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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心疼

作者:璃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变故来得突然,温墨忽然晕倒在他怀里,裴泽扬愣了一秒,回过神后连忙扶住他,双手捧起他的脸。


    拄拐掉落在地上。


    “喂,温墨,你怎么了?!”


    裴泽扬再也维持不住在小邻居面前故意装帅,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了。他脑子一片空白,手掌碰触到温墨滚烫的脸颊时,顿时被惊出一身冷汗。


    “温墨,醒醒!”


    温墨醒不过来。


    他真的太难受了。


    这次吃了药也没有好转,他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整天,意识模糊,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强撑着来开门,已经耗光了所有的力气。


    温墨被裴泽扬的手掌支撑着,身上似火炉一般烫,也不知道烧了多久。薄薄的眼皮被染红,脸上烧得厉害,就连那颗小痣,都好像泣血的泪珠,莫名看得人胆战心惊。


    温墨的脸颊滚烫,嘴唇却白得很不正常,连一丝血色都没有。


    裴泽扬唤不醒他,单手搂着他靠在墙上,费力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120。


    温墨好瘦。


    裴泽扬将他抱在怀里,才能感受到他衣服底下,几乎硌人的骨头。尤其那脆弱的手腕,轻得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他刚握上去,又担心自己没轻没重地弄伤温墨,连忙松开,频繁地往走廊的窗户看。


    救护车怎么还没来。


    裴泽扬是个没多少耐心的人。


    等了还没五分钟就开始不耐烦,打算将温墨抱下去。


    他的想法简单,温墨现在正在发烧,烧得不省人事,很严重,必须赶紧送往医院,越快越好。现在这样干等着什么都不做,纯粹是在浪费时间。


    能早一点去医院,温墨就能好得更快一点。


    他打横将温墨抱起。


    从小到大锻炼出来的,一周在健身房泡四天的好身体,在这一刻好似才有了真正的用处。


    裴泽扬结实的手臂穿过温墨的膝弯。


    他抱着温墨下楼,还能顺手将拄拐拎在手里。


    下去后大概不到十分钟,救护车开到了楼下。


    “你的腿……”安顿好病人,医护看见了裴泽扬打着石膏踩在地上,不由得愣了愣。


    但裴泽扬此刻浑然不觉得痛,目光紧紧盯着仍然还处在昏迷中,却还下意识皱着眉,表情不安痛苦的温墨。


    “没事。”他随口敷衍。


    救护车开到最近的医院,护士给温墨量体温,都快四十度了。


    护士开了间单人病房,给温墨打上了吊瓶,说是今天晚上会退烧,退烧后就会醒来,不用太担心,裴泽扬可以先去急诊那边看看腿。


    裴泽扬应了声,但没听,拉了张椅子在病床前坐下,目光直勾勾地看着还在昏迷的温墨。


    他此刻只觉得温墨真的太脆弱了。


    就一会儿没有看着而已,竟然能病得这么严重。


    怎么这么可怜。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生活的吗?


    没有亲人朋友帮助照顾?


    如果他今天没有去敲门的话,温墨会不会烧傻?万一没有及时送医,有了什么后遗症,到时候又该怎么办。眼睛看不见已经够惨了,万一再出点其他的意外,他又该怎么办。


    裴泽扬满脑子都是自己无法控制的糟糕想法,每想到一个可能性,他的心就沉下一分。


    白天的时候,他还觉得他对邻居有保护欲很奇怪,搞不懂自己。但是现在,他不这样认为了。


    因为他觉得病床上的温墨那么可怜,小小的一团。好像被人抛弃的,在纸箱里蜷缩取暖的小猫。


    他那么可怜。


    失明,一个人生活,连发烧40度都没有人知道。


    他身上还有那么多磕碰出来的伤痕,脑袋上,手指上还贴着创可贴。


    裴泽扬盯着他的指尖看了很久很久,病房里寂静到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裴泽扬看见温墨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醒了吗?温墨?”裴泽扬立马起身,弯腰下去。


