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父终究是对议和的事点了头。
这位在此世称得上一句青史留名的大将军,大概最不擅长的就是做父亲这件事了。周昭易每每想起这件事,只觉得荒谬无比。
议和的信件送出的四日后,嬴氏派来了一队人马,带着使臣前来复议。
霍觉非接了霍父命令,前往霍家北疆的宁邑进行商议,不久便传来喜讯,嬴氏答应了全部条款,并同意立刻退兵。
霍父自然是大喜,派人将周昭易的院落从偏院迁至主院,甚至还问了她需不需要下人侍奉,她连忙婉拒,只借口庆祝,拉着付玉明和霍嗣出霍府来吃了顿饭。
霍嗣一向不喜侍卫跟从,于是这次也只有他们三人同行。三人平日里皆是习惯了在府中生活,日常又忙碌,除了正事,极少像今日一样只为了玩乐而出府,付玉明一路叽叽喳喳,瞧这个也新奇,看那个也新鲜。
城中最热闹的酒楼叫望月楼,三层高,临街而立。三人挑了个二楼的雅间,靠窗,能看见街上来往的行人。
付玉明一进门就喊饿,把菜单上前几页的菜点了个遍。周昭易看了眼荷包——霍父赏的银子还够用,也就由着他了。
霍嗣坐在靠墙的位置,手里端着茶,目光落在窗外。
“少主想吃什么?”周昭易问。
“随意。”
又加了两道招牌菜,让小二退下了。
菜上得很快。付玉明吃得头也不抬,周昭易夹了两筷子就放下了,看着对面霍嗣慢条斯理地喝汤,忽然觉得这场面有些滑稽;一个十二岁的少主,一个十一岁的伴读,一个十九岁的半吊子谋士,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像三个偷跑出来的小孩。
“你在看什么?”霍嗣放下汤碗。
“哦……没什么,”周昭易被他问的有些尴尬,赶紧收起了乱飘的心思。
付玉明来回瞧了瞧打哑谜的两人,挠挠头,正要说些什么,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乱。周昭易探出头看向楼下,却见方才还人来人往的街上不知何时已空了下来,她心下一沉。
雅间门被人推开的一瞬,霍嗣手中的汤碗几乎是立刻飞了过去。
啪——!
汤碗破碎的声音伴随着来人的痛呼淹没在拔刀声中,霍嗣抽出腰间佩剑,挡住随后而来的刺客直奔他面门而来的一剑。随后而来的一剑却是抵挡不住,只好侧身闪躲开心口位置,右肩还是重重挨了一剑。
付玉明随后反应过来,抓起桌上的盘子就摔向第三个踏进房间的刺客,朝霍嗣大喊,“你快走!”
周昭易只呆了一瞬,浑身的鸡皮疙瘩便都起来了,温热的血液飞溅到她脸上,让人浑身打颤。现在她可算完全能理解恐怖片里看见鬼怪就走不动的主角了,她尚且见的是活人,那些人可见到的是似人非人的怪物!
怔愣间,霍嗣已经反手剜掉了一人的脑袋,那物件咕噜噜滚到周昭易脚边,吓的她大叫一声。
拢共五个刺客,一死两伤,剩下两人和霍嗣付玉明缠斗在一起,一时难见胜负,此时听见她的声音,才反应过来这里还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一眨眼,离得近的那个刺客便刀尖一拐,直奔她而来。
霍嗣亦是一怔,手下加了力气,剑尖从对方剑刃上弹出的瞬间,剑锋已经吻上了最近那名刺客的手腕。那人手里的刀还没落下,腕上先绽开一道血线,刀脱手飞出,钉在墙上。
他没有停。剑锋顺势一转,贴着朝周昭易砍去的刀背滑上去,金属摩擦的声音尖得像哨子。挥刀之人下意识偏头,霍嗣的剑已经点在了他的肩窝里——不深,刚好让那条胳膊抬不起来,转手腕一挑,筋脉寸断。
刀剑落地,店里的掌柜姗姗来迟地带着官兵上了二楼。
见受伤的是霍嗣,领头的官员吓的差点魂飞魄散,止不住地一个劲磕头谢罪,连带着一旁的掌柜也被吓的不轻,忙不跌地跟着跪下磕头。
霍嗣摇摇头:“是我一时疏忽,与你们无关。”
二人这才战战兢兢站起身,叫来后头的官兵,押着还有气的三个刺客下去审问了。
“你没事吧?”话刚出口,周昭易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怎么会没事呢?他的肩膀现在还在流血。
“无碍。等回到府中,我自会和父亲解释,你不必担心。”霍嗣语气淡淡,任由付玉明扑过去替他用帕子止血。
“我担心的又不是这个。”周昭易微皱了下眉头,“你受伤了,我是在问你痛不痛,难不难过,跟将军没有关系。我带你们出来,没有做好周全的安排,就是我的问题,我自己会去领罚。”
霍嗣笑了下,面色仍有些苍白,却不见痛苦:“玉明叫你声姐姐,你就真当自己是当家的了?我才是家中少主,要说领罪,也该是我担着。”话落,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好了,回去吧,身上都脏了,换件衣裳,今晚好好梳洗。”
