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嗐,我当时那是条件反射。”
程越晃着腿,道:“谁能想到她真敢泼啊,我倒觉得她不是想泼你,而是被我刺激到了,才泼我的。”
其实程越这话不假。
当时,关歆说完‘失陪’,就打算和程越去会议室收尾。
“关歆!”
赵夫人压着怒意的声音又在背后响起。
关歆本不想理会。
但程越却嚯地转身,想都不想就挡在她前面,“你要干嘛!”
赵夫人本就怒火中烧,又被程越展臂阻拦的姿势一刺激,当即上头:“你给我滚开——”
她边说边扬手,大半杯凉茶就这样不偏不倚地全泼在了程越的脸上。
程越也不是个受气包。
当即捂着眼睛开始嚎叫。
整个律所顿时闹得人仰马翻。
关歆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不管是针对谁,以后都躲远点。”
程越静了静:“你以前是不是总遇到这种事啊?”
她入行就听人说过,谈判现场的顾问经常会遭遇对家的刁难。
还以为是夸张,没想到现实果真如此。
关歆表情淡然:“有过,不多。”
程越正想多问几句,处置室的门忽然被人急促敲响。
里面整理医疗废物的医生朗声喊道:“进!”
门开,关歆随意扭头一瞥,登时怔住。
门外吵嚷渐退的走廊,陈松单手扶着门,身旁的周靳庭身穿一袭笔挺西装,面沉如水,高大挺拔的身躯自带凛冽的气场踱步而来。
“受伤了?”
男人开口,声压极低,宛如沉石落潭。
他走到关歆面前,沉深的黑眸紧锁着她身影,一寸寸,细致打量。
关歆短暂怔忪,才本能地摇头,“没,你怎么过来了?”
床上的程越听着不对劲,翻身坐起,“谁啊,谁来了?我疼……”
她一边演一边把眼睛眯成一条缝隙偷觑。
下一秒,陡地双目圆睁。
周、周、周靳庭!
里面的医生戴好口罩也适时走了出来。
瞧见那位身量极高气场极强的男人,也是一愣:“谁是病人?”
程越机械地接话:“我,医生,你看看我,我好像开天眼了。”
医生:“……”
那边,周靳庭对旁人的交谈置若罔闻,黑眸瞬也不瞬地凝着关歆。
直至确认她无恙,紧绷的下颌线条才微不可察的松了几分。
关歆捕捉到这一幕,心里难免泛起少许波澜。
她直起身走向他,淡声解释:“我没受伤,是我同事……”
话说到这里,关歆顿了一顿,回眸看着留观床上一脸呆滞的程越,主动为两人做了介绍,“我同事,程越。”
再望向周靳庭。
只见男人同样目光低垂地看着她。
关歆咽了咽嗓,说:“我先生,周靳庭。”
程越张着嘴,目瞪口呆,感觉自己不是开了天眼,而是开了天灵盖,不然头皮怎么麻麻的。
不等程越做出反应,关歆便道:“你先休息,我等会回来。”
程越还沉浸在惊天八卦中难以自拔。
直到两人身影消失在门边,她才看向医生喃喃,“那竟然是周靳庭,活的……”
她老大,关歆的先生,竟然是周靳庭!
何年何月何时何地发生的结婚行为啊?!
医生表示不认识,顺势问她:“你眼睛还疼不疼?”
程越僵硬摇头:“不疼。”
医生手一指门:“走!”
-
关歆和周靳庭走出处置室,恰好遇到医护人员推着病床在走廊急速穿行。
嘈杂吵闹的环境中,她只觉得侧肩一紧,整个人被强有力的臂膀带进一个坚硬且宽阔的胸膛之中。
男人臂膀收紧,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的同时,微侧身,避开疾驰而过的病床。
关歆半张脸都贴在他的胸口,鼻息间全是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冷香。
待医护人员推着病床远走,肩头的重量卸去。
关歆抬眸,那句‘谢谢’尚未出口,周靳庭温热干燥的手掌已经牵住她的右手,直奔急诊楼外走去。
关歆被迫跟上他的步伐,眼神时不时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不同于那晚捏她手指看划伤的力道。
周靳庭这会儿攥得格外用力,她手骨都有些发麻。
楼外停车场。
陈松已经回到车旁候着。
见两人走来,十分有眼色地打开了后车门。
周靳庭牵着关歆来到车边,示意她上车。
转眸,他吩咐陈松:“急诊室,程越。”
陈松一听就懂,待两人上了车,他关好车门,返身去急诊帮程越处理后续事宜。
宾利车后座。
关歆侧身看着隔座的周靳庭,她的右手还被他拉着,即便上车都没松。
两人中间隔着扶手箱,彼此的手腕交叠搭在上面,一时间谁都没开口说话。
关歆看了眼周靳庭身上的西装,他穿得这么正式,不用问都知道是从公司过来的。
她不傻,能明白他赶过来的原因。
尤其他走进处置室时,脸色阴沉的骇人。
那种情况下,说无感是假的,怎么可能不触动。
这时,周靳庭沉腰靠向椅背,微阖眸,低沉开腔:“忙完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关歆的视线从他青筋蜿蜒的手背上移开,“我手机没在身上,还在律所寄存柜。”
谈判结束后,她还没来得及去拿手机,赵夫人就对程越动手了。
当时众人都乱作一团。
程越狼嚎着喊疼,赵恒海那帮人也懵了。
毕竟还没离开谈判地,传出去这属于重大商业丑闻,甚至涉嫌故意伤害。
好在恒海的律师当机立断,用最快时间送她们到医院。
听完,周靳庭蹙眉看向关歆,“谁动的手?”
关歆简单陈述事情经过,正说着就发现周靳庭的视线落在她肩侧的位置,不知在看什么。
“怎么了?”
男人睨着她衬衫上臂处的水渍痕迹,眸色无声冷了几分。
关歆拽着衣料看了看,了然,“估计是溅到的。”
周靳庭抿了抿唇,低嗓问:“手机在哪家律所?”
关歆如实道:“君华。”
男人看她一眼,随即朝着前排副驾示意:“去坐前面。”
男人边说边松开她的手,并打开车门倾身下车,他站在门边将西装外套脱掉,随手丢进了后座,而后大步流星地走向驾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