。
伽蓝寺后山除了斋堂便是禅房,此时还未到饭点,只见到几个来清修入住的香客匆匆走过。
另有一片林子,枝繁叶茂,错落有致,一看便是平日里精心修整,供香客们休闲散步之处。林间有一小道,用青石板铺了,沿着走可直接下山。
略走了一小段,见四下无人,华槿便停了下来。此处离禅房有树木做掩,距离却不远,正合适,若走入密林深处,反倒不妥。
谢旻跟着止住了脚步,“阿槿妹妹这是有话要同我说?”
华槿回身向谢旻盈盈一拜,“还未好好谢过二公子的救命之恩,那日不知二公子身份,若有不当之处,还请二公子海涵。”
谢旻笑了,“阿槿妹妹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你当时不就谢过我了吗?”
果然,他还记得在岸边救了自己的事,孙妈妈当时自报了家门,他没理由认不出来,他是故意在裴氏面前隐去此事。虽说华槿也不想裴氏知晓此事,但是她更好奇谢旻隐瞒的原因。
“一盒桂花糕,如何能同二公子的救命之恩相比。二公子在裴姨面前说,你我是初次相见,我只道二公子忘了曾救过我一命。”
华槿这么说,已然是在向谢旻示弱。虽说如今谢旻对她态度奇怪,但她总觉得,谢旻当初既然能出手救她性命,总归是有善念之人,既曾有恩于自己,有了这层关系在,他们应该好好相处才是。
谢旻不答,却转而问道:“你唤我母亲裴姨,却唤我二公子,阿槿妹妹,这是何意?”
华槿语塞,绕来绕去,她没想到谢旻在这称呼问题上竟又旧事重提。
要说以两家的关系,她换他一声哥哥确也合情合理,可两人到底不在一处长大,哪来的所谓的兄妹之谊支撑华槿开这口。
罢了,若再在此事上纠缠,只怕没完,华槿深吸一口气,也退了一步,“既如此,我便也依着府上的次序,唤一声二哥,全了咱们两家的情谊。”
谢旻嘴角仍挂着笑,华槿也不管他应不应,继续道:“二哥于我,有再生之恩。”
谢旻笑出了声。
华槿被打断,奇怪地看向他,不知他为何笑。
谢旻道:“我是对你施以援手,却并非救命之恩,没有我,你也不会死。当时,你已经摸到匕首了,不是吗?”
华槿沉默了。
他果然是看到了,所以他知道,哪怕他不出手相助,自己也会把马杀了,以此保命。
难道他是觉得,自己性情残忍?可他当时并未表露出这样的意思,以当时的情形,若无人相助,只有将马杀了换得一线生机,华槿并不觉得自己行为有失。更何况,他谢旻可不是不经风雨的富贵闲人,他可是战场上刀尖上滚过的,杀戮之事还做得少了?又有何立场指责自己。
除非,他是觉得自己的长嫂不应该是这般杀伐果决的女子,这才会在知道自己要嫁谢易后,态度大变。
“人至绝境,自要奋力一搏,都是人之本性罢了。”
华槿试探道。
谢旻道:“你能在那一瞬间,想出杀马求生并付诸行动,也算是有勇有谋,人说将门虎女,你倒也没给你父亲丢人。”
华槿很认真地观察了他的表情,他的眼神清澈认真,没有丝毫讽刺之意,那是在夸自己吗。
华槿更奇怪了。
既然也不是因为这个,那为何……
华槿正自分析,谢旻突然笑了,这笑同他以往的笑都不一样,似乎有一丝,落寞?
“我这个人平时随性惯了,若先前有冒犯之处,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谢旻说得郑重,华槿更是如坠云里雾里。
他这是察觉到自己对他的态度颇有微词,这才解释一番?
用性格随性做借口,可他分明是个极知进退之人,那为何之前对自己那般态度,华槿捉摸不透,但想到这或许也算是个好的结果,便也不再细想,应了下来。
“往后,还请二哥多加照拂。”
“你是我未来的嫂子,照拂你,是应当的。”
谢旻淡淡地道。
下山时,华槿坐在马车中,还只觉得纳闷,竟又莫名其妙地了却了一桩事。
华槿想,或许是谢旻平日里同那三教九流的朋友混迹多了,这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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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没掌握好分寸,也说得通。
她虽心生疑窦,但想到谢旻的态度似乎有所缓和,那往后同安国公府往来,倒不必担心他会在其中添乱了。
不知怎的,华槿又想到那签文。
谢旻的性子阴晴不定,只盼谢易要好相处些。
谢易,当真如传闻中那般,是个谦谦君子吗?
只盼不要再生事端。
华槿刚这样想,马车却猛得停了下来,她未有准备整个人向前俯冲出去,还好下意识地用手扣出车窗边缘,才没有被甩出去,一旁的雪青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华槿平了平气,正要掀起车帘看看发生了什么。
车厢外,突然响起小孩的哭声。
另一边,谢旻告别了华槿,回到解签处。
解签墙的不远处,是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槐树下放着一套石桌石椅,石桌上放置着一壶清茶,另有两个杯子,还留有一盘未完的棋局。
桌边坐着个和尚,约莫三十岁上下,很年轻,面容很是普通,一身半心不旧的袈裟,看着同这寺中任何一个和尚没什么区别。
谢旻大咧咧地往那和尚对面一坐,摆摆手道:“来来来,咱们把这棋下完。”
那和尚却笑着,伸手将桌上的棋局拂了,“乱了,不必再下了。”
谢旻愣了愣,突然笑了,“也罢,这局我本也破不了,慧觉,你赢了。”
慧觉微微一笑,“同你对弈这么多次,还是第一次见你不战而降。其实,依你的棋艺,这盘棋继续下下去,你迟早能找到破局之法,只是如今,你的心乱了,便也无心寻那破解之法,既如此,这局棋不如早些结束吧。”
谢旻默了片刻,道:“也罢,就到此为止吧。今日是因我之故,扰了你的兴致,改日我再寻得好茶来,我们再下。”
慧觉摆了摆手,“无妨,”又问:“方才那位姑娘,抽的什么签?”
谢旻道:“第五十四签。”
他自小耳目极明,能听见旁人听不到的响动,加上他有心留意,华槿同丫鬟小声讨论签文的声音,自然一字不差地落入他耳中。
慧觉道:“马超追曹。前路艰险,所见之路未必是生路,只怕劳心劳力终是一场空。好在虽险象环生,倒也留了一线生机。”
谢旻顿了顿,道:“既有一线生机,那便足够了。她是我兄长的未婚妻,机缘巧合下我帮过她一次,我原以为我们是一类人。”
不拘、不惧、不示弱。
可再见时,她温婉和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与当时在马上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他几乎不敢认,这样的人他见过太多,每一个试图讨好他母亲嫁进安国公府的女子,都是这低眉顺眼的样子。
慧觉道:“萍水相逢,一面之缘,谈不上相知,即便见了两面、三面,你又怎知,你窥见的,就是全貌呢?”
谢旻思虑片刻,道:“罢了,我兄长是个良善之人,如今世道艰难,有人能依靠也是件好事,我母亲很喜欢她,想来这桩婚事不日就会提上日程。”
慧觉不置可否,伸手为自己斟了杯茶,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