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等联姻》 第1章:领完证就下雨 行业交流酒会。 电梯抵达前,关歆望着外面连天的雨幕,略微出神了几秒。 今早和周靳庭领完证,这场大雨就没停过。 进民政局前,艳阳高照。 出民政局时,大雨滂沱。 关歆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挺不吉利的。 “诶,愣什么神啊。” 身旁,邹妍捅了下关歆的胳膊,话唠似的继续打探她联姻对象的事。 “说说嘛,反正大家都上了联姻这条破船,我又不会笑话你。” 邹妍嘴上说着不会笑话,但眼底分明又藏着几分幸灾乐祸。 自打知道关歆要联姻,她兴奋的几天都没睡着觉。 她就说嘛,大家都在一个圈层,联姻能饶过谁?! 这会儿,关歆被邹妍追问了一路,已经有点疲于应付。 她视线幽幽落在邹妍隆起的孕肚上:“陈仲明知道你把他比喻成破船么?” 这句话仿佛踩了猫尾巴。 去年刚和陈仲明联姻的邹妍当即瞪眼:“说你的事呢,你扯他干什么,讨厌!” 说话间,“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关歆没再理她,望着缓缓打开的电梯门,正欲提步向前,却在看到里面的情形时,下意识顿住。 轿厢里,三个男人分散在内,都是熟面孔,呈现不规则三角形站位。 相比后方稍显拘谨的两人,居中而立的男人,外形身高最是醒目,逼近一米九。 他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领口微敞,肩线宽而平直。 优越立体的五官骨相在光色渲染下显得尤为冷漠,无端给人一种慑人的视觉压迫感。 正是今早刚和她领完证的——周靳庭。 作为行业内最负盛名的科技巨头,周靳庭会现身科技金融领域的行业酒会,关歆并不意外。 只是没料到他会到场这么早。 短短半秒的迟疑后,关歆踱步走进电梯,顺势朝男人点头示意:“周总。” 商务场合,逢人就喊‘总’,是社交惯例。 虽然会显得生疏,但关歆委实喊不出“老公”那两个字,也没必要。 周靳庭闻言深深看她一瞬,沉嗓“嗯”了声。 姿态冷淡又骄矜。 一如关歆对他的初印象,话少,眉眼沉,惜字如金。 她一贯对这种类型的男人不感冒,偏偏联姻躲不过墨菲定律。 不多时,电梯门关阖。 邹妍倒是没跟进来,瞧见周靳庭她转身便走。 不怪邹妍有这样的反应。 毕竟她老公陈仲明和周靳庭关系不睦,据说商场上几次厮杀,皆是陈仲明败北。 关歆按了五楼,随即又朝着另外两张熟面孔点了点头。 分别是周靳庭的助理和主办方工作人员。 随着电梯上行,封闭的空间内再无人开口。 几个半生不熟的人同乘电梯,气氛可想而知。 关歆和他们没话聊,包括周靳庭,索性拿出手机委婉回避。 是以她并没发现有一道深邃内敛的视线透过反光的镜面轿厢短暂地落在她身上。 今晚关歆是代表公司出席活动。 她穿了身干练的新中式女士西装,胸前带着参会卡,气质舒展大气。 明艳的眉眼间妆感很淡,是骨相皮相兼具的一眼惊艳的漂亮。 倒是比今早在民政局领证时的状态好上不少。 电梯先到了三楼。 工作人员积极地走到前方引路,“周先生,这边请。” 关歆余光瞥了眼男人踱步走远的身影,扯了扯唇,收回目光。 这婚结得挺好,跟没结似的。 估计也维持不了多久。 等两家合作正式步入正轨,这场联姻的价值也就发挥殆尽了。 - 五楼会场。 水晶灯暖光流转,人群熙攘,觥筹间的交谈声克制又得体。 关歆在洽谈区碰见几个相熟的同行。 打过招呼后,一转身便看到顾昭临走了过来。 他是关歆读MBA时的同学,三十出头,挺热心肠一人。 “刚我在楼下看见那位陈太太追了你一路,她在找你麻烦?” 顾昭临表情严肃,语气中不乏担忧。 关歆没想到顾昭临会看见她和邹妍的拉扯。 不过以邹妍那股牛皮糖似的缠人劲,也难怪别人误会。 关歆笑了下,淡声解释:“没有,闲聊而已。” 她和邹妍关系不好不坏,严格说起来,勉强算发小。 只不过邹妍性格娇蛮,有点大小姐脾气。 时常喜欢和她攀比较劲。 但总归无恶意,关歆不至于跟她一般见识。 “那就行。”顾昭临并不知道这些渊源,他甚至不清楚关歆的身份。 只当她在跟他客气,“我和陈先生有点交情,如果有矛盾,我可以帮你去缓和一下。” 关歆知道他是好意,但婉拒:“真不用。” 顾昭临见她目光坦荡,便没再坚持。 “对了,你上次跟我打听的人,我和他没有工作接触,但帮你要到一份他的简历,也许对你有用。” 顾昭临边说边拿出手机,当面投送给她。 关歆感激道谢,并低头查看接收。 与此同时。 周靳庭和主办方副会长并肩步入会场,目光稍一逡巡,便看到样貌瞩目的关歆和一个商务男双双拿着手机低头交流着什么。 他们距离不远不近,态度也算不上热络。 但关歆脸上浅浅的笑容透着少见的愉悦和松弛。 与电梯里同他客套的模样判若两人。 周靳庭眯眸凝视半晌,目光无声沉下,周身气压也微妙地低了几分。 走在男人身边的副会长原本还在热切地讨论开源AI的未来应用场景。 眨眼的功夫,他就感觉后颈漫出一股凉意。 环顾四周,猛然发现周靳庭面容矜冷,下颌线条稍显紧绷,像是在释放不悦的信号。 副会长神色一凛,仔细回忆之前种种。 奈何上位者心思难猜,他只能谨慎地试探:“周先生,可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周靳庭撤回目光,喉结轻微起伏,“没。” 男人的嗓音很有质感,醇厚的低音,不疾不徐。 副会长闻声松了口气,连声说那就好。 他搓了搓泛凉的后颈,怀疑是会场冷气开太足的缘故。 约莫五分钟。 关歆和顾昭临结束交谈,她准备去冷餐区拿些食物垫垫肚子。 然而,转眸的瞬间,猝不及防地撞上一道沉沉的视线。 不远处,周靳庭双腿搭叠坐在弧形休息区,身边围拢着几位公司高层,各个赔着笑脸与他殷勤攀交。 而男人神色始终波澜不惊,眉眼冷淡,连多余的表情都欠奉。 唯用那双幽深的眸子一瞬不瞬地锁着她。 他的眼神算不上友善,或者说那暗冽的目光穿透力太强,直直射过来,让关歆有种被盯在原地的错觉。 她眼皮一跳,心头有些莫名。 可就在关歆狐疑暗忖之际,男人却缓缓偏开头,不露声色地挪开了视线。 第2章:算盘珠子飞了 一切都发生在须臾之间。 关歆揣摩不透周靳庭那道视线的含义。 静静观望几眼,便没再纠结,权当是他惯常打量人的习惯。 酒会后半程。 众人酒意酣然,兴致不减。 关歆不热衷交际,意兴阑珊地喝着鸡尾酒看手机。 今晚这场活动,若非父亲徐文茂点名让她参加,她本意是不会来的。 交际远胜于专业的名利场,她素来没多大兴趣。 “太太。” 身侧响起的声音,让关歆诧异地挑眉看去。 来人是周靳庭的助理,陈松。 “先生请您去趟休息室。” 陈松态度和煦,言语间又不乏恭谦。 关歆放下酒杯略略一看,才察觉现场早已没了周靳庭的身影。 三楼,休息室。 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烟味顺着涌动的气流窜入鼻端。 周靳庭背身立在窗边,夹烟的左手搭着窗台,右手握着手机正在讲电话。 听到开门声,男人侧身回眸,简单交代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关歆进门,下意识喊了声:“周总。” 周靳庭俯身掐灭香烟,低嗓道:“这里没外人。” 关歆从善如流,“周先生。” 这是领证前她对他的一贯称呼。 周靳庭掐烟的动作一滞,慢条斯理地望向她,“今早在民政局怎么叫我的?” 今早…… 关歆心思通透,一听便懂他的未尽之意。 久居高位者,惯会话里藏锋,意在言外。 他这样说八成不是想让她回忆在民政局叫他名字的一幕。 而是有意提醒她,他们已经领证了。 关歆不善于和异性周旋,便开门见山:“听陈松说,你找我?” 周靳庭踱步到她身旁的沙发入座。 两人之间隔着一米方桌,宛如领导会晤,半点没有夫妻间的温情。 周靳庭侧目睨着她,“婚房确定选蓝岸湾那套?” 关歆沉思几秒,隐约忆起上周陈松给她的房产清单里,唯一没装修的那套房子,就是蓝字开头。 说起来,她和周靳庭从初见到领证,前前后后用时不到一个月。 如此仓促的情况下,婚房必然不可能提前预备好。 而陈松给她的房产清单,都是周靳庭名下的产权物业。 总共7套。 让她自选婚房。 于是,关歆便选了那套没装修的毛坯别墅。 理由是,地段优越、采光通透、商圈一应俱全。 不管这些理由听起来多么立不住脚,陈松给她的答复是:先生没意见。 关歆从回忆中抽离,敛神看向男人,“嗯,我挺喜欢蓝岸湾的。” 周靳庭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那就下周搬过去。” 关歆:“???” “装修好了?” “隔壁那套是成品房。” 关歆一怔,始料未及的答案。 陈松可没说他有两套蓝岸湾的房子。 周靳庭目光深沉,“或者,你想自己设计婚房?” 关歆利落否认,“没有。” 她没那个美国时间去参与设计。 真那么较真的话,周靳庭也不是傻的,保不齐会看出什么。 周靳庭面色沉静,复又开腔:“需要什么,提前告诉陈松,让他添置。” 关歆听懂,下周搬家板上钉钉,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行。” - 离开休息室时,关歆的心情是说不出的复杂。 一切都和她的预想背道而驰,隐隐还有些脱离掌控。 原本她想着婚房装修起码半年,再放放味道,又是几个月过去。 一来二去的,说不定她和周靳庭的婚姻都走到了尽头。 当初他以联姻做保和徐父达成合作,等拿到想要的利益,联姻必然失去价值。 她了解过双方的合作项目,最短两年即可落地。 关歆自认为算盘打得很好。 但谁能想到呢,周靳庭把她的算盘砸了。 关歆没心情再回楼上会场,下电梯来到大堂。 暮色深垂,雨还在下。 薄薄的雨雾被风送到脸上,凉沁沁的,倒是令关歆飘忽的思绪清明不少。 她在廊下驻足片刻,整理好心情后,打开代驾平台,发送订单。 在加价三位数的助力下,很快就有小哥接单。 坐上车,关歆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许是喝了鸡尾酒的缘故,后劲儿有些上头。 假寐间,她似乎做了个梦。 梦里的女人面孔狰狞,箍着小女孩的双肩用力摇晃:“你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去他家……” 下一秒,女人又抱着小女孩恸哭出声:“对不起,对不起。” 梦境的最后,是女孩被女人揪着头发丢出门外,寒冬腊月的天,她穿着单薄的睡衣摔在雪堆里。 好冷。 吱—— 轮胎摩擦柏油路的刺耳音效惊醒了关歆。 她睁开眼,心悸的厉害。 前排代驾小哥满脸歉意地看着后视镜:“对不起,女士,刚刚有积水,车胎打滑。” 关歆心跳还没平复下来,嗓音略显喑哑:“没关系,慢点开。” 代驾小哥似乎又说了句什么。 关歆没听清,也没问。 闭眼缓了几秒,脸色才好看些。 - 大约半小时,车子开回到关歆的公寓,万华府。 进门时,智能管家的语音指令不绝于耳。 “房门已锁定。” “已为您打开主灯。” “窗帘已关闭。” “……” 冗长的播报,放在平时是关歆习以为常的点缀。 今晚只觉得分外吵闹。 本想将它关掉,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套智能家居是她专门定制的。 等下周搬去蓝岸湾,估计就听不到了。 且听且珍惜吧。 关歆躺进沙发,一边听着智能家居播放的歌单,一边胡思乱想。 渐渐地,她眼皮越来越沉。 直到手机传来震动,打断了她进入梦乡的节奏。 是邹妍。 关歆不太想理会,想了想,还是接起来。 听筒那端,邹妍傲娇的声音传来,“欸,你走了吗?” 关歆:“有何贵干?” 邹妍哼了声,没好气地道:“没走的话赶紧下楼,外面雨又大了,我今晚心情好,决定大发慈悲让我家司机捎你回去。” 关歆婉言谢绝她的‘大发慈悲’,“谢谢,在家。” 第3章:一起出来聚聚 时间一晃,过了两天。 关歆和周靳庭就像两条平行线,从无交叉。 周四这天,上午十点多。 关歆开完部门例会,正在和副经理程越梳理尽调报告。 手机忽然弹进来一通陌生来电。 看到号码,她挑了下眉,后七位都是连号。 关歆滑下接听。 听筒那端:“嫂子!” 关歆从耳边挪开手机,又看了眼号码,淡声回:“打错了。” 她随手挂断,而后指着电脑和程越交流:“恒海的数据不太对,你问问财务,有没有穿透核查。” 程越同样看出问题,“确实,本来连年亏损,现在又有账面微利,会不会是把亏损转嫁给了关联方?” 关歆没着急下定论,“不好说,先问问财务。” “行。”程越说着想起一则有关恒海的八卦,刚要分享,关歆放在桌边的手机又响了。 来电人:周先生。 关歆拾起手机,让程越先去找财务。 待她走后,关歆才接起:“喂……” ‘周先生’三个字尚未说出口,对面的人开口:“嫂子!” 关歆:“……” 幸好不是周靳庭喊她嫂子,不然也是挺惊悚的。 关歆听出对方声音,和刚才那通陌生来电如出一辙。 这回对方主动报家门,“嫂子,我,耿逸,还有印象吗?咱俩以前见过。” 关歆思索几秒才想起对方是谁。 云端MCN的老板,耿家二少爷。 “你好,耿总。” 耿逸乐了:“叫什么耿总,这么见外,跟庭哥那儿论,你叫我逸子就行。” 关歆叫不出口,但听得出他和周靳庭关系匪浅。 那边,耿逸又道:“嫂子,今晚有没有空?” 