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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八章

作者:沧海琴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铁手眨了眨眼,笑道:“因为我是追踪你而来。因此,我知晓你行迹,你却不知晓我的,此时该是我向你证明自己清白才对。我既拿不出力证,你却依然信我,我岂有不信你之理?”


    戚白羽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你对随便哪个人,都是如此么?”


    铁手道:“正是。怎么?”


    戚白羽道:“那你武功要很高,才能活到现在。”


    铁手大笑起来,道:“我刚刚惨败于楚相玉手下,戚姑娘说这话,岂非在奚落我。”


    戚白羽道:“败于楚相玉,倒不丢人。”


    “说得也是。”


    他们聊完这几句,又静默下来,各自向周围雪间寻觅踪迹。不过,经过两日,雪化了一些、风吹落了一些、林间鸟兽又踩踏过一些,许多痕迹间,其实并不能真正发现什么。


    至少,戚白羽并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不过她对查访踪迹并非内行,却不知道铁手这等名捕又能在林中发现什么了。


    又或者,铁手只是配合她进入了这样一个偏僻的、隔绝的环境——但他有什么理由配合她呢?


    他们在林中走了一阵、寻了一阵,近午时分,渐渐从一无所获的道边树林靠近了山脚下,又沿着当日的山路向山上行去,于是人迹愈少,逐渐地再也不闻人声。


    “戚姑娘。”铁手叫她,“我心中有惑,可以请你解答我一个问题吗?”


    “你说,但我不一定回答。”


    “我在追捕楚相玉时,便在想着这个问题。楚相玉已经入狱近二十年,我翻阅卷宗,这些年间,前前后后,他的部属家臣,近百人为营救他而死。为什么这样多的人在他入狱后,依旧追随?”铁手问,“因为楚相玉于他们有恩?”


    “有些人的确是始终念着恩情,但或许更多人是因为,他们梦想着一个明君雄主。”她淡淡地说。


    “那你是哪种呢?”


    “我两者皆非。”


    “那么,恕我冒昧一问:如果你并不认同楚相玉,为何还要力阻追兵,助他逃亡呢?”


    她奇怪地瞥了他一眼:“连云寨中兄弟,除了大哥有意相助楚相玉,其他人都跟他没什么干系。为什么大家要出力助他逃亡?当然只因为大哥有令。”


    铁手像是被这个回答噎了一下,他无奈地笑了笑。戚白羽挑眉问:“怎么,你不信吗?”


    铁手极短暂地停了一下,仿佛在思考措辞。而后他答:“我以为,戚姑娘心如金石,倘不得你认同,戚寨主也很难命令得动你。”


    “大哥将我养大,于我恩重如山。他只是要我尽力阻拦追兵,我没有拒绝的道理。”


    铁手道:“你若是只为戚寨主命令,那便是你自己并不认同楚相玉了?”


    戚白羽听得出他在试探,但没有回应这句话,甚至不曾多看他一眼。她语气平平常常,道:“那又如何。你不认同皇帝,不也一样在为他做事?”


    这一问实在是过于尖锐直率,铁手一时只有苦笑而已:如果换个场合,这简直是可以让他掉脑袋的话。可是,正因为她如此直指本质,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山林间,在昏暗的阴云和败枝残雪之间,他无法以圆滑的言辞回避。


    “不要同我说什么奸臣蒙蔽、什么良言劝谏。”她犹嫌不足似的,更进一步堵死了他的说辞,“劝谏对当今这位皇帝有没有用,你比我清楚。”


    一时间,攻守之势顿异。铁手无奈道:“那戚姑娘以为,还有什么别的办法?组织义军,掀起反旗,推举楚相玉、或者别的什么人当皇帝么?——也许的确许多百姓受到贪官恶人的欺压,也许的确有许多地方民不聊生,但这世间,还没有到百姓活不下去,要一怒而反的地步。若是真出现了一支义军,也未必会一呼百应,只是与官府不断交战,将原本还能勉强活命的百姓卷入战火,将无辜的士兵送去彼此砍杀牺牲,重演五代十国故事。一个朽坏的秩序,也好过全然没有秩序的混战。”


    “因此你们所做的,就是在这个朽坏的秩序上东修西补,四处救火?可是首恶不除,你们奔走救火,能救得几人?”


    “救得一个是一个,救得一日是一日。哪怕我们只能救得一两人、救得一两日,也有意义。”


    “如果以诸葛神侯之位,以你们之才,只能做这样一些救一两人的事情,那么彻底的毁灭,最终是难以避免的。”戚白羽说。


    “从古至今的每一个朝代都会走向覆灭。在那之前,我们若能让一些人多过几日太平日子,那么这几天也是珍贵的。”


    戚白羽自嘲地冷笑了一下。


    “这是一个傲慢的回答。”她说,“对于有些人而言,每一个今日,并无分别,也并不可贵。这世上有些人只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而活——如果这个未来被否定了,今日的意义在何处?”


    铁手认真地思量了片刻。


    “你说得对,我不曾亲历过这样的感受,因此若要我来回答,仍会是个傲慢的回答。我无法答复你。但是,戚姑娘,你不是在同我们做着一样的事吗?”