    男生滚烫的唇瓣拂过他的耳廓,裴泽扬听见一句很小声的“妈妈。”


    很小,很轻,几近于呓语的声音。


    裴泽扬听见了,一愣,随后觉得很好笑。


    “……妈妈。”温墨又喊了一声。


    裴泽扬也确实是笑了,从鼻腔里哼出的笑声,还用指背推了推温墨的脸。


    悬了一个晚上的心,此刻终于慢慢放回到原位。


    裴泽扬对他说:“我可不是你妈妈。”


    -


    到了后半夜,温墨的情况逐渐变得稳定。呓语少了,呼吸声绵长,无意识皱起的眉头也慢慢地松开,裴泽扬也终于能有时间去急诊看腿了。


    一个小时后他回来,温墨也没有异样,看样子好像在退烧,额头没有先前那么烫,呼吸平稳,像是睡过去似的,偶尔还会有脸颊蹭着枕头的动作,纤长的睫毛随着颤动。


    怪可爱的。


    又可怜又可爱。


    裴泽扬看到他这样,也彻底放下心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后,双手抱胸,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护士每隔一个小时来给他量一次体温,每次裴泽扬听见声音后都会醒来,看见温墨的体温逐渐恢复正常。


    半夜三点,他听见了咳嗽的声音。


    裴泽扬立马清醒。


    “醒了?”


    “怎么了?”


    “哪里不舒服?”


    裴泽扬起身,看见温墨在偏头咳嗽,想起病房里就有饮水机,连忙过去先帮他倒了一杯水,扶着温墨坐起来,喂他喝水。


    温水入喉,温墨的咳嗽止住,抬手握住了裴泽扬的手掌。


    裴泽扬低头。


    看上去比他小一号的手,雪白的小手与小麦色的大掌交错,紧紧抓住了他。


    “裴泽扬?”


    温墨听出了他的声音。


    裴泽扬嗯了一声,用另外一只手,将水杯放在床头。


    “是你送我来医院的吗?”温墨一醒来,就察觉到了自己手背上的针,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也很好辨认。


    “太谢谢你了。”


    来医院之前的事情温墨不太记得了。


    记忆停留在他睡觉之前,和裴泽扬分别后,他迷迷糊糊睡着了,中途还接到了何意的电话,问他怎么了,说自己手机没带才看见,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需不需要她过去。


    温墨老老实实地回答,说自己感冒,原本是想要找她帮忙看药盒,但隔壁新搬来的邻居帮了自己。他已经吃了药,正准备休息,很快就会好。


    原来他没有好,他现在正在医院扎针。


    也多亏了热心的新邻居帮他。


    太感谢了。


    温墨对裴泽扬笑,弯弯的眼尾和上扬的唇角,浅浅的,笑容很好看。


    “……”


    裴泽扬慢半拍地想起来问:“要不要上厕所或者吃东西?”


    他也是才从医院出来,先前请护工,护工每天对他说的话,不是问要不要上洗手间,就是要不要吃饭。


    裴泽扬有样学样,首次照顾人,应用在了温墨身上。


    “嗯……”


    这倒是提醒了温墨。


    他吊了好几瓶水,这会儿确实觉得有点儿涨,挠了挠耳朵,小声地说:“我想上厕所。”


    “好。”


    裴泽扬扶着他下床,牵他去卫生间,在门外帮忙拿着吊瓶。


    听着里面传出来的水声,裴泽扬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莫名地开始脸红。


    “……”


    有病。


    他在脸红什么。


    温墨倒还好,虽然恢复了些精神,但暂时没有精力关注太多事情,按下冲水键后,他摸着墙出来。


    没有摸到裴泽扬,先摸到了他放在门口的拄拐,表情微怔,又很快被裴泽扬拉开。


    裴泽扬假装无事发生牵着他回到病床上,将吊瓶挂好。


    “饿吗?”裴泽扬又问。


    温墨点了点头。


    他从昨天晚上就没有吃东西,现在醒来,听到裴泽扬这样问,确实觉得肚子空空的,瘪瘪的。


    “有点饿。”温墨说,“我想吃东西……现在几点?”