关歆挑眉:“有事吗?” “出来聚聚呗。”耿逸笑吟吟地道:“你和庭哥都领证了,怎么也得庆祝一下,今晚我做东,咱大伙儿一起吃个便饭。”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耿逸给出的理由,关歆还真不好拒绝。 迟疑之际,手机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紧接着传来周靳庭极有质感的低嗓,“是我。” 关歆嗯了声,没拿乔,直言:“我大概七点左右才能忙完。” 周靳庭言简意赅:“好,忙完联系陈松。” 关歆想说她自己开车,耿逸在那头吆喝:“嫂子联系我也行,6666666那个号码是我的。” 周靳庭说了句先这样,便掐断了电话。 同一时间。 寰庭集团总裁办。 环景落地窗边的会客区,周靳庭撂下手机,吩咐:“通知他们晚上7点以后开餐。” 耿逸伸手比OK:“好说。” “你这婚结的够突然的,昨儿逸子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他跟我逗闷子。” 说话的人是裴宴云,裴氏商贸的少东家。 他戴着斯文的无框眼镜,气质不如周靳庭那般内敛矜冷,更加平易近人一些。 耿逸啧了声,“我哪敢拿庭哥的终身大事逗闷子。” 裴宴云睨着周靳庭骄矜冷淡的神色,不禁打趣:“某些人结了婚就是不一样,比平时有人情味多了。” 周靳庭抿了口烟,薄雾后的黑眸深邃温凉,“大白天跑我这里,都很闲?” “那肯定是有事才来的。”裴宴云敛笑,露出几分正经:“你这次和徐家合作,接下来什么布局,先给我们透个底?” 周靳庭掌权的寰庭集团一直被业内誉为行业风向标。 尤其旗下的寰庭科技,是最早批进军人工智能赛道的企业。 裴宴云等人与寰庭集团都有深度且密切的合作往来,提前探个底,也是为以后做准备。 周靳庭低头看了眼腕表,“徐家的合作集中在寰庭科技,对你们没影响。” 裴宴云心下了然,徐家的进场撼动不了原本的利益格局。 “你跟徐文茂主攻哪个领域?” “AI医药。” 耿逸煞有介事点头:“那确实没影响,跟咱们不是一个路子。” 第4章:全是人脉资源 傍晚。 关歆抵达聚餐地点,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包厢里,周靳庭单独坐在休憩区,西装裤包裹的长腿在身前搭叠。 他掌中拿着手机看曲线图,时不时俯身磕烟灰的动作恰好勾勒出衬衫下虬结的肌肉线条。 “庭哥,嫂子来了。” 耿逸活络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他侧身以背挡门,给身后的关歆让路。 关歆是在私房菜门口碰见耿逸的。 得益于他过分热情的性格,她已经从他口中得知,今晚聚餐共七人,都是他们圈子里往来甚密的核心伙伴。 众人循声抬眸。 由于关歆从公司直接过来,她的穿搭偏职场风。 浅蓝色高支棉衬衫搭配黑色哑光直筒裤,单手拎着柏金包,整个人的气质清透又利落。 她粗略环顾四周,声音清浅开口:“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耿逸最是捧场,生怕她的话掉地上,“这晚什么,我们也都刚到不久。” 那边,周靳庭撂下长腿起身,踱步走向餐桌时,偏头对关歆说:“过来坐。” 一群人陆续朝着餐桌围拢。 裴宴云站到周靳庭身侧,朝关歆伸手,“裴宴云。” 关歆与之浅浅交握,“关歆。” “我知道。”裴宴云松开手,温润的笑意深了几分,“去年汇金的收购是你们谈的,收购价替我节省近两成,一直没来得及当面感谢,一会我敬你一杯。” 关歆原以为裴宴云在和她说场面话。 直到听他说起汇金,恍然,“原来汇金背后的收购人,是您?” 裴宴云颔首:“是,情况特殊,所以没公开。” 两人几句简短交流,惹得旁人频频侧目。 直到周靳庭声音冷淡地发话,交谈才算告一段落。 “都坐。” 圆桌宽敞,众人分散入席。 首席位自然是留给周靳庭。 关歆在他左手边,右边依次是裴宴云、耿逸等人。 除关歆外的另一个女生,是耿逸带来的,称是表妹,被他安排在关歆身边作陪。 “关小姐,你好,我是安娜。” “你好。” 见关歆态度和煦,安娜还想再寒暄几句,结果旁边突兀地传来一道低沉嗓音,“从公司过来的?” 周靳庭一开口,大家都下意识噤声,纷纷凝神看来。 顶着如此多关注的目光,关歆坦然地应道:“嗯,有点堵车,所以晚了点。” 她六点半就忙完手头工作,奈何晚高峰路况不好,堵了二十多分钟。 “不算晚。”周靳庭侧目,表情是一贯的沉淡,“看看有没有忌口。” 他以目光示意桌台上的菜品单。 关歆随意扫了眼,“没有,都能吃。” 他们说话声音适中,足够在场人听得真切。 不得不说,挺开眼的。 因为两人无论是距离还是对话的生分程度,丝毫不像刚领证的新婚夫妻。 相亲角的陌生男女都比他俩熟络。 没一会,耿逸按下呼唤铃招呼上菜。 一道道美食很快被端上桌。 耿逸端杯想说两句开场白,“今晚咱们齐聚……” 裴宴云低笑:“还拽上词了。” 耿逸不满‘啧’了声,直接变成大白话:“感谢各位赏脸,一定吃好喝好,我干了。嫂子,这杯主要敬你,祝你和庭哥……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关歆很给面子地端起红酒杯,“谢谢。” 紧接着,裴宴云等人也相继和她碰杯。 关歆落落大方地与他们推杯换盏。 毕竟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不可多得的人脉资源。 另一边,周靳庭没动杯,一直靠着椅背,慢条斯理地打量着抿酒的关歆。 她侧脸昳丽,睫毛卷翘纤长,仰头喝酒时,露出半截白皙无暇的脖颈。 在这样的场合里,她不怯场,不谄谀,分寸感恰到好处。 姿态比她出众的样貌更显出众。 - 酒过半旬,关歆去了趟洗手间。 安娜在耿逸的眼神示意下,陪着她一同前往。 洗手台,安娜站旁边给她递纸巾,“关小姐,你是做哪方面工作的?” 关歆如实道:“战略咨询。” 安娜称赞:“好厉害,难怪和周先生那么般配。” 关歆擦着手,失笑,“是么?” 安娜说:“是,无论外形还是气质,包括周先生看你的眼神,都般配极了。” 关歆扬眉:“他什么眼神?” 周靳庭看她了? 安娜煞有介事:“很深邃,很温柔,你每次喝酒周先生都深情款款地看着你。” 周靳庭?深情款款? 关歆不用想都知道不可能。 她没反驳安娜的说辞,只是委婉客气一句:“你还挺细心。” 安娜信誓旦旦:“是周先生表现的明显。” 关歆:“……” 她没有安娜这么善于‘观察’的眼睛。 更没有如此充沛的情感去感知周靳庭看她的眼神深不深情温不温柔。 索性以笑代答,将话题略过。 两人并肩回了包厢。 走到门口时,隔着门板都能听到耿逸的高谈阔论。 “今儿个我本想招呼多点人来一起给庭哥庆祝。” “再不济我叫几个旗下主播来热热场子也行啊。” “结果呢,全让庭哥给我否了,哥,你是不是怕嫂子不自在……” 关歆听在耳里,心想这门板隔音效果真够差的。 以后她要是跟合作方来这里吃饭,谈事儿得小声点。 回到包厢,关歆坐回到周靳庭身边。 男人没注意到她折回的身影,正半垂着头,拢火点烟。 察觉身畔一缕淡香浮来,周靳庭眯眸侧首,见她腮边泛红,嗓音略微沙哑地问道:“喝多了?” 关歆侧目看着他,摇头淡声道:“两杯而已,不至于多。” 她有意观察了下男人的眼睛,漆黑的瞳孔如墨色浓稠,深不可测般令人不可窥探,哪有半点温柔? 周靳庭偏头吁出烟雾,顺手将刚点燃的香烟掐进烟灰缸。 “一会想回家还是继续?” 关歆喝茶润喉,“还有节目?” 周靳庭右臂搭着桌沿,挺括的上半身稍稍转向她,“不着急回家,就一起去隐山荟坐坐。” 隐山荟关歆是知道的。 市里最大的休闲娱乐场,比寻常会所更高级私密。 是一众权贵阔少放松消闲的首选地。 关歆迎着周靳庭的视线,坦荡拒绝:“我就不去了,还有点事没处理完,下次吧。” 第5章:她很满意现状 关歆倒不是摆谱。 是真的有事。 再者,碍于她和周靳庭的关系,耿逸等人迁就她的心思太明显,反而都不尽兴。 两人这边正说着,耿逸已经在对面兴高采烈地张罗道:“时间还早,咱换个场子继续,怎么样?” 他率先看向关歆和周靳庭,似在征求他们的意思。 关歆刚想重复一遍方才的说辞,周靳庭却缓缓放下酒杯,一锤定音:“下次,今天先到这。” 他发话,没人有异议。 大家喝完杯中酒,饭局也就散了。 走出饭店,月朗星稀。 初夏的时节,夜间气温稍有回落。 关歆的衬衫面料单薄,风一吹贴着肌肤的地方便沁出凉意。 她左手搭在右臂上摩挲两下,抬眸张望时,旁边蓦地伸来一条胳膊。 周靳庭和裴宴云正在聊大宗交易仓单,而他抓着西装外套的右手此刻就悬在关歆的身侧。 十分随意的动作,甚至都没看她。 似乎只是在交谈中恰好匀出一丝心绪注意到了她衣着的单薄。 见他们交谈未止,关歆无声接过外套,搭在自己臂弯中,没穿。 因为已经看到司机将商务车开了过来。 车在眼前停稳。 关歆和周靳庭相继入座,与众人道别后,车子很快便汇入主路。 耿逸望着渐行渐远的尾灯,若有所思地道:“你说,庭哥对关歆到底是什么心思?” 裴宴云客观地道:“他要是能让你看出心思,那就不是你哥了。” 耿逸煞有介事,“所以我这不是问你呢嘛!” 裴宴云看了眼车子消失的方向:“说不好,我只知道如果他不愿意,没人能让他为了点利益就把婚姻搭进去。” - 半小时后。 商务车驶入望海街。 在关歆的指引下,车子最终停在一栋颇有年头的洋房门前。 关歆拎包作势下车,又想起什么,回眸看了眼枕着椅背假寐的周靳庭,“谢谢,我先进去了。” 男人似乎没什么说话的兴致,掀眼看来,低沉“嗯”了声。 关歆对他这副惜字如金的模样早就见怪不怪。 门开,她径直下车离开。 周靳庭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铁门后,一转眸,深邃沉淡的视线无声落在那件被她搁在扶手边的男士西装上。 “先生,回家还是……” 司机见男人面孔冷肃,不敢擅作主张,谨慎地询问道。 周靳庭阖眸,数秒沉默后,吩咐:“去公司。” - 另一边,关歆走进洋房。 佣人看到她便热情地迎上来,“大小姐,您回来啦。” 关歆和老佣人寒暄几句,在门口换鞋时,父亲徐文茂闻声就咬着雪茄从客厅走了出来。 徐文茂今年五十五,面向周正,体魄魁梧,一张国字脸不怒自威。 “就你自己回来?”他边说边朝着半掩的门外张望了几眼。 “这么晚了,您还想见谁?”关歆换好鞋走上前,随即顺走他手里的雪茄,“少抽点。” 徐文茂不满地咂咂嘴,父女俩并肩折回客厅。 关歆把雪茄按进烟灰缸,回眸看着徐父,“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要出差一个月?” “下午。”徐文茂背着手往沙发踱步:“南方的事让你柳叔去办了,我再不回来主持大局,董事会这帮老顽固指不定给我捅多大娄子。” 关歆目前还没进入集团,对董事会的事知道不多。 眼下,她更关心另外一件事:“听说您老去滨海了?” 徐文茂道:“嗯,到子公司视察了一圈。” 关歆不信:“没去别的地方?” 徐文茂板着脸落座,哼了声:“怎么,我去哪儿还得跟你汇报?” “那您去没去呢?” 见关歆执意追问,徐文茂抿唇斜她一眼,“没去,你妈状态好不容易有点气色,我哪敢去刺激她。” 关歆松了口气,僵直的脊背也隐隐松弛下来。 殊不知,徐文茂又语出惊人:“我就是去那家康养院看了看,环境确实不错。” 不仅环境不错,里面还有一帮退休老头整天吹拉弹唱。 他去的那天刚好看见关荟跟一个老东西在排练什么节目。 看得他眼气又眼热。 坐对面的关歆沉默少许,语气罕见地严肃,“我妈这两年康养效果不错,有房嫂陪着她,您也不用太担心。” “知道,我心里有数。” 父女俩每每谈及关女士的话题,气氛都不可避免地变得压抑沉闷。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关女士不再将自己囿于过往,状态明显越来越好。 客厅里的气氛短暂沉寂后,徐文茂问起关歆,“你和周靳庭最近怎么样?” 关歆从窗外收回目光,淡声道:“挺好的。” 相安无事,各自安好。 她对目前的状态很满意。 就是不知道搬到一起居住后,还能不能维持现状。 正所谓知女莫若父。 徐文茂怎会听不出关歆话里的敷衍,“我那天我问过靳庭,说是婚房还没布置好?” 关歆扯唇:“好了,下周就搬。” “那就行。”徐文茂说:“虽说你们领证确实仓促,但感情都能慢慢培养,而且靳庭人不错,值得托付。” 关歆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嗯。” 徐文茂见她一脸疏懒不上心的样子,无奈之余心头又狠狠揪了下。 以前不觉得他和关荟的事情会对关歆影响这么深。 虽然双方分居多年,但身为父亲他该给关歆的亲情和父爱只多不少。 可他到底低估了一个不健全的家庭对孩子观念的影响。 更低估了关荟在最疯狂的那几年给她灌输的思想有多么根深蒂固。 徐文茂展开手掌捏了捏太阳穴,声音莫名透着些疲惫,“等过两天不忙了,你叫上靳庭回来一起吃个饭。” 顿了顿,他续道:“两家项目马上就要上会启动,到时你俩的婚事也会一并公布。但具体怎么操作,还得再商量商量。” 关歆倚着沙发托腮道:“你俩定时间吧,通知我就行。” 徐文茂了解她对这桩婚事乃至婚姻的态度,到底没强求。 