待回到霍府,霍父果然没有怪罪于她,反倒让她生出几分不安来。
在院中梳洗完毕,换了新衣,周昭易在榻上翻来覆去,一闭眼就是刺客脑袋从脖子上掉下来的那一幕,怎么也睡不着。她坐起身,干脆披件外衣出了房。
才出自己的院子,迎面便碰上位书生打扮的青年人,她朝对方点点头,本想借过便是,却被叫住了。
“姑娘留步。”
周昭易转回身。来人站在月光下,穿这一身月白的袍子,外头罩了件半旧的青灰色氅衣,身子骨很单薄,手里只提着一盏灯。
“您是……”周昭易没见过他。
“孟邈,少主的西席。”他微微颔首,面上含着笑,“早就听说霍家来了位计谋过人的女谋士,上月不在府中,今日方得一见,是孟某荣幸。”
周昭易啊了一声,连忙行礼,“孟先生。”
早听付玉明说过,霍嗣有位老师,身子不好,不打出门,她还以为是白发苍苍的老者,没想到是位年纪如此轻的先生,一时没认出来。
孟邈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方才从少主那里出来,他的伤不重,医官说养几日便好,姑娘不必担心,”他笑道:“何况你又不是神仙,怎么能预料到这件事呢?此事全不在你。世上每天要死的人多了去了,如果每死一个和自己相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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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要流眼泪,只怕眼泪这辈子也流不完了。”
周昭易被他这话逗笑了,而后又重重叹了口气:“我没有想哭,只是自责,要是我出府的时候能想着带上几个侍卫,或许他也不用受伤。”
“那更要怪小嗣自己了,他就是这个性子,我们可以打个赌,他此后还是不会带着侍卫出门的。”
孟邈眨了眨眼:“好了,若你今夜因此睡不着觉,小嗣才是会真的难过的。”
“他?”周昭易愣了一下,“怎么可能?”
“当然可能。”孟邈大笑起来,又牵扯到了肺部隐疾,咳嗽了几声。“小嗣只是嘴硬心软,你与他再相处些时日就知道了,这孩子内心最是柔软了。”周昭易嘴角抽了抽,决计联想不到孟邈的话和心中那个霍嗣的关联,只当是他对霍嗣另有几分慈爱,便不再多说。
——
几天的功夫霍嗣的伤便好了大半,速度之快,令人不禁咋舌,将门之后体质果真非同一般。
虽右手仍不能持剑,练剑的功夫却未被他丢下。才到卯时,周昭易又被叫去后院练剑,连着付玉明一块,两个人皆是困的五迷三道,拿起剑还不如左手持剑的霍嗣来的自在。练了半个时辰,付玉明大喊着练不动了,拿着院仆送来的屉子蹲在一旁,一手一个包子,吃的腮帮子鼓鼓,还不忘递给一旁擦汗的周昭易一个:“霍嗣不当人,我们还是要吃五谷杂粮的,喏,早饭。”
周昭易也是累着了,笑着接过,一手吃了起来,另一手却还握着剑。
她这几日对于习武也颇有勤奋之意。
霍嗣瞥了眼二人,也没出言制止,只是挥剑转身,一招一式,没有半点花哨,剑式极快。
周昭易蹲在付玉明旁边,咬着包子,忽然注意到院门口多了个人。
那人身量比付玉明高半个头,站得笔直,穿一身深灰色的短褐,腰间束着黑色革带,脚蹬薄底靴。瞧着年纪不算太大的样子,偏偏面上跟霍嗣一样是古板样,只是看起来还要更冷一些。霍嗣停下舞剑,回头看向他,“进来吧。”
“这位是?”
付玉明问。
“属下青岚,今日起,奉将军之命侍奉少主左右。”他跪下,一叩首。声音低沉,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倒像是个成年人。说话的时候目不斜视,从头到尾只看着霍嗣,旁边的付玉明和周昭易他连看都没看一眼。付玉明嘀咕了句什么,看着似有些不满。
“新来的,你是哪个青,哪个岚?”他拔高了音调,“名字总要通报清楚吧,日后都要一起生活的。”
“我不识字。”青岚仍跪在地上,神色冷冷。
霍嗣低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起来。”
青岚站起身,垂着眼站到一边,一言不发。这倒憋坏了一边的付玉明,他神情古怪地用手肘戳了戳周昭易:“将军这是什么意思,派了个木头过来?”
周昭易失笑,目光停留在那孩子布满茧子的双手和挺得笔直的脊梁上,“我看将军也不是对少主遇刺一事无动于衷。”付玉明顺着她的目光盯着青岚,怎么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