    戚白羽蓦然抬眼,目光如沉潭寒铁,冷光烁烁。铁手坦然地与她对视:“我以查案救人,你以杀人救人。归根结底,我们仍是同路人。”


    “你说得好像很了解我。”


    “了解一个敌人,或许很难。了解一个同道中人,有时甚至不必交谈,看她做的事情就够了。”


    他们正踏过那一日交手的地方,往左一步,便是戚白羽那日佯作跌下山的地方。这一座孤峰之中,只有这一小片地方,正毫无遮拦地沐浴正午的微弱日光。


    “你怎么知道我是你的同道中人?”


    “因为,那日在我们与楚相玉交战的林中,你本可以不射前几支箭。你本可以不必救时将军、伍老寨主、沈云山……和我。但你明知我们不会有人知晓你的救命之恩,依旧出手救了人。”


    戚白羽面色微微地变了一变,她停下脚步,站定了。铁手也站住脚步,向她转来,他的姿态十分放松,空门大开,看起来完全不像要与她动手。


    “你的手上有弓箭留下的茧。”铁手说,“你拦阻金九龄所率的追兵,他输阵后如约在原地停留三日,你并未全程看守,只要你在最后一日提前片刻离开,便完全赶得上我们与楚相玉的决战。我先前追踪凶手时,从未想到你,是因为觉得你不会杀楚相玉——但后来我才忽然醒悟,你是连云寨的人,不等于你一定不想杀楚相玉。一旦想通这点,所有的线索便豁然开朗了。


    “因此,我信你不是杀赵槐的凶手——十一月十六日早晨,赵槐离家未归,十七日众人发现他失踪,十八日凌晨发现遗体。根据遗体情况算来,他最早死于十六日早晨,最晚不过十七日午间。那时,你刚在黄河岸边杀完人,决计不可能赶来此地。”


    戚白羽愣了一愣,兀地大笑一声。


    “你居然是世上头一个想得到,我会想杀楚相玉的人。”她说。


    又何须再试探、再交锋?他已经一次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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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出信任,她也没法再要求更多。


    她说:“很好。那么我不妨告诉你,金九龄想杀你。”


    “我知道。”铁手静静地说,“戚姑娘可知道,为何是我?”


    戚白羽不知道他是如何知晓金九龄打算投效傅宗书的,她也不在乎。但是这个问题,她刚好明白答案:“因为他在投入六扇门之前,是楚相玉的亲卫出身。他想为楚相玉报仇。”


    -


    金九龄登上山顶的时候,正当午时,天色却反而更暗。厚重的阴云低垂下来,把对面的峰顶都遮了一半,站在山顶,会觉得随时要被沉下来的乌云淹没。戚白羽站在雾气与层云之间,身影几乎融在远处的云中,在她脚边,铁手被点了周身穴道,倚在石上。


    “你还真是准时。”她淡淡地说。


    金九龄微笑道:“怎么能让女孩子把脏活累活全做了呢?”


    他今日依旧打扮得十分精致,锦衣玉带,翩翩脱俗,没有人能承认他不算赏心悦目。也许世上只有戚白羽,看到他时,眉头反而皱得更紧。她转回身来,踏前一步,隐隐地把铁手拦在了自己身后。


    “在等你的时候,铁手同我说了一个很离奇的故事。”她说。


    “哦?不妨让我一听。”金九龄展扇笑道。


    “他说,近来江湖上有一位绣花大盗,横空出世。那绣花大盗武器是一根绣花针,手中拿着绣帕,很可能是个身材高挑的女子,假扮作男人……”


    她凝视着金九龄,缓缓道:“这个男人或者女人,内力深厚,轻功高强,北方口音,刺瞎的人,包括镇远镖局的副总镖头常漫天、平南王府的总管江重威、华玉轩的主人华一帆……恰巧都是楚相玉尚未被抓进铁血大牢时,为官府提供过情报,或是协助官军追捕过他的人。更巧的是,在楚相玉逃狱之前、身死之后,此人都有出手,偏偏我在连云寨露面那些日子里,这绣花大盗便销声匿迹了。”


    金九龄微微一笑,道:“我可真是意外。”


    戚白羽一挑眉,金九龄续道:“我原以为,你可不会中这样简陋的离间计。”


    戚白羽道:“既然如此,我还有个问题要问你。”


    金九龄笑道:“请讲。”


    戚白羽道:“说来,金大捕头如今身上并无案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偏僻的小镇上呢?你我之间知道,你是要来杀铁手,但你对外,又是什么借口?”


    她缓缓道:“难道说,你是来追捕绣花大盗的么?”


    只有风声的山顶上猛地一声巨响,却是两人毫无征兆,忽然猛地向对方出手,双掌交击,掀起的气浪让山风都停止了一瞬。


    “你来找我谈条件,劝我投靠傅宗书的那一夜,就已经决心杀我。否则,你没有必要再让‘绣花大盗’出一次手,好栽赃给我。”戚白羽冷冷地说,“为什么?”


    “因为那一夜,我翻窗进你房间的时候,看见了墙上不及收起的弓。”金九龄缓缓道,“我看过楚相玉的尸身,也看到射中他的那一箭。很容易猜到是你出的手。”


    戚白羽嘲讽道:“我竟不知你和楚相玉有这般深情厚谊。”


    “我不否认,我对他寄予过期望,以至于我已投身朝廷数十年,依旧愿意为他网开一面。”金九龄叹息道,“但是,世上其他人都能杀楚相玉,唯独不能是你。你既杀了他,我便无法再相信你这等心肠狠毒之辈。”


    “金九龄,你要杀我,不必扯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她嗤笑道,“不妨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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