只闹心巴拉地叹了口气,“那到时候再说。时候不早了,今晚就在家住吧,回你屋睡觉去。” 第6章:发一张好人卡 关歆很久没在望海街的洋房留宿。 回房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迟迟酝酿不出睡意。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睡着,再醒来,佣人正在敲门: “大小姐,你醒了吗?” 关歆拿手机看了眼时间,6:53分。 她闹钟都还没响。 关歆趿着拖鞋将房门打开一条缝,拢着发顶眯眼往外看,“什么事?” 佣人说:“先生和姑爷要去吃早茶,问你要不要一起?” 关歆困顿的没反应过来:“谁?” “先生和姑爷。” 关歆意识清醒了几分,“周靳庭?” 佣人忙不迭点头:“是的,姑爷刚到不久。” 关歆眨了眨眼,想也知道周靳庭大清早来望海街是谁的手笔。 “我就不去了,在家吃,让厨房给我煮点燕麦粥。” 佣人领命下楼后,关歆摩挲头皮醒了醒神,随之便听到窗外有引擎启动的声音。 她走上前拉开半扇窗帘,不意外地看到院外停着的一辆黑色宾利。 是周靳庭的常用座驾。 关歆倚在窗边,拿手机给徐父发消息: 【这么早,您怎么把他叫来了?】 徐父并未回复。 关歆在窗口驻足片刻,余光扫到楼下有动静,低眸一瞥,便看到徐文茂和周靳庭的身影徐徐走进视野。 两人都是一身衬衫西裤的经典搭配,边走边交谈着什么。 关歆看了几眼,准备遮上窗帘再回去躺会。 然而,下方的男人似有所觉般,脚步稍顿的刹那,敏锐地掀眸扫向二层西侧的平开窗。 不偏不倚,四目相对。 窗边,刚醒的关歆不同于昨晚的干练利落,微凌乱的长发随意地垂在肩头两侧,眉眼间泛着迷糊的惺忪。 米色真丝睡衣中和了她身上清冷的气质,平添几分慵懒的居家感。 而徐文茂正对AI医药的未来方向侃侃而谈。 察觉到周靳庭的停顿,顺势往楼上一看,心里不禁‘哟呵’了一声。 “瞧我这记性。”徐文茂拍脑门:“有份文件忘了拿,靳庭,你等我几分钟。” 周靳庭朝着徐文茂颔首,再次抬眸看向二楼窗户时,却发现窗帘已重新遮上,窗边已无人。 二楼卧室。 手机弹进来周靳庭的电话时,关歆正躺在床尾挺尸。 “刚睡醒?” 男人声线低缓,沉敛的听不出情绪起伏。 关歆维持着平躺的姿势,淡淡应道:“嗯,你这么早过来,是我爸叫你来的?” “咔哒”一声,周靳庭似乎点了支烟。 关歆听到他一口回龙烟后的模糊嗓音,“昨晚约好的。” “哦,这样。” 话落,周靳庭没接茬,两人就这么举着手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确实没什么可聊的。 不得已,关歆补了一句结束语:“那你们去吧。” 周靳庭却道:“把窗帘打开。” 关歆不解,翻身坐起来,挪到窗边,“怎么了?” 她重新拉开窗帘,垂眸看去,就见周靳庭已不在院中,而是单手夹烟倚在宾利的车尾。 他略略昂首望向二楼,说:“11点我要飞趟崇城,后天回来。” 关歆稍感古怪,心想他这是在报备? 转念间,又自行否定了这个念头。 周靳庭可不是这样的人。 果不其然,男人的交代紧随而来:“蓝岸湾已经布置好了,明天陈松会安排人去帮你搬东西。” 明天刚好是周末。 关歆静了静,应允:“行,知道了。” “嗯。”周靳庭又深深看了眼窗口那抹身影,沉声:“车留给你,一会让司机送你去公司。” 关歆:“不……”用。 拒绝的话没说完,电话已经挂了。 关歆看着屏幕‘啧’了声,再看向窗外时,徐文茂已经拿着一叠文件走出大门。 正如周靳庭所言,他没坐那辆宾利,而是和徐父一同乘车去吃早茶。 关歆环胸倚在窗口沉思几秒,心里给周靳庭发了张好人卡。 强势归强势,但也确实周到,她领情。 正当关歆打算去浴室洗漱,手机忽有微信进来。 是徐父回给她的消息。 徐父:真不跟我们去? 关歆:不去,我在家吃。 徐父引用“这么早,您怎么把他叫来了”:男人之间的事少管。 关歆:…… - 吃完早饭,关歆在衣柜里挑挑拣拣选了套薄款女士西装。 换好后,便出门去了公司。 宾利车里的司机还是昨晚那位。 他带着白手套,十分恭谨地给关歆开车门,“太太,去公司吗?” “嗯,启星大厦,谢谢。” 关歆目前在徐家旗下的一家战略咨询子公司就职。 与徐达集团总部就隔了两条街。 八点十分,宾利车开到启星大厦,关歆特意在楼下点了杯纯美式续命。 走进办公室,椅子都没坐热,副经理程越就抱着资料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恒海那边可能要有变故。” 关歆清早的好心情戛然而止,蹙眉,“哪方面?” 程越打开手机,调出一段视频给她看。 “这是尽调方发给我的,昨天他们在恒海驻场。” “快下班的时候,恒海赵总的夫人冲进公司,把赵总办公室给砸了。” “从他们争吵来看,似乎是赵总夫人不同意出让公司。” 关歆听完若有所思:“我记得他夫人是法人,保密协议和意向书都有她的签字。” 程越点头:“她说是被赵总骗着签的字,不承认。” 收购标的公司就怕这种夫妻店。 一个法人,一个实际控制人。 一旦双方意见不合,会增加许多变数和风险。 关歆看完手机上的视频,眯眸道:“赵总夫人什么学历背景?” 程越立马翻看手里的法人资料,“本科,在江大念的。” “90年代的大学生,就算这些年不工作当全职太太,基本认知和素养也不可能全丢了。” 关歆联想到先前账面微利的报告,“让尽调方别声张,继续驻场。你约一下买方华辉集团的时间,下午我们过去开个会。” 程越立马给对接人发消息。 等回复的功夫,她面露愁容:“恒海的案子不会黄了吧。” 她还指望这笔可观的提成去挪威看极光呢。 关歆喝了口咖啡,冷静分析道:“要么黄了,要么……有人想借机坐地起价,两种都有可能。” 以前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案例。 程越听完,眼一瞪,嘴里缓缓吐出一株植物。 第7章:只有一间卧室 当晚。 关歆忙完,已经临近十一点。 走出公司,程越在她身边一脸菜色地喃喃:“钱难赚,shit难吃啊。” 关歆展眉舒了口气,“最快下周会有定论。” “但愿吧。” 两人都是累极的状态,在地库分头上车后,关歆直接回了万华府公寓。 进了家门,她想起明天陈松要来帮她搬东西的事。 在房间各处走了一圈,心中便有了计较。 次日晌午。 陈松带着搬家公司的人来到万华府时,关歆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妥当。 “太太,需不需要纸箱?” 关歆将两个大号行李箱推到入户花厅,“不用,就这些。” 陈松看着那两只行李箱,脑门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太太,没有其他要整理的东西吗?”陈松不死心地问。 关歆点着皮箱示意:“没有,都在这儿了。” 她要搬的东西不多,除了少许日用品和常服,其他的缺什么可以随时添置。 至于万华府那些比较私人的物品,她没打算都搬过去。 陈松扶着两个行李箱静默几秒,再想想楼下那辆四米二的箱货和四个搬运大汉…… 这都不是杀鸡用牛刀了,堪称高射炮打蚊子。 最后,陈松淡定地推着俩行李箱来到楼下,“装车。” 正等着大展拳脚的搬家大汉:“?” - 关歆没有跟车一起去蓝岸湾,等陈松走后,她换了身衣服便直奔机场。 今天是闺蜜姜韵回国的日子。 午后一点。 国际直飞航班落地机场。 抵达大厅,下机旅客络绎不绝。 姜韵推着行李车走出来时,一眼就看到接机人群中,漂亮到与旁人不在一个图层的关歆。 “宝子,这儿!”俩人一打照面,姜韵直接往关歆怀里扑,“抱抱,快抱抱,可想死我了。” 闺蜜俩年龄相仿,气质样貌都属上乘。 在一众穿梭而过的旅客中拥抱着寒暄,场面看起来尤为养眼。 关歆轻轻回拥了下姜韵,淡声拆台:“别夸张,半个月没见而已。” “你这浪漫过敏体质又严重了是吗?” 姜韵不满地瞪她:“我眼泪都准备好了,你跟我说这个!” 关歆推上她的行李车,边走边道:“要不要我给你搭个戏台你再唱一段?” “那也是你先唱。” 姜韵两手插兜,昂首向前踱步,“讲讲吧,我的好闺闺,怎么突然就和那谁领证了?早知道你要领证,我就不出国比赛了。” 她走之前还只是听说关周两家在议婚阶段。 没成想,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进展神速地领了证。 关歆淡淡道:“没什么突然,反正早晚都要领。” 当初是周靳庭以两家合作为由先提的领证。 不然以关歆慢热的性格,指不定拖到何年何月。 说话间,两人来到停车场。 放好行李后,关歆便开车前往西城北路的米其林餐厅。 途中,姜韵回完几条消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便侧身靠着椅背,问道:“诶,你俩领证小一周了吧。” 关歆打着转向变道,随口应她,“嗯。” “那你俩和谐吗?”姜韵一挑眉,满脸坏笑,“他……活儿怎么样?” 太过出人意料的问题。 关歆刚刚完成变道,下意识踩了脚刹车。 车身晃动之际,侧坐的姜韵险些被安全带锁喉。 随着车速重新恢复平稳,不等关歆开口,姜韵就捂着脖子幽幽道:“看来不怎么样啊。” 关歆:“……” 在米其林餐厅吃完饭后,关歆把哈欠连天的姜韵送回家倒时差。 她自己则打开导航,输入了蓝岸湾的地址。 这套房子地理位置确实优越。 三环河附近,毗邻中央公园,闹中取静,小区内还有业主私用的休闲会所和高尔夫球场。 关歆输入密码进门,绕过玄关,映入眼帘的是超六米的挑空客厅,采光极好。 虽然是第一次过来,但关歆之前收到过陈松发给她的内景图。 她又自行参观一番,最后站在主卧门口,忽然意识到…… 这栋功能分区规划的极为考究的三层别墅,连影音室和健身房都有,竟然没有规划出客房? 全屋只有一间卧室,就是眼前这间主卧。 第8章:两拨人马相撞 关歆坐在主卧起居室的沙发,不禁陷入沉思。 整栋别墅不仅没有客房,连次卧都没有。 不太可能是设计师的失误,八成是客户的特殊要求。 想想也正常。 以周靳庭的名望和地位,即使相熟的友人在他面前也是敛着三分敬畏。 谁又敢轻易到他府上留宿。 想通关窍,关歆便没再纠结卧室问题。 她去衣帽间将行李箱中的用品分门别类地整理好。 临走前,又看了眼对面已经挂满周靳庭衣物的男士衣柜。 不得不说,陈松的办事效率真高。 - 另一边,崇城。 傍晚时分,周靳庭走出半山会馆,才将手机开机。 他这趟过来是私人行程,没带司机,没带助理。 背后相送的年迈管家将手中的礼盒呈上:“三爷,这是付老给您准备的新婚贺礼,让您务必收下。” 周靳庭淡漠地看了眼狭长的礼盒,“代我感谢付老。” 老管家半鞠着腰,应道:“我给您放车上。” 周靳庭点头默许,沉深的视线再次落回到手机屏幕。 他无视其他诸多消息。 率先点开陈松的聊天框。 内容简洁,大意是已将太太的东西搬移至蓝岸湾。 附有一张图片,是主卧的衣帽间,两只行李箱并排摆在角落。 周靳庭薄唇微抿,退出聊天界面,顺势拨通陈松的电话。 夜里九点多。 周靳庭乘湾流公务机飞抵回城,而同一时间的关歆,正在万华府的公寓和姜韵视频通话。 “我就说邹妍是个机关枪转世。” 视频那头,调整时差失败的姜韵黑着脸吐槽:“我在国外的时候她就见天给我发消息,刚才又是她,连发十几条微信,老娘以为地震了呢!” 坐在书房整理资料的关歆,忍俊不禁,“她又要干什么?” 姜韵瞪着俩熊猫眼:“让我通知你,赶紧把她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她咬重‘通知’二字,精准传达邹妍的意思。 关歆莞尔,“让她等吧。” 要不是邹妍最近变本加厉地发微信骚扰她,关歆也不会把她送进小黑屋冷静。 姜韵翻着白眼又嘀咕几句。 见关歆一直忙忙碌碌,她好奇:“你干嘛呢?” “理理资料。”关歆说:“下周估计有场硬仗要打。” 姜韵‘喔’了声,“太用功了,工作中的女人果然最有魅力,周靳庭要是看见你这样,还不得被你迷死。” 关歆动作一顿,“没事挂了。” “别呀,反正我也睡不着了,要不我去你家找你吧。” 关歆看着姜韵一副被吸干阳气的萎靡样:“你还有精力出门?” “必须有。”姜韵一个弹跳坐起身,“趁你还在万华府,我得珍惜机会不是。不然等你搬去蓝岸……” 画面突然卡顿。 关歆以为信号不好,正要关掉WiFi重新连,结果顶部弹窗显示,周先生来电。 姜韵那边已经被卡掉线。 关歆看着来电弹窗,犹豫三秒才接起,“喂。” 那头,周靳庭开门见山:“怎么没来蓝岸湾?” 关歆想说她去过了,但结合男人的语境忽地灵光一闪:“你回来了?” 他之前不是说明天才回?! “刚到。”男人的声线在听筒中显得格外低沉,“今晚不打算搬过来?” 听他的语气,关歆猜测他现在应该就在那边的别墅。 她望着夜幕深垂的窗外,想到姜韵一会要来,便含蓄地道:“我得明天过去,还有点东西要收拾一下。” 周靳庭静了静,沉声:“好。” 电话应声挂断。 关歆看着屏幕走神几秒,怎么听起来他情绪不太好的样子? 出差不顺利? 不到半小时。 姜韵自带卤味和啤酒登门,“宝贝儿,我来了。” 大概是吃了半个月没滋没味的白人饭,姜韵嘴馋的厉害,进门后又下单两盒小龙虾和一堆烧烤。 全是胰腺刺客。 但同样让人食指大动。 关歆暂时将周靳庭回来的事抛之脑后,和姜韵坐在客厅地毯边吃边聊。 两人从天南海北聊到高中往事,颇有种忆往昔的即视感。 用姜韵的话说,这种日子是过一次少一次了。 翌日。 关歆十点出门时,次卧那边还没动静。 她给姜韵留了张便条,又最后看了看万华府的房子,随即拎上轻便的行李袋去了蓝岸湾。 中途,关歆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响了。 是品牌店SA打来的。 关歆戴上蓝牙耳机接起:“我在路上,很快到。” 昨天她在衣帽间收拾完行李,便让品牌店的SA将新季度的成衣送到蓝岸湾。 这会儿估计他们已经到了。 那端,SA歉意地笑笑,“关小姐,是这样的,我想再跟您确定一下地址,是蓝岸湾A区6幢吗?” “对,你没找到吗?” SA偷觑一眼站在别墅门口的自家品牌总监,心想找是找到了,问题是……情况好像不太对。 天知道他们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品牌总监昨晚接到一笔订单后,连夜从度假海边奔袭回来。 一大早就调走所有超季的秀款成衣,还差点抢走两套她给关小姐准备的裙装。 结果呢,两人从总部离开便分头行动,最后……在蓝岸湾A区6幢会合了。 SA现在一头雾水,也不敢贸然多嘴,只委婉地对关歆说:“我已经到了,关小姐,您慢慢开,我等您。” 没多久,关歆来到蓝岸湾,刚拐过转弯处,远远就瞧见别墅门口乌泱泱聚着一群人。 品牌总监、SA、试衣模特…… 而旁边空地摆着的两个移动衣架,满满当当全是新品成衣。 关歆:“?” 她只是订了批衣服,又不是把品牌店买下来,怎么来这么多人?! 按照往常的流程,SA送货上门和她签字交接就完事了。 今天竟如此反常。 直到车子开近,关歆才注意到陈松正在门前和品牌总监沟通着什么。 她下车,淡声唤道:“陈助。” 所有人循声投来视线。 陈松对品牌总监说了句稍等,转身便朝着关歆走来。 “太太。” 关歆瞥了眼不远处驻足的SA等人:“出什么事了?” 陈松简单解释了来龙去脉,关歆听完半晌没说话。 原来,今天不止她的专属SA来给她送衣服,那位品牌总监亦然。 一言概之,同一品牌的两拨人接到两笔订单分别送货上门,结果撞一起了。 关歆不问都知道能惊动品牌总监亲自登门的人是谁。 陈松:“太太,您先进去,剩下的我来处理。” 关歆看了看两只移动衣架,她本就是该品牌的VIC客户,多一批成衣而已,她收的起。 “让他们把订单都记我账上。” 关歆说完就朝品牌总监和SA点头示意,而后便踱步进了别墅。 第9章:打破相处界限 走进别墅客厅,关歆将行李袋放在沙发一角。 环顾四周,明明没什么变化,但就是觉得空气中似乎比昨日多了丝烟火气。 “来了。” 一道低沉缓慢的嗓音骤然从上方飘来。 冷不防听到声音,关歆循声仰头,就见周靳庭单手抄兜站在二楼围栏前,另一手随意搭在栏上。 他面色沉淡,垂眸俯视的神态浸着一股禁欲又冷峭的疏离。 关歆怔了一瞬,他来这么早?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难怪陈松会将品牌方挡在门外。 原来是他在。 周靳庭启唇,嗓音难辨喜怒:“昨晚。” 说着,他转身离开围栏,仿佛并不在意关歆听到这样的回答会作何感想。 关歆诧异地望着他缓步下楼的身影,“你昨晚没走?” 原以为昨天他挂了电话会回自己家。 “没。”周靳庭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掀眸睨她,“家在这里,想让我走去哪?” 这话说的。 关歆淡淡扯唇,“我以为……” 话没说完,周靳庭极具压迫感的身躯就徐徐走到了她的面前。 关歆下意识抬头。 便见他眸色深沉地开腔:“下次不用以为,想知道可以直接问我。” 关歆咽下嘴边的话,本能地屏了屏息,主要是太近了。 彼此间仅半步之遥,再近一点甚至能触到对方的鞋尖。 这种克制又微妙的距离,无形中打破了他们以往的相处界限。 关歆稍稍仰头,视野里是周靳庭的黑色衬衫和领口上方弧度鲜明的喉结。 鼻息间也俱是男人身上独特的雪松冷香气息。 不浓烈,却有种极强的包围感。 经久不散。 关歆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几寸,勉强拉开安全距离,干脆道:“行。” 不管她以后会不会问,但这般从善如流倒是让周靳庭沉郁的脸色稍见和缓。 “东西都带全了?”男人边问边睨向沙发的行李袋。 “嗯。”关歆顺势转身拿起,“我先上去收拾收拾。” 周靳庭应了声。 两人错身而过之际,关歆又顿步回眸,道:“谢谢你帮我订的衣服。” 其实她还想加一句‘以后我自己来’。 但难免有点过河拆桥的意思,想想便作罢。 周靳庭正在沙发区俯身拿桌上的烟盒,闻声瞥她一眼,沉嗓道:“不够再让陈松去订。” 倒也不必。 SA和品牌总监送来的成衣足够她穿到明年。 尤其品牌总监送来的那批,还有皮草和羊绒大衣,明显把四季的品类都打包了。 关歆说了句先不用,便拎包上了二楼。 楼上主卧。 关歆把行李袋中几个胸针和丝巾放到衣帽间,其余的纸质资料则送到了书房。 正忙着,电话响了。 姜韵来电。 关歆:“睡醒了?” 姜韵在那头打了个哈欠,“你什么时候走的,怎么没叫我?” “十点,怕影响你倒时差。” 关歆走到起居室沙发坐下,“家里没吃的,你点外卖还是回去吃。” 姜韵:“我回去吧,老姜还在家等着批斗我呢,我回去听听他最近又学了什么新词儿。” 关歆失笑叮嘱:“那走前帮我把门锁好,水闸关掉。” “行。”姜韵有气无力地问:“还有别的吗?” “没,就这些。” 姜韵:“OK,保证完成任务。” 挂了电话,关歆视线不经意落在卧室大床上。 今晚就要同床共枕…… “太太。” 关歆的思绪还没来得及发散,陈松的声音在外面走廊响起。 关歆敛神走出去,就见陈松将两个挂满衣物的衣架放在了主卧门口。 “太太,衣服都在这里了。一会保姆何嫂过来,她会帮您归置。” 关歆点点头:“谢谢。” “您客气。”陈松补充:“另外,先生让我知会您一声,他有事要出门一趟,中午不在家吃饭。” “知道了。” 没有周靳庭的家里,关歆自在了不少。 她没等保姆过来就自行把衣物分批挂进了衣帽间。 全部归置完毕,才来到楼下餐厅。 保姆何嫂正在厨房做饭,一瞧见关歆便笑吟吟地用围裙擦了擦手,“您是太太吧。” 关歆淡笑打招呼:“你好,何嫂。” “饭菜马上就好,您在客厅稍等会儿。”何嫂说:“不知道您爱吃什么,先生说让我做几样鲁城菜,您一会尝尝合不合口味。” 关歆原本转身的动作蓦地一顿,“鲁城菜?” 何嫂“欸”了声,“不怕您笑话,我是鲁城人,鲁城菜比较拿手,不过其他菜系我也都能做,太太想吃什么您随时点菜。” 何嫂的解释合情合理。 关歆暂且压下了心头疑惑。 怀疑是自己多虑。 然而,半小时后,饭菜端上桌。 关歆坐在餐桌,看着面前几样熟悉的菜品,忍不住看了眼何嫂。 三菜一汤,都是她在鲁城百吃不厌的菜。 何嫂说:“太太,这都是鲁城招牌菜,您试试看怎么样。” 关歆低头尝了一口,熟悉的酱汁香顷刻间和深埋在记忆中的味道重叠。 她微微眯眼,“很好吃。” 关歆给出中肯评价,何嫂顿时笑得一脸欣慰。 饭后。 关歆跟何嫂打了声招呼便去了楼上书房。 书房位于二楼西侧,她和周靳庭一人一间。 推开门,午后暖煦的阳光铺在地板和书架上,光影错落间,细小浮尘都清晰可见。 关歆走到宽敞开阔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葱郁的枝头若有所思。 虽然感觉有点奇怪,但她在鲁城呆过的事,老徐都不知道,周靳庭更不可能知情。 遑论她爱吃鲁城菜这件小事。 思来想去,估计周靳庭也是得知何嫂是鲁城人,随口一提。 - 随着夜幕降临,周靳庭一直未归。 关歆在书房整理了一遍恒海的资料。 等回到房间洗漱完,已经夜里十点半。 关歆穿着丝质两件套睡衣,站在主卧的床前左右看了看,最后掀被躺进了左边。 许多年没和人同床共枕过,即便是姜韵去她家,两人也是分房睡。 现在要和一个半生不熟的男人躺一起,关歆心里既没底又有点别扭。 而且,如果他今晚想更进一步的话…… 正想着,别墅门外隐约传来汽车的引擎声。 第10章:他体温可真高 别墅外。 宾利车停稳。 后座闭目养神的男人缓缓睁开眼。 陈松替他拉开车门,“明早还是七点来接您?” 周靳庭迈腿下车,狭锐的双眸望了眼二楼主卧,“八点再来。” “好的。” 走进客厅,周靳庭入座沙发点了支烟。 客厅没开灯,昏黑中只有指尖一抹猩红忽明忽灭。 墨色当空,男人孤身静坐在窗边,通身黑衣黑裤的打扮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关歆从卧室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她随手打开壁灯,昏黄的暖色光照亮了沙发区一隅,“回来了。” “嗯。”周靳庭缓慢抬眼看向二楼,俯身掐掉香烟,“还没睡?” 关歆端着杯子走下楼梯,“马上,我接杯水。” 周靳庭暗红的眸子瞬也不瞬地打量着她。 浅米色的睡衣,素净垂顺的两件套,裹着她清瘦的骨骼,别有一种安然松弛的风情。 男人喉结不经意滑动两下,视线落到关歆手上,“没看到楼上的直饮机?” 关歆走到一半的脚步微妙地顿了顿,余光瞥着手里的骨瓷杯,这就是在内嵌直饮机的柜面上拿的。 啧。 她面不改色地继续往下走,淡定道:“我没注意,你要喝水吗?” 周靳庭斜倚着扶手,薄唇勾起若有似无的弧度:“嗯。” 关歆不紧不慢地走进餐厅,下一秒,在男人看不到的地方,捏着杯子闭眼叹了口气。 这事还得从五分钟前说起。 当时她在卧室听到楼下引擎的动静,便起身拉开窗帘看了看。 确定是周靳庭回来,她没再躺下,整理好床铺就走到起居室拿起一本书假意翻看。 毕竟是俩人第一次同房睡觉,她委实做不到心如止水地躺着等他进屋。 哪成想,等半天都不见周靳庭身影。 就像迟迟等不到头顶的另一只靴子落地,愈发心焦。 这才有了她拿着杯子下楼的举动。 稍顷,关歆接了杯温水,折回客厅便看到周靳庭岔着双腿姿态慵懒地撑着额角直视她。 壁灯的光色朦胧,落进他眼底,有种模糊了深邃和深情的迷离。 关歆尽量忽视他颇具侵略性的眼神,将水杯递给他:“温的。” 周靳庭没接,就那么半撑着额角盯着水杯,或者说盯着她的指尖。 关歆似有所觉,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杯子我没用过。” 话落,男人慢条斯理地抬起胳膊,然后干燥滚烫的掌心倏然捏住了她的手腕。 突如其来的动作,使得关歆手腕一晃,几滴水溢出,坠到他面料精贵的西裤上。 “小心。” 周靳庭对濡湿的西裤视若无睹,粗粝的指腹轻触她食指骨节处的一道细小划伤。 “怎么弄的?” 说话间,男人另一只手拿走水杯搁在桌上。 握着她腕子的手掌转而攥住她几根柔软的手指,往眼前轻轻带了带。 关歆忍着陌生触感引起的肌肤麻痹,淡声解惑:“胸针不小心划了一下,没大事。” 这是上午在衣帽间摆弄胸针时划伤的。 口子不深,就是有点长,她贴了一下午创口贴,刚刚洗澡时才摘掉。 她说着想撤回手,但周靳庭力道不减,一时间僵持住了。 男人的指腹很热,轻轻摩挲她指背肌肤时仿佛能将热度传递到每根神经末梢。 关歆面上不显,心里的那道天平却在左右摇摆。 一边是深更半夜,孤男寡女。 一边是合法夫妻,持证上岗。 确实,拉个手而已,哪值得大惊小怪。 关歆自我攻略完,算是默许了周靳庭的行为。 但两个人一坐一站,也不说话,就这么拉着手的情形也挺奇怪的。 关歆没话找话:“你今晚喝酒了?” “两杯。”周靳庭倚着靠背微微抬眼,“闻到了?” 关歆:“一点点。” 味道不算浓烈,但他气息重,周遭空气难免沾染了酒味。 “我洗个澡,你先睡。” 周靳庭作势起身,轻捏了下关歆的手指,叮咛的口吻:“好利索之前少碰水。” 她皮肤冷白,十指纤细匀净,丁点小伤印在肌肤上都会很显眼。 关歆还是那句话:“嗯,没大事。” 周靳庭抿唇深深看她几秒,到底没多说。 两人转身一前一后往楼梯走。 关歆落后半步,蜷起的手指在睡衣边缘蹭了蹭。 他的体温可真高。 残留在手上的温度挥之不去似的。 - 周靳庭洗澡很快,约莫十来分钟就穿着浴袍走了出来。 彼时,关歆正坐在床上看手机,另一手还捏着鲨鱼发夹把玩。 听到动静,她抬头的瞬间,目光微微一滞。 见惯周靳庭西装革履锋芒慑人的模样,眼下沐浴过后的男人,发丝湿濡地顺到头顶,深刻立体的脸廓被水汽氤氲出几分柔和。 他穿着灰色棉质浴袍,系带松松搭在腰腹处。 行走间,袍子逐渐向两侧敞开,恰好露出腹部规整的肌群和绵延进四角裤的青筋脉络。 关歆堪堪挪开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饱满的腹肌线和鼓鼓囊囊。 周靳庭擦了擦头发,侧目看向关歆:“先睡,不用等我。” 关歆匆匆抬眸又垂下:“好,晚安。” 当周靳庭换好睡衣来到床边时,关歆已经闭眼躺好。 她双手在身前平放交叉,头发丝都服服帖帖地搭在肩膀两侧。 是一种非常规律近乎到安详的平躺睡姿。 周靳庭站在床边看了她半晌,勾了勾唇,而后关掉台灯,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自然,这一夜,无事发生。 隔天清晨,关歆醒来时,身侧床畔已空。 她幽幽睁开眼,困倦的厉害。 毕竟头回和男人同床而眠,昨夜她毫不意外地失眠了。 哪怕后来睡着,有些现实画面似乎投射进了潜意识。 