    也不知道他现在是该吃午饭还是该吃晚饭。


    “凌晨三点。”裴泽扬回答道,“你是不是该吃点清淡的?小米粥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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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凌晨三点?他被这个时间惊到了。


    已经半夜了啊……


    “那等天亮了再吃早饭吧。”温墨见状连忙说,“也没多久了,这个点不太方便。”


    “能买到。”裴泽扬不听这些。他只知道温墨现在饿了,他要去给温墨买吃的。


    裴泽扬立马起身,像阵风一样蹿走了。


    但没多久,他又回来。


    温墨听见了开门关门的声音,直觉是裴泽扬。他歪了歪脑袋,表情疑惑,好像在问裴泽扬怎么了。


    “我点了外卖。”裴泽扬语气不太自然地说。


    他不太放心将温墨一个病号单独留下,担心万一出什么意外,所以点了外卖让人送来,明天他再去给温墨买。


    “哦哦,好啊。”温墨没有意见,点了点头,还对裴泽扬笑。


    裴泽扬又嗯了一声。


    他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两人等外卖送过来。


    这期间没有人开口说话。


    温墨习惯了安静,习惯了发呆,所以并不觉得尴尬和无聊。


    但裴泽扬不行。


    他想说点什么,憋了半天,问温墨。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发烧有多严重,40度。”


    “……啊?”温墨并不知道。


    但40度听着确实很吓人。


    裴泽扬问他:“你以前是怎么过的?照顾不好自己吗?”


    “以前吗?”温墨回答他的话,“我以前和家人一起住。但他们今年年初意外去世了。”


    “我没有想到会发烧。上次感冒,我吃了药就好了,也不知道这次会这么严重,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温墨还记得裴泽扬的腿还伤着。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自己送来医院的,想到这里,他觉得很过意不去。


    裴泽扬:“……”


    我真特么的该死啊。


    温墨:“抱歉……”


    “没有。”裴泽扬生硬地打断温墨的话。


    温墨没有给他添麻烦,是他在后悔,如果当时他不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能早点去敲门……


    对,他应该早点去敲门。


    没必要在乎什么面子,想着乱七八糟无所谓的借口,准备好了再去找他。


    裴泽扬不想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我只是觉得你看上去好像很难。”裴泽扬的声音有点儿低。


    这个年龄,他本该无忧无虑,飞扬在球场上,在学校读书,和朋友出去玩。


    可是现在,他连生病了都没有人知道。


    “你没有其他亲人了吗?”裴泽扬问他。


    “有个远房亲戚,但不在这边,来往也不多。”温墨老老实实的,有问必答。


    他对人根本没有防备心。


    裴泽扬:“没说将你接过去?”


    “说了,但我不愿意。”


    温墨跟那个亲戚并不算熟,父母出事后才见过第一次,对方提过将他接过去,他拒绝了,他不想和陌生人生活在一起,更不愿意寄人篱下,这太别扭了。他宁可自己独自一人生活。


    “朋友呢?”裴泽扬继续问。


    “有几个。”


    以前家里的邻居,住在楼下的初中生弟弟……现在应该念高中了。还有在盲人学校念书时认识的同学。


    但这些朋友距离现在的他很远,也没有办法帮助他。


    而且他也不能总是想着要别人帮助。


    “没关系啦。”温墨是个对情绪很敏感的人,他能感觉到裴泽扬对他的善意与怜悯。


    这样的感觉,其实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从小到大,很多人都在可怜他,尤其丧亲之后,这些目光就更明显了。


    他习惯了,所以并不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裴泽扬是个很善良的人。


    但是……除了怜悯之外,还有一丝,莫名的情绪,在裴泽扬的身上。


    温墨想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是心疼。


    心疼,怜爱,愧疚,懊悔,自责……


    很复杂,有点儿陌生却又熟悉。因为以前,他偶尔受伤的时候,父母为他上药时,给他的是同样的感觉,心疼到愧疚自责。


    温墨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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