导致她睡梦中总是觉得热,置身火炉似的。 关歆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蓦地一股异样的触感传来。 定睛一看,她食指关节处不知何时被贴上了一枚防水创口贴。 楼下。 何嫂正在准备早餐。 关歆四下看了看,没瞧见周靳庭的身影。 “太太,您醒啦。” 关歆:“嗯,他呢?” “先生刚刚接了个电话就出门了。” 关歆了然点头,歇了跟他说谢谢的心思。 - 早饭后,关歆开车去公司。 到了楼下咖啡厅,她毫不犹豫地点了杯冰美式提神。 正值周一早高峰,电梯间排队。 关歆站在队伍后方,时不时喝一口咖啡。 这时,旁边有人走来,站定。 “听说恒海那边出事了?” 关歆目不斜视,淡声反问:“听谁说?” “那不重要。”旁边穿着小香风套裙的女人同样望着前方:“重点是,周末恒海赵总两口子打架惊动警察的事,是不是没人通知你。” 关歆神色淡淡:“通知我也没用,我不管家庭纠纷。” “你就嘴硬吧。”女人轻声一笑,“当初恒海标的是你们一组从我三组手里抢走的,现在恒海内部大乱,夫妻俩打擂台,我倒想看看,你要怎么救场。” “那就闭嘴好好看着。”关歆自始至终都没给对方一个眼神,“抄作业还指望我给你划重点?” 女人轻蔑地嗤了声,转身踩着高跟鞋去了隔壁的电梯队伍。 到了公司。 关歆和女人前后脚走进门,随即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坐在开放办公区的程越瞧见这一幕,八卦雷达瞬间飙满格。 其他员工也是表情各异地使眼色。 公司上下谁不知道,战略一组老大关歆和三组老大沈佳沁不对付。 俩人平时在公司几乎到了王不见王的程度,虽然没当众起过冲突,但私底下卷的相当厉害。 程越跟着关歆进办公室,“你怎么跟沈佳沁一起来了?” 关歆扯唇:“楼下碰到。” “你点真够背的。”程越煞有介事:“我还没来得及给你发消息,刚在茶水间我听三组的人说,沈佳沁和赵总夫人好像认识。” 第11章:一起商业互吹 “正常。”关歆用纸巾擦了擦手,“华辉启动收购前,她就跟恒海接触过。” 程越撇嘴:“属她最爱落井下石,现在恒海出事,她指不定怎么编排咱们。” “不管她。”关歆打开电脑,“几点去华辉开会?” 程越正色道:“本来约的下午一点,不过他们助理说今天战投部有个重要的签约仪式,不确定几点结束,让我们等通知。” “行,你盯着点。” 程越走后,关歆敲下键盘密码,碍于创口贴的缘故,手指灵活度受限。 她将创口贴摘掉,心里不禁感叹:周靳庭还挺细致。 时间在忙忙碌碌中飞逝。 临近晌午,华辉传来消息,会议时间不变。 关歆和程越等人在楼下咖啡厅吃了口简餐,不到一点就抵达华辉集团总部。 会议室,华辉的人还没来。 关歆和程越等人又梳理了一遍会议要点。 正聊着,半透的玻璃门忽然被人敲了两下,随即推开。 关歆聚焦在资料中没抬头,直到听见有人喊她:“关总?” 声音有些耳熟。 关歆抬眸看去,须臾惊诧后,淡笑:“裴总。” 敲门的人是裴宴云,周靳庭的朋友。 裴宴云单手推着门,笑意和煦:“我看着就像你,没想到真是,有空么,聊两句?” 关歆颔首应允,放下资料便走出会议室。 门外,华辉战投部的一众高管都在旁边相伴护送。 见裴宴云主动跟关歆搭话,各个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 毕竟裴宴云是华辉的大客户,今天刚签完战略合作协议。 他们费了不少功夫才和裴氏资本搭上线,没想到他竟然认识外聘顾问关歆。 裴宴云和关歆走到隔壁没人的房间。 “之前我就听说华辉请了外聘顾问帮忙做收购,当时我还在想会不会是你们。” 关歆客套:“这次运气好,刚好符合华辉招募外聘的条件。” 裴宴云挑眉:“别谦虚,去年汇金的案子你们做的有多出色,圈子里都知道。” “不敢当。”场面话关歆同样手拿把掐:“主要还是裴总慧眼识珠,看中汇金的潜力。” 空气短暂凝固几秒。 裴宴云摇头失笑,“好歹一桌吃过饭,咱俩就别商业互吹了,跟你说个事。” “确实。”关歆附和:“什么事,您说。” “裴氏旗下的云屿度假村,这周末试营业,有没有时间过来体验一下?” 关歆没贸然答应,而是委婉地道:“恭喜,我尽量过去。” 裴宴云顺势从西装内置口袋摸出一张卡,“试营业当天有不少活动,可以叫你朋友一起,都是自己人,来了就是贵宾待遇。” 关歆敏锐注意到那张卡片的尾号是0001。 代表这张卡是第一张贵宾卡。 她收回视线,婉拒:“卡就不用了,有时间我一定去捧场。” “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大家都有。”裴宴云又把卡片往前递了递,“赶巧我今天带在身上,与其麻烦靳庭转交,不如我直接给你。” 说到底,裴宴云和周靳庭是一类人。 纵使再温润谦和,骨子里仍有着强势的天性。 关歆低眸看着卡片,淡淡一笑:“谢谢,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再不接的话,倒显得她不识抬举。 大不了回头她去度假村多消费几次,权当还人情。 裴宴云走后,关歆也回了原来的会议室。 又过了十来分钟,华辉战投部的高管才姗姗来迟。 但不同以往,这次来的人很多。 七八个人鱼贯而入,一时间寒暄的、握手的、闲谈的,场面一片虚假繁荣。 搁以前,华辉每次开会出席不会超过三人。 今天光是列席旁听的就有四位。 程越趁机给关歆耳语:“我能不能管这叫‘裴宴云效应’?咱以前过来,他们可没这么热情。” 关歆看她一眼,笑而不语。 同一时间。 裴宴云在地库上车后,临时起意吩咐司机:“去寰庭。” 到了寰庭集团总部,裴宴云如入无人之境般走进总裁办。 结果从秘书处得知,周靳庭正在开高管会。 裴宴云往接待沙发一坐,“忙你们的,我等他。” 哪成想,这一等就是四十分钟。 裴宴云到底不是个闲人,四十分钟足够耗尽他所有耐性。 于是,他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微信。 ——我刚和关歆见完面。 点击,发送。 消息发出后,裴宴云眯眸看向走廊尽头的会议室。 两分钟后,‘咔哒’一声,会议室的木门应声而开。 下一秒,身穿黑色衬衫西裤的周靳庭手执文件夹从里面走了出来。 陈松则跟在他身边低声汇报着什么。 裴宴云看到这一幕,镜片后的眸子精光一闪,意味深长地笑了。 - 总裁办公室。 周靳庭随手将文件夹丢桌上,徐步来到会客沙发入座。 “找我有事?” 裴宴云玩味地挑眉,“看见我给你发的微信了?” 周靳庭仰身靠向沙发,沉声:“你和她的公司有业务重叠,碰见不稀奇。”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裴宴云卖关子:“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事儿,这周六你有没有空?” 周靳庭不答反问,“什么事?” “云屿度假村试营业,一起去热闹热闹?” “看情况。” 裴宴云很了解周靳庭,他所谓的看情况基本上就是托词。 如此,他故作开明:“实在抽不开身的话,别勉强,试营业而已,没什么重要。” 周靳庭惜字如金地“嗯”了声,算是把这个话题揭过。 然而,裴宴云忽而话锋一转:“哦对,还有个事,差点忘了。” 周靳庭眸色高深地不言语,等着他的下文。 “我今天借花献佛,把本来给你准备的东西转赠给关歆了。” 他缓了缓,续道:“是云屿度假村那张首席贵宾卡,既然你周六也没空,正好让她拿着贵宾卡进去,到时我亲自招待。” 裴宴云这番话说完,偌大的办公室蔓延出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裴宴云对此熟视无睹,老神在在地喝了口茶。 而周靳庭沉默良久,才用耐人寻味地口吻冷声开腔:“你倒是会安排。” 第12章:下班回错家了 傍晚,天色渐暗。 关歆和程越等人走出华辉集团,指针已走过六点。 一下午的冗长会议让每个人都筋疲力尽,头昏脑涨。 若非关歆坚持离开,华辉的负责人本还打算拉着他们出去组个饭局吃一顿。 回公司途中,程越开着车,关歆坐在副驾小憩。 其他两名同事则坐在后排打盹。 同样犯困的程越双眼瞪得像铜铃,捏紧方向盘,用自言自语来保持清醒:“希望周三能有个好结果,一定必须能。” 今日双方开会已经做好应对预案,周三与恒海正式上会磋商。 恒海标的的最终结果如何,周三便知。 一行人迎着晚高峰回到公司,窗外天色已黑透。 关歆昨晚就没睡好,一整天高强度的工作下来几乎消耗掉她所剩不多的精力。 咖啡都拯救不了的那种。 关歆把资料整理进办公柜,便招呼程越:“都早点回,会议重点明天再过。” “行,我跟他们说。”程越不乏担忧地看着她憔悴的脸色,“瞧你累的,眼睛都红了,还能开车吗?要不我送你回去?” 关歆用指腹按了按眼眶,“不用,能开。” 程越唠叨着催她:“那你赶紧走吧,好在你家离得近,这会应该不堵车了,二十分钟就能到,回去趁早休息……” 关歆在她的念叨声中脚步发虚地走出公司。 确实累极,感觉大脑都不转了。 关歆在地库取了车,又放了首快节奏的DJ曲,以免开车犯困。 就这样,她一边抵抗困意,一边脚踩油门,不到十五分钟就沿着最熟悉的路线开回了万华府公寓。 直到输入密码时,才察觉出不对劲。 很好,回错家了。 关歆皱起眉头,瞬间有些烦躁。 她很少会有这么力不从心的时刻。 闭眼吁了口气,她将密码按完整后,还是决定进入歇歇脚再动身返回蓝岸湾。 进了门。 熟悉的智能管家和眼前井然有序的布置,使得关歆浑身的疲惫顷刻间如潮水般退去。 躺进沙发,她想着眯会就起来,还特意定了个晚间八点半的闹钟。 做完这些,她安心闭上眼,不知不觉间就陷入了沉睡。 - 周靳庭今晚临时有场视频会议。 回到蓝岸湾,已经快十点。 他单手拎着西装外套走进客厅,目光随意地扫向了二楼。 楼上壁灯没开,走廊也一片漆黑。 是没回来还是睡下了? 周靳庭不急不缓地拾级而上,结果,卧室、书房都没有关歆的身影。 男人眉心微蹙,抄兜拿出手机解锁,找到关歆的电话便拨了过去。 - 关歆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她这一觉睡得很沉,突然听到动静强行睁开眼,还有点不知今夕何夕。 房间里漆黑,只亮着一盏微弱夜灯。 大概是智能管家检测到她入睡便给出熄灯指令。 “咚咚咚——” 富有节奏的敲门声再次传来,关歆倏地坐起,确认自己没听错,便迟疑地走到门口,“哪位?” 她边问边看猫眼,下一瞬,满目诧异地拉开门,“你怎么来了?” 走廊气流顺着门开无声涌动,背后客厅的灯光也在智能管家的调控下次第亮起。 关歆看着来人,难得一见的呆怔。 她腮边发丝被门边气流吹的来回轻荡,身上的真丝衬衫和黑色半裙也不似白日那般规整。 偏她眸色迷蒙,眼尾晕着一抹惺忪的红,莫名有股温柔的清艳。 门外,周靳庭单手插兜姿态挺拔,冷峻沉肃的面孔在看到她的刹那有少许的收敛,“睡着了?” “嗯……”关歆回过神便侧身让路,面色罕见地露出淡淡赧然,“几点了?” “十一点二十。” 周靳庭迈步踏进门扉,低垂的视线落在她光着的脚上面。 “怎么不穿鞋?” “十一点二十?”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关歆惊愕,混沌的脑子试图整理线索。 怎么就十一点二十了? 她明明定了晚间八点半的闹钟。 周靳庭眼皮微抬,见她还沉浸在对时间的怀疑当中,当即抬起右臂利落地穿过她的腰线揽住收紧,将她抱离地面之际,左臂顺势一勾一抬,关歆就被他稳稳地拦腰抱起。 “欸——” 关歆的低呼和他的动作几乎同时完成。 身子落进男人宽阔坚硬的胸膛时,关歆只觉得被一种强烈的失重感包围。 等她再次凝神定睛,眼前已然是周靳庭近在咫尺的冷峻侧脸。 其实,她穿了丝袜的。 关歆的心跳逐渐不规律起来,是过于亲近导致的身体本能。 她从来没和任何男人如此亲密贴近过。 25年以来,头一次。 周靳庭抱起她后,并未第一时间走向沙发,而是侧目偏头,音色沉沉:“怎么不回家睡?” 关歆蹙眉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现在也急于想知道为什么闹钟没响。 见关歆面色犹豫,周靳庭薄唇微抿,似喟叹了一声,才抬脚往里走。 从入户门到客厅短短十来步的距离,从未让关歆有过如此漫长的感觉。 身体和心理双重冲击下,她整个人几乎都僵在男人的怀里。 沙发区的地面铺着雪白的绒毯。 周靳庭在地毯边缘顿步,再次低眸看着怀里宛如鹌鹑般安静的关歆,唇角不易察觉地轻轻勾了勾。 他俯身将关歆放在地毯上。 双脚踏足地面的刹那,关歆开口:“谢谢。” 周靳庭看着她暗藏懊恼的脸庞,视线不经意扫到稍显凌乱的沙发上。 关歆顺势一看,便含糊道:“我下班顺路过来……想拿点东西,本来打算躺会就回去……” 后面的话不用多说,彼此都已心照不宣。 至于究竟是顺路还是其他,周靳庭并未深究。 关歆也将自己回错家的事按下不表。 见他还站着,她将地毯往旁边挪了挪:“你先坐,我去收拾一下。” “不差这几分钟。”周靳庭低嗓开口,顺势拉住她的手腕,“先看看手机。” 男人的嗓音从容沉缓,无形中安抚了关歆心头的焦躁。 她把额前碎发往两边拢了拢,待情绪平稳了几分,才拿起沙发角落的手机翻了起来。 第13章:Debuff全叠满 关歆看着手机的七八通未接来电。 除了周靳庭打来的,还有徐父和姜韵。 微信更是一大堆,工作消息之外,大部分都来自姜韵。 内容诸如: 【你怎么不接电话?】 【徐叔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 【你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133xxxxxxxx,这是周靳庭电话吧?给你十分钟,再不回电,我就找他要人!】 …… 关歆给姜韵回了个【1】,紧接着又打开闹钟,看完她就陷入了沉默。 闹钟确实设置了,但设置成了早上八点半。 再看屏幕左上角的月牙标志,下午开会她把手机调成了勿扰模式。 Debuff全叠满。 关歆既无语又烦躁,从没觉得自己这么马虎狼狈过。 身侧,周靳庭搭腿而坐,微侧首,正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万华府的布置。 公寓整体呈法式奶油风,各处线条切角圆润,入眼皆是浅杏的暖色调,带有法式慵懒柔和的设计美学。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开口,而率先打破宁静的是手机震动声。 周靳庭的手机响了。 “伯父。” 听到这个称呼,关歆就知道打来电话的是谁。 她扭头看向周靳庭,便听他说:“嗯,在万华府。” 那头,徐文茂的声音不甚清晰,但关歆隐约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估计是想让她接电话说教几句。 关歆也做好了被老徐唠叨的准备。 但周靳庭却丝毫没有让她接电话的意思,反而不急不缓地说道:“没那么严重,人在我身边,已经睡了。” 任谁都听得出话中的维护之意。 关歆看了周靳庭一眼,心里难免过意不去。 这波完全是自己的疏忽给旁人添乱。 趁男人打电话,关歆起身走去岛台。 她打开饮水机的开关,又从柜子里拿出茶壶和柑普茶。 许是觉得时间太晚,浓茶易失眠,她只放了小半颗柑普茶果。 等待水开的时间,关歆顺手回复姜韵的消息。 【姜韵:你再不回消息,我就要110走起了。】 关歆简单阐明原因,便问她:你给周靳庭打电话了? 聊天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字眼时不时闪烁一下。 可见姜韵有多纠结。 半晌,她发来俩字:没敢!!! 又怂又理直气壮。 关歆:“……” 那边,周靳庭和徐父聊了几句公事话题,很快就说了结束语:“时间不早,您早休息。” 关歆也没再和姜韵闲聊,水开后,沏好茶便踱回客厅,“我下午开会把手机调成了勿扰,忘记调回来。抱歉,还折腾你跑来一趟。” 她恬淡自持的眉眼间已不复先前的迷蒙和懊恼。 唯有语气中还噙着少许自责。 周靳庭低眸看着她半蹲倒茶的身影,沉嗓:“谈不上折腾。” 关歆把杯子放到他面前,“你是问我爸要的地址?” 她推断的大致经过,应该是周靳庭联系不上她,所以联络了老徐,而老徐又把电话打到了姜韵那里。 然,周靳庭冷声否认。 关歆诧异地看向他,就听男人慢条斯理道:“我自有办法,用不着问旁人。” “那我爸……” 周靳庭口吻低沉:“联系不上你,所以打来问我。” 这个过程和关歆推断的大相径庭。 她默了默:“哦,这样,那我明天给他回电。” 关歆是在隔天午休时给徐父回的电话。 听着老徐的念叨,她才知道周靳庭所言非虚。 不仅如此,他还在老徐面前把她的‘失联’揽责到了自己身上。 老徐苦口婆心的劝道:“小两口闹矛盾很正常,你也别太较真,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这也就是靳庭厚道,愿意哄着你让着你。” 关歆倚着安全通道的墙壁,一声不吭地‘听训’。 原来他是这么把责任揽过去的。 关歆想着昨晚的一幕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总之,愈发过意不去。 电话那端,徐父念叨够了,这才进入正题:“今晚老邹他小儿子订婚宴,你抽空替我去随个礼。” 徐父口中的老邹是邹妍父亲,邹正海。 两人是多年好友,关系十分亲厚。 若非如此,关歆也不会对娇蛮的邹妍那么大度,早老死不相往来了。 关歆敛眸蹙眉:“您不去?” “晚上董事会临时约了饭局,走不开,咱跟老邹这关系,派个助理过去也不合适。贺礼我都备好了,晚点我让小王给你送过去。” 关歆闻言只能应下,又提醒:“让他来之前先打个电话。” 目前关歆在徐达集团子公司上班的事,除了董事会几位股东和徐文茂的心腹,外人一概不知。 得益于关歆随母姓,公司内外只知徐董有位千金,但一直对不上号。 徐父嘬了口烟:“小王有分寸,你等电话吧。” 结束通话,关歆回到办公室,望着窗外高耸的CBD建筑,思索再三还是拿手机给周靳庭发了条微信。 【昨晚,谢谢】 两人的聊天页面空空如也,一眼就能看到头。 上面一条还是‘我已添加好友可以开始聊天’的系统提示。 仔细想想,他俩确实没互发过微信。 从领证前到领证后,有事基本都电联,简单高效。 关歆看着空旷的聊天框,发完消息便随手右滑关闭。 不管怎么说,昨晚是她全责,这声谢谢起码能减轻她少许的心理负担。 至于那个拥抱…… 她已经不太记得当时混沌的脑子究竟在想什么。 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周靳庭力气很大,浑身都硬邦邦,抱她就跟抱一盘菜那么轻松。 - 由于要替老徐给邹家小儿子随礼。 不到五点半,关歆就提前离开了公司。 订婚宴设在南湖酒店,二楼,花好月圆厅。 关歆将徐父准备的贺礼交至签到处,正准备去找邹叔当面道个喜,转身的瞬间,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恰好从她身旁走过。 那女人身量不高,穿着薄款套裙,盘发戴着眼镜,很知性的形象。 完全看不出是个能干出砸办公室、和老公闹进局子的人。 关歆在尽调的法人信息中见过她的照片,轻易便认出,她就是本次恒海风波的始作俑者,那位赵总夫人。 第14章:这种话别再说 关歆稍稍留意了几眼。 见赵总夫人走到宴厅中央的席位和一众贵妇谈笑风生,眼底不禁流淌出几分兴味来。 明天华辉和恒海最终谈判,这位赵总夫人反倒有闲情逸致来参加订婚宴。 这是对明天的谈判胸有成竹? 关歆无声扬唇,倒是有些期待明天恒海方的表现。 “看、谁、呢?” 突地,邹妍的声音自身后幽幽响起。 关歆回眸,就见她板着脸,眼神凉飕飕地盯着自己。 “没谁。”关歆淡淡问:“邹叔呢?” “想知道啊?”邹妍傲娇地抬下巴,“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我就告诉你。” 关歆抬脚就走:“回见。” 邹妍好不容易逮到她,哪能轻易放人,一把攥住她腕子,“回什么见!赶紧给我放出来,我已经知道你老公是谁了!” 以免她在故意诈她,关歆脚步放缓,反问:“谁?” 邹妍呲牙:“姓周,对不对!” 看来这是真知道。 “好厉害。”关歆扬眉,“需不需要夸你两句?” 她倒不意外邹妍会知道。 燕城圈子就这么大,从来没有绝对的秘密。 何况她和周靳庭没刻意隐瞒,只不过要等下月两家召开合作发布会再正式公布婚讯。 邹妍哼了声,“你别得瑟,嫁谁不好,你嫁给他。我老公都跟他不对付,他能是什么好人。” 上来就人身攻击多少有点冒昧了。 关歆知道陈仲明和周靳庭确实在生意场上有点龃龉。 但陈仲明……也未必有多好。 邹妍:“知不知道外界怎么评价他的,你还敢迎难而上?” 关歆为数不多的好奇心被勾了出来,“怎么评价?” “说他心狠手辣,为富不仁,利欲熏心,忘恩……” 关歆眼神中的好奇转瞬变得漠然。 谈不上不高兴,但这些形容,随便一个放在周靳庭身上,她都觉得违和。 关歆抬手用指尖轻轻点了下邹妍的孕肚,眼神淡了许多:“积点口德,下次别说了。” 话落,她转身欲走,又补充一句:“我不爱听。” 周靳庭是什么样的人她不敢说了解,但最近相处下来,她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邹妍见关歆脸色不佳,立马撇清道:“不是我说的,是别人说他……” “别人怎么样我不管。”关歆不至于跟邹妍生气,缓了缓,重复道:“邹叔在哪儿?” 邹妍朝着走廊努嘴,“休息室。” 见关歆要走,她下意识跟上,“快点给我解开黑名单,你听到没有!” 关歆不理,邹妍气不过,又开始长篇大论: “虽然你这人挺讨厌,但咱俩好歹认识这么多年,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跳火坑。” “城北苏家知道吧?当年响当当的老钱家族,就是被周靳庭一手给掀翻的。” “好像苏家还跟他有点渊源呢,照样说翻脸就翻脸,够心狠手辣吧。” 关歆虽然面上不显,但耳朵却实实在在地接收到了这些讯息。 城北苏家大约是五年前破产的。 如果真是周靳庭干的,那时候他也才25岁。 而五年前的她,那会儿正在鲁城。 关歆沿着走廊往休息室的方向踱步,邹妍就像个小喇叭似的在她身后一路播报。 “你知道为什么别人说他忘恩负义吗?” “据说他功成名就后把跟着他创业的合伙人全给踢出了局。” “你想想,这事儿换了谁能接受?可不就是忘恩……” 话音未落,走在前方的关歆蓦地顿步,吓得邹妍一激灵,“干嘛呀,吓我一跳。” 关歆静静看了邹妍几秒,“这些事谁告诉你的?” 很多连她都没听说过的内部消息,邹妍没道理会这么清楚。 邹妍眼神转了转,“那你别管。” 关歆沉吟几秒,一字一顿:“陈仲明。” 标准的陈述语气。 邹妍惊讶瞪眼,“你怎么知道。” 这位大小姐虽然有点心眼,但属实不多,一诈就露馅。 关歆扯了扯唇,陈仲明一个快四十岁的老男人,没想到嘴这么碎。 商场上败给周靳庭就算了,人品看来也不怎么样。 背后跟自己老婆说这些有的没的,想表达什么?又想给邹妍灌输些什么? 关歆望着心思简单的邹妍,淡声提醒了一句:“这些话以后别再说。” 若被有心人听到,邹妍第一个遭殃。 邹妍以为她生气了,扫兴地撇撇嘴:“不说就不说,反正也不是我老公,忘恩负义也忘不到我头上。” 关歆:“……” 要不是看在她是孕妇的份上,关歆能把她怼得泪洒当场。 她望着心思简单的邹妍,嫁给陈仲明那种颇有城府的男人,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 稍顷,关歆把邹妍从黑名单放出来,顺便把她打发走,自己则去休息室给邹正海当面道了声恭喜。 她没留在酒店吃席,事情办完就准备回公司加会班。 途中,路过宴会厅的门口。 她偶然一瞥,恰好看到那位赵总夫人正跟一个男人站在罗马柱旁边说话。 那男人有些面善,关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恰好手机有信息弹进来,她收回视线就乘电梯下了楼。 手机进来的微信,来自周靳庭。 关歆打开聊天框,看到内容,有片刻的茫然。 只有一个【?】。 再往上看,关歆才恍然想起,中午她给周靳庭发完那条道谢的微信后,他下午两点多给她回过一条消息。 但当时关歆正在会上发言,本打算会后给他回复,结果一忙就忘了。 周靳庭两点多发来的那条内容只有三个字:【怎么谢?】 怎么谢? 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关歆坐进车里,先编辑了几个字:【下午在开会,刚看到。】 发送后,她继续打字:我请你吃饭? 敲完这几个字,她不禁琢磨,会不会显得太敷衍没诚意? 这年头谁没吃过饭? 关歆删掉那行字,引用“怎么谢”,回复:【你定,看你。】 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就是把问题抛回给对方。 不管他需要什么答谢方式,她配合就好了。 那头,不知周靳庭是不是在忙,迟迟没收到回复。 关歆没再等,把手机放到中控支架上,便发动车子原路返回了公司。 第15章:不吃还不行了 约莫五分钟。 关歆在路口等红灯的间隙,收到周靳庭的回复。 【好。】 言简意赅,很符合他的风格。 关歆看完消息便关掉页面,耳边莫名又响起邹妍的那番话。 心狠手辣、忘恩负义么…… 关歆手指敲了敲方向盘,在她没有切实感受之前,一律当对手恶意抹黑处理。 - 关歆回到公司,一直忙到九点一刻才离开。 整个Q1季度这几乎是她工作的常态,九点前下班都算早的。 明天最后一哆嗦,等恒海的案子尘埃落定,她便能迎来半个月的假期。 夜幕低垂,路灯照影。 关歆这回没走错,出了地库就奔着万华府的反方向驶去。 蓝岸湾,客厅亮着两盏壁灯。 周靳庭正坐在西侧的酒柜吧台边接电话。 他应该刚回来不久,身上还穿着衬衫和西裤,半挽的袖口露出一截肌肉紧实的小臂。 昏昧光影中,男人身上自带一股矜贵气场,怎么看都不像忘恩负义之辈。 关歆放轻脚步走进客厅,刚把柏金包放到沙发,便听到男人对着手机沉声讲:“她没空,以后有机会再说。” 不确定这个‘她/他’指的是谁。 关歆脚下一转,打算上楼换个衣服回避几分钟。 但周靳庭那边说完就掐断了电话。 关歆转眸望去,搭话:“你几点回来的?” “刚回。”男人把玩着手机,睨着她要走不走的动作,“准备睡了?” 关歆回身拿起包,嘴里回应:“没,看你打电话,想着上楼换个衣服。” 她拎包走到吧台,“昨天忘了跟你说,我在华辉碰见裴宴云,他给了我一张度假村的卡。” 她和裴宴云没有私交。 这张卡是看谁面子给的她心里门清。 不管怎样都得知会周靳庭一声。 关歆作势要从包里拿卡片,但刚碰到边缘,男人便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另一手用两指将包包推开:“不用看,给你就拿着。” 关歆见状作罢,说行,但手腕撤不回来。 周靳庭手指修长,轻易就将她的手腕包裹住。 他拇指似无意识地摩挲她脉搏处的肌肤,“他还说什么?” 关歆强行将思绪从腕口的触感上移开,想了想,道:“度假村这周末试营业,邀请我去体验一下。” 周靳庭沉嗓应声:“周末有空?” “看看吧,应该有。” 裴宴云的诚意摆在这儿,她也不能拂了人家好意。 等周末她会叫着姜韵一起去捧个场。 不过这话她没说,觉得不值一提。 周靳庭“嗯”了声,轻轻碾了下她细嫩的肌肤才松开:“去体验体验也好,权当放松。” 关歆点点头,正要说话,一阵咕噜声从肚子里冒出来。 客厅这么安静,周靳庭自然听得真切。 他浓眉轻扬,“没吃饭?” 关歆虽然有点窘,但脸色还算平静,“吃过了。” 回公司忙着和程越他们捋材料,随便吃了点简餐沙拉当晚饭。 那一肚子草,估计都消化完了。 周靳庭低眸看了眼腕表,“想吃什么?” “不吃,太晚了。”关歆第一反应就是摇头,“一会睡着就好。” 周靳庭臂弯搭着桌沿,眸色高深:“中餐还是西餐?” 关歆:“……” 听他这意思,她不吃还不行了?! 周靳庭此刻坐在吧台椅上,单腿支地,刚好和关歆的视线在同一水平线。 他眼型狭长,在这种平视的角度,更能让人捕捉到他眼底深不可测的锐意。 周靳庭一瞬不瞬,嗓音莫名低沉几分,“以前在万华府饿了也不吃?” 不会。 那时自由,困了睡,饿了吃。 自己家怎么都方便。 但这里毕竟不同。 短短两天,她还没有对这栋别墅形成‘家’的概念。 关歆迎着周靳庭的视线,没选中餐也没选西餐,她选:“那我点个餐。” 男人沉肃的眉眼逐渐舒展,“不想出去吃?” 关歆拿手机打开外卖APP,随口道:“累,不想动。” 周靳庭喉结轻微起伏,最终还是默许了她的选择。 外卖送来很快。 十五分钟就由物业24小时管家送到了门口。 关歆没点重油重盐的食物,只有一碗皮蛋粥和三枚虾饺。 周靳庭在外卖送来前就去了楼上,听声音是去的书房。 关歆拎着外卖走到餐厅,没急着拆袋,而是先在手机选了部下饭的短视频。 在这个十点多的夜晚,她难得找到一丝在万华府才有的自在感觉。 她小口小口喝着粥,眉眼轻垂,偶尔看到视频的诙谐之处,会不自觉地弯唇浅笑。 倘若关歆在这一刻抬起头,便会发现客厅那扇通顶落地窗,经灯光折射,分明倒映着一抹立于二楼围栏边的挺拔身影。 - 关歆回到主卧时,已经过了十一点。 周靳庭不在,应该还在书房里忙着。 关歆拿上衣物去浴室洗澡,洗漱完躺回到床上,思绪浮浮沉沉间,眼皮越来越沉。 过去的两天她其实都没睡好。 尤其昨夜从万华府折返回蓝岸湾已经快一点。 今晚难得早休息,所以她没等周靳庭,任由自己陷入了沉睡。 至于周靳庭是什么时候回房的,又做了什么,她一概不知。 次日一早。 和前两天一样,关歆醒来时,周靳庭已经不在。 两人同床共枕以来,他每天都起得很早。 关歆把这个归结为他觉少。 楼下,周靳庭还没走,正站在窗前打电话。 “华北区的市场份额陈仲明顶多能占15%,其他散盘太多,他吃不下。” 关歆脚步一顿,就那么福至心灵似的想到一件事。 她想起昨天和赵总夫人说话的男人是谁了。 关歆望着打电话的周靳庭,眼神难得透出几分热切。 要不是恰好听到他讲电话的内容,她也不会突然对上号。 关歆整理好思绪,便给程越发了条消息互通有无。 今日谈判地点定在第三方律所,买卖双方皆无主场优势。 关歆和程越约好在律所会合。 出门前,周靳庭将手机从耳边挪开,低嗓说了句:“忙完给我来个电话。” 关歆见他手机还在通话中,没多问,点头应下:“好。” 第16章:谈判桌心理战 君华律所。 不到九点钟,会议室便坐满了人。 双方负责人、财务、律师等悉数到场。 全程无手机环境,保密谈判,直至结束。 正如关歆所想,恒海的确对今天的谈判胸有成竹。 因为开场他们就祭出杀器:“方总,经过我们内部多天研讨,这次的收购计划我们可能要暂时终止。” 说话的人是恒海的实际控制人,赵总,赵恒海。 此话一出,会议室的气氛彻底凝固。 开场即冷场。 华辉主位的方总脸色顿时难看的能滴出水。 虽然早有预料,但谁都没想到他们上来就放大招,这让华辉很被动。 关歆作为外聘顾问,不作为主谈开口。 她坐在方总的右侧,低头写了张字条递给他。 方总看完收敛了几分怒意:“既然贵司单方面想终止收购协议,想必已经做好赔偿准备,那不如我们直接就先前的意向条款谈谈赔偿方案。” 如果收购不能顺利进行,赔偿方面华辉一定不会手软。 话落,他递给律师一道眼色,律师立刻拿出意向条款,逐条列明违约细则。 关歆一边静听一边观察对面赵恒海等人的表情。 视线巡睃之际,意外和坐在赵恒海身后的赵夫人对上视线。 她正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关歆。 那边,律师列举完违约条款,气氛隐约变得微妙起来。 尤其赵恒海眉头紧锁,全然不似最开始那般气定神闲。 谈判场上的心理博弈,赌的就是谁先露出破绽。 俨然,赵恒海团队没想到,华辉竟不做任何周旋,直接要谈赔偿。 这和他们的设想大相径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谈判进入白热化,现场愈发暗流涌动。 恒海错估华辉的底线,导致开场就露了牌。 经由双方新一轮的拉锯,赵恒海终于吐口,“方总,您也知道,恒海手里的几项专利,单独卖给谁都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华辉方总呷了口茶,低眸看了眼桌下关歆递来的纸条。 “那赵总也应该知道,没有这些专利,你恒海就是个空壳。” “至于你说的单独卖出,怎么卖?卖给谁?赵总这么笃定能单独卖出,是接触过其他买家?” 这话赵恒海可不敢接。 排他期内接触第三方是严重违约。 他下意识瞥向侧后的赵夫人。 关歆恰好捕捉到赵夫人递给赵恒海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果然,传言有误。 什么打砸办公室、夫妻闹进局子,恐怕都是迷惑华辉的障眼法。 这位赵夫人才是赵恒海背后真正的军师。 拉锯战持续到十一点半。 赵恒海不断用纸巾擦汗,最后不顾赵夫人隐晦的阻拦,他狮子大开口:“方总,我也不跟你讨价还价了,这样,收购价格再上调30%,我立马跟你们签正式协议。” “不可能!”方总拍桌:“当初华辉已经在公允估值上做了充分溢价,你现在临时加价,当这里是你漫天要价的菜市场?” 此时,关歆的手里已经捏着厚厚一叠纸条。 她再次奋笔疾书写下几个字,递给方总后,对方顿时诧异地看向她。 关歆点点头,示意他直说。 方总虽然狐疑,但还是选择相信这次的外聘团队。 “既然恒海不遵守约定,那咱们也不必再谈。刚好我们近期掌握到,恒海在排他期内疑似接洽过中明集团,我们保留追究的权利,也会进一步展开调查。” 华辉方总这番话说完,偌大的会议室鸦雀无声。 排他期内若与第三方有过实质接洽谈判,轻则交易作废,重则天价赔偿。 无论哪种,恒海都担不起。 这一刻,关歆清晰地感知到对面射来的一道锐利视线。 来自那位赵夫人。 包括对方律师等人也纷纷蹙眉看向她。 大家都看得清楚,经她传递信息后,方总才会捅破窗户纸,直接点名中明集团。 赵恒海面色一紧,矢口否认:“方总,你这是恶意污蔑。” “是不是污蔑,调查后自有分晓。” 谈判到此,似乎陷入了僵局。 华辉众人几乎都做好对方违约的准备。 但下一秒,事态便峰回路转。 赵恒海低声和赵夫人私语后,态度明显软化,加价从30%下降至15%。 这回,轮到华辉硬气,免谈。 最终,又经过半小时的拉锯,硬是将恒海的价格压回到原有的溢价区间。 赵恒海脸色煞白,赵夫人的表情同样不好看。 谈判结束后,双方律师当场敲定所有条款,共同封稿。 不日举行正式签约仪式。 下午一点半,长达四个小时的谈判落下帷幕。 众人下了谈判桌,场面又恢复一派祥和。 只不过赵恒海等人分明在强颜欢笑。 走出会议室,方总及时叫住关歆,两人在隔壁浅聊了几句。 “关总,今天辛苦你了。” 方总看着职业又干练的关歆,由衷地感谢:“多亏你提供的信息,不然我们今天就要被恒海牵着鼻子走。” “不过,你怎么查到他们和中明集团有接洽的?” 原本他是不相信的,但事实证明,赵恒海真的心虚了。 关歆淡声说:“偶然看到赵夫人和那边的管理层有私下互动。” 昨日在邹家的订婚宴现场,与赵夫人在廊下说话的男人,正是中明集团的业务总监。 无论他们接洽的目的是什么。 只要端上谈判桌,这就是博弈的筹码。 说白了,走到这一步,已经不是谈生意,而是双方的心理战。 结果显而易见,恒海那边确实有鬼。 关歆和方总聊完便去了洗手间。 她将兜里的纸条全部撕碎后扔进马桶冲走。 再出来,程越正在走廊外来回踱步。 关歆要笑不笑地睨她一眼:“你鞋里有钉子?” “哎呀,不是。”程越凑过来小声道:“我跟你讲,刚才你和方总走了之后,赵总两口子在茶歇区吵起来了,吵得特别凶,尤其那位赵夫人,骂完左边骂右边,律师团队都被她喷了一遍。” 关歆回想着赵夫人在谈判桌后盯着她的眼神,刚想提醒一句,前方茶歇区传来一道呼唤: “关小姐!” 是赵夫人。 程越脊背一僵,从齿缝里逼出几个字:“我靠,不会喷咱俩来了吧?” 第17章:现场发生冲突 关歆没回应程越。 而是望着手拿凉茶走来的女人,客气打招呼:“赵夫人。” 赵夫人在她身前三步的距离站定。 “早就听说过关小姐的大名,今天见到真人,果然名不虚传。” 这种客套又虚假的恭维,关歆一听就知道她话里有话。 “您过奖。” 赵夫人似笑非笑地审夺着关歆,“我很好奇,关小姐刚刚为什么敢主张恒海和第三方有接触?” 谈判桌上众人都看得分明。 这位外聘顾问多次给华辉方总传递信息,虽然鲜有开口,但都是她在暗中掌控节奏。 关歆无视赵夫人冒犯的打量,以标准的职业态度回应:“抱歉,涉及我方保密信息,恕我不便透露。” 赵夫人嘴角下坠,面色一沉,“那你就是没有证据了!” 想不到整个恒海团队居然被这黄毛丫头的几张纸条给唬住了。 关歆眼神淡淡,“那恒海到底有没有和第三方接洽过呢?” 赵夫人冷着脸怒瞪关歆,答不上来。 气氛颇有些剑拔弩张,程越站在旁边都要紧张死了。 她可没少听说这位赵夫人‘打砸抢烧’的彪悍事迹。 万一动起手来…… 关歆没打算和对方做无谓的周旋,“您忙,我们先失陪。” 程越同样警惕地点了点头。 然而,错身而过的瞬间,赵夫人压着怒意的低呼再次传来:“关歆!” 另一边,华辉团队正在进行封档收尾工作。 方总则在茶歇区附近徘徊着讲电话:“劳您惦记,谈判过程就不说了,结果还算惊喜。” 那头的人似乎道了声恭喜,方总笑眯眯地接话:“确实,关总她……” 话刚说一半,茶歇区的那头突然传来尖叫:“啊——” “我的眼睛——” 方总吓得手一抖,定睛一看,蹙眉喊道:“关总?!” 电话里,裴宴云听得真切,“怎么回事?” 方总语气还算镇定:“好像发生了点冲突,我先过去看看。” 裴宴云估计事态可能挺严重,不然老方不会不等他回话就把电话给挂了。 裴宴云沉吟着打开拨号盘,又拨了通电话出去。 - 同一时间。 寰庭集团总裁办。 周靳庭正在听几位高管的述职。 前方升降投影播放着可视化数据图。 高管:“医疗这块……” 清晰有力的敲门声打断了高管的汇报节奏。 周靳庭蹙眉沉声:“进。” 陈松推门而入,见男人面色不虞,便知今天这场述职会他必是不满意。 但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汇报。 碍于有高管在场,陈松只得走到老板台后方,俯身耳语。 话音方落,男人棱角分明的俊脸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那股沉压迫人的冷意几乎瞬间弥漫开来。 “在哪家医院?” “市一。” 五分钟后,一辆宾利车自寰庭集团地库驶出,以急速驶向市一医院。 - 急诊处置室。 “好疼……我的眼睛……” 紧闭的房门挡不住里面传出来的嚎叫。 坐在走廊的几位家属,正低头窃窃私语。 “里面那个是伤了眼睛?” “是,好像挺严重,来的路上就一直嚎呢。” “啧啧,可怜见的,这眼睛处理起来可麻烦。” 一门之隔的处置室内。 医生拿着装满生理盐水的针筒,一言难尽地盯着床上的女人,“有那么疼吗?” 凉茶泼进眼睛里而已,又不是硫酸! 床上的人不说话,睁着一双红彤彤的眼睛,又嚎了一嗓子:“疼啊……” 医生摸了摸兜,又看看台面,想找卷纱布给她嘴堵起来。 关歆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医生拿着针筒一副要跟程越拼命的架势。 关歆开口:“你消停点,把眼睛洗完再喊。” 程越从床上一扭头,小声问:“他们人呢?” “在外面打电话。”关歆双手环胸倚着墙边的台面,“你再喊下去,我都怕对方律师当场给你捐献眼角膜。” 程越一挑眉,得意道:“啧,看来我这散装演技不赖啊。” 医生:“……”这都什么跟什么? 不到五分钟,医生用生理盐水给程越冲洗完,正说着注意事项,门外敲门声响起。 是陪同而来的恒海律师。 “关总,程小姐现在怎么样?” 程越:“啊,好疼……” 医生:“……” 关歆:“……” 关歆压下眼底无奈,转身示意律师跟她出去。 来到走廊人少的地段,关歆道:“刚刚冲洗过,但你也听到她一直在喊疼。” 恒海律师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今天的事确实是我方过失,只要程小姐不追究,赔偿方面我们一定尽力满足。” 不管怎么说,赵夫人那杯凉茶实实在在地泼了人家满身满脸。 当时的场面那叫一个混乱。 也不知道凉茶里面是不是添加了什么容易刺激眼睛的物质。 那位程小姐一路都在喊疼。 可见情况有多严重。 关歆淡声道:“我会替你转达。” 恒海律师:“那就麻烦关总,住院手续我已经办好,程小姐可以直接入院治疗。” 关歆:“……” 多少有点浪费医疗资源了。 但程越作为当事人,要住院还是出院,由她自己决定,关歆不会多嘴置喙。 送走恒海律师,她回到处置室,就见程越躺在留观床上,闭着眼睛嘴里还哼着歌。 模样挺惬意。 关歆:“他们律师给你办了入院手续,要不要住?” 程越刚想睁眼,又想起医生让她闭眼二十分钟的医嘱,连忙闭紧:“住呗,正好我今年没做体检。” “行,律师的意思,只要不追究,赔偿好谈,你什么想法?” 程越认真沉思了几秒,“如果谈赔偿,会不会影响到华辉和恒海的签约?” 可不能因小失大。 她的提成还没拿到手。 关歆给她吃了颗定心丸:“不会,协议终版已经封档,走完内部流程就会上报签约。赵夫人动手没发生在会议室,暂时定性为私人恩怨。” 程越放下心来:“那行,等回头我找律师给我出个赔偿方案。” 关歆看着她大大咧咧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难受,“下次再有这种事,别挡我前面,躲远点。” 第18章:不触动是假的 “嗐,我当时那是条件反射。” 程越晃着腿,道:“谁能想到她真敢泼啊,我倒觉得她不是想泼你,而是被我刺激到了,才泼我的。” 其实程越这话不假。 当时,关歆说完‘失陪’,就打算和程越去会议室收尾。 “关歆!” 赵夫人压着怒意的声音又在背后响起。 关歆本不想理会。 但程越却嚯地转身,想都不想就挡在她前面,“你要干嘛!” 赵夫人本就怒火中烧,又被程越展臂阻拦的姿势一刺激,当即上头:“你给我滚开——” 她边说边扬手,大半杯凉茶就这样不偏不倚地全泼在了程越的脸上。 程越也不是个受气包。 当即捂着眼睛开始嚎叫。 整个律所顿时闹得人仰马翻。 关歆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不管是针对谁,以后都躲远点。” 程越静了静:“你以前是不是总遇到这种事啊?” 她入行就听人说过,谈判现场的顾问经常会遭遇对家的刁难。 还以为是夸张,没想到现实果真如此。 关歆表情淡然:“有过,不多。” 程越正想多问几句,处置室的门忽然被人急促敲响。 里面整理医疗废物的医生朗声喊道:“进!” 门开,关歆随意扭头一瞥,登时怔住。 门外吵嚷渐退的走廊,陈松单手扶着门,身旁的周靳庭身穿一袭笔挺西装,面沉如水,高大挺拔的身躯自带凛冽的气场踱步而来。 “受伤了?” 男人开口,声压极低,宛如沉石落潭。 他走到关歆面前,沉深的黑眸紧锁着她身影,一寸寸,细致打量。 关歆短暂怔忪,才本能地摇头,“没,你怎么过来了?” 床上的程越听着不对劲,翻身坐起,“谁啊,谁来了?我疼……” 她一边演一边把眼睛眯成一条缝隙偷觑。 下一秒,陡地双目圆睁。 周、周、周靳庭! 里面的医生戴好口罩也适时走了出来。 瞧见那位身量极高气场极强的男人,也是一愣:“谁是病人?” 程越机械地接话:“我,医生,你看看我,我好像开天眼了。” 医生:“……” 那边,周靳庭对旁人的交谈置若罔闻,黑眸瞬也不瞬地凝着关歆。 直至确认她无恙,紧绷的下颌线条才微不可察的松了几分。 关歆捕捉到这一幕,心里难免泛起少许波澜。 她直起身走向他,淡声解释:“我没受伤,是我同事……” 话说到这里,关歆顿了一顿,回眸看着留观床上一脸呆滞的程越,主动为两人做了介绍,“我同事,程越。” 再望向周靳庭。 只见男人同样目光低垂地看着她。 关歆咽了咽嗓,说:“我先生,周靳庭。” 程越张着嘴,目瞪口呆,感觉自己不是开了天眼,而是开了天灵盖,不然头皮怎么麻麻的。 不等程越做出反应,关歆便道:“你先休息,我等会回来。” 程越还沉浸在惊天八卦中难以自拔。 直到两人身影消失在门边,她才看向医生喃喃,“那竟然是周靳庭,活的……” 她老大,关歆的先生,竟然是周靳庭! 何年何月何时何地发生的结婚行为啊?! 医生表示不认识,顺势问她:“你眼睛还疼不疼?” 程越僵硬摇头:“不疼。” 医生手一指门:“走!” - 关歆和周靳庭走出处置室,恰好遇到医护人员推着病床在走廊急速穿行。 嘈杂吵闹的环境中,她只觉得侧肩一紧,整个人被强有力的臂膀带进一个坚硬且宽阔的胸膛之中。 男人臂膀收紧,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的同时,微侧身,避开疾驰而过的病床。 关歆半张脸都贴在他的胸口,鼻息间全是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冷香。 待医护人员推着病床远走,肩头的重量卸去。 关歆抬眸,那句‘谢谢’尚未出口,周靳庭温热干燥的手掌已经牵住她的右手,直奔急诊楼外走去。 关歆被迫跟上他的步伐,眼神时不时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不同于那晚捏她手指看划伤的力道。 周靳庭这会儿攥得格外用力,她手骨都有些发麻。 楼外停车场。 陈松已经回到车旁候着。 见两人走来,十分有眼色地打开了后车门。 周靳庭牵着关歆来到车边,示意她上车。 转眸,他吩咐陈松:“急诊室,程越。” 陈松一听就懂,待两人上了车,他关好车门,返身去急诊帮程越处理后续事宜。 宾利车后座。 关歆侧身看着隔座的周靳庭,她的右手还被他拉着,即便上车都没松。 两人中间隔着扶手箱,彼此的手腕交叠搭在上面,一时间谁都没开口说话。 关歆看了眼周靳庭身上的西装,他穿得这么正式,不用问都知道是从公司过来的。 她不傻,能明白他赶过来的原因。 尤其他走进处置室时,脸色阴沉的骇人。 那种情况下,说无感是假的,怎么可能不触动。 这时,周靳庭沉腰靠向椅背,微阖眸,低沉开腔:“忙完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关歆的视线从他青筋蜿蜒的手背上移开,“我手机没在身上,还在律所寄存柜。” 谈判结束后,她还没来得及去拿手机,赵夫人就对程越动手了。 当时众人都乱作一团。 程越狼嚎着喊疼,赵恒海那帮人也懵了。 毕竟还没离开谈判地,传出去这属于重大商业丑闻,甚至涉嫌故意伤害。 好在恒海的律师当机立断,用最快时间送她们到医院。 听完,周靳庭蹙眉看向关歆,“谁动的手?” 关歆简单陈述事情经过,正说着就发现周靳庭的视线落在她肩侧的位置,不知在看什么。 “怎么了?” 男人睨着她衬衫上臂处的水渍痕迹,眸色无声冷了几分。 关歆拽着衣料看了看,了然,“估计是溅到的。” 周靳庭抿了抿唇,低嗓问:“手机在哪家律所?” 关歆如实道:“君华。” 男人看她一眼,随即朝着前排副驾示意:“去坐前面。” 男人边说边松开她的手,并打开车门倾身下车,他站在门边将西装外套脱掉,随手丢进了后座,而后大步流星地走向驾驶室。 第19章:她说不出拒绝 去君华律所的路上。 周靳庭搁在手台的电话响了。 他单手掌着方向盘,瞥了眼屏幕。 关歆提示:“路口有交警。” 这么大个人物,要是因为开车接电话被抓可不好看。 男人闻言便将手机递到她面前。 关歆虽有些诧异,但还是将手机接过,低眸看到屏幕显示:裴宴云。 周靳庭目视前方,低声:“接。” 关歆接听,并打开公放。 随之裴宴云温和的嗓音传来:“关歆怎么样?” “……” 车厢里寂静无声。 周靳庭坐姿慵懒地开着车,对听筒里的声音充耳不闻。 关歆瞥他一眼,不得已充当发言人:“裴总,是我,我没事。” 裴宴云“哟”了声,“你俩在一起呢?” “是。”关歆问:“您找他吗?” “他在干什么?” “……开车。” 裴宴云沉默几秒后,一本正经道:“那别打扰他,常年不开车的人,说话容易分神跑偏。” 关歆:“……” 实际上,电话响起前,她和周靳庭还在聊着中明集团的事。 那边,裴宴云调侃完,便正色道:“今天的事我听老方说了,靳庭也让我跟那边打过招呼。总之,不管你们想怎样处理,老方和华辉都会全力配合。” 关歆意外于周靳庭会做这样的安排。 余光睨向他冷峻的侧脸,同时向裴宴云道谢:“谢谢裴总,麻烦了。”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靳庭,他今天……” “忙,挂了。” 周靳庭边说边从关歆手里拿走手机挂断,完全不给裴宴云多嘴的机会。 关歆见他把手机丢到中控台,抬眸问道:“你下午不回公司吗?” 男人语气淡淡:“晚点回。” 关歆一听就知道他还有工作没忙完。 当即表态:“如果有事你先去忙,我的车也在律所,等我这边处理完,再给你打电话。”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加打电话这一句,完全是不经思考的脱口而出。 大概是早上答应过他,忙完给他回电。 周靳庭沉沉“嗯”了声,“几点能忙完?” “不确定。”关歆实话实说:“一会我得回趟公司,做个情况说明。” 说话间,男人将车子停在君华律所的楼下。 关歆解开安全带作势下车。 但没听到周靳庭的回应,她不经意地回眸。 只见周靳庭左手搭着方向盘,视线不偏不倚落她脸上,半晌,才启唇,“去吧。” 关歆下车,在律所取了手机,点亮屏幕便看到周靳庭给她打过三通电话。 看时间应该是她和程越去医院的路上。 她抿了下唇,又想到他在医院走廊护着她的画面,心底不禁划过一丝异样。 那丝异样的感觉其实很浅,偏又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痕迹。 - 一通折腾下来,关歆回到公司已经四点多。 进门就被团队的人围住。 “老大,没事吧?” “听说越姐住院了?严不严重?” 商场上的消息基本都是长了翅膀的。 短短几个小时的功夫,君华律所发生的事已经在各路微信群里传遍。 关歆目光清浅,淡淡的语气透着令人信服的领导力。 “不用担心,程越目前在医院,等她安顿好会给大家报平安。” 同组的男同事义愤填膺:“淦,恒海那老妖妇,这次必须让越姐跟她刚到底。” 关歆点头安抚了几句,便让他们回工位继续工作。 期间,关歆把助理叫进办公室,交代道: “恒海和华辉最快下周就会签约,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你去收集下大家的想法,周五那天安排一次团建放松放松。” 小助理兴奋地直点头,“哇,猴啊猴啊,我马上就去问。” 待她走后,关歆一边开电脑一边拨通程越的电话。 不知道陈松把她安顿得怎么样。 电话接通时,关歆就听出程越语气中的拘谨,“喂……” 关歆轻扬了下眉梢,“说话不方便?” “方便。”程越谨慎地道:“我是怕你不方便……” 关歆听懂她的话外音,忍俊不禁,“想多了,我在公司。你转病房了吗?” “转了。”程越捂着听筒嘀咕道:“还是个VIP,这辈子头回感觉自己这么金贵。” 关歆问道:“需不需要我过去陪你?” “不用不用不用。”程越非常有自知之明:“我好手好脚的能自理,你来的话我怕我控制不住谄媚的膝盖。” 关歆失笑:“哪有那么夸张。” 程越煞有介事:“算了,你不懂我们陪嫁丫鬟的心理!” 关歆:“……” 好一个陪嫁丫鬟。 程越说:“我这没事,你甭操心了,等这两天做完体检我就出院。” “好。”关歆没再多聊:“有空在工作群里报个平安,大家都挺担心你。” “没问题。” - 关歆在公司写完情况说明,又给组员开了个总结会。 不到八点钟,她便拎包离开了公司。 坐进车里,她拿出手机,第一次主动拨通周靳庭的电话。 时间在等待中被拉得漫长。 直到第六声,那端才接起,“忙完了?” “嗯,刚出门。”关歆靠着座椅,无意识地摩挲指尖,“你还在公司?” 周靳庭沉声道:“还有个会,大概八点半结束。” 关歆听着男人有些沙哑的腔音,怕耽误他工作,便道:“行,那你忙,我先回家。” 虽然这通电话打得好像没什么意义。 但起码她说到做到了。 听筒那边漫出一阵短暂的沉寂。 紧接着,打火机清脆的声响窜入耳畔,仿佛与心跳同频了一瞬。 男人吸着烟,音色经尼古丁浸染更显沉哑,“累了?” 关歆淡声回:“还好,下午不太忙。” “那来寰庭等我,开完会一起吃个饭。” ‘我吃过了’这四个字在关歆嘴边打了个转,硬是被她改成:“行……我现在过去。” 她如此干脆的应承,倒是熨帖了周靳庭刚刚在会上动过怒的情绪。 “嗯,到楼下来个信息。” “知道了。” 几分钟后,关歆踩着晚高峰的尾巴赶往寰庭集团。 途中,她却忍不住分神去想,怎么突然就对周靳庭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第20章:他的面面俱到 暮色降临,CBD街区。 鳞次栉比的钢铁建筑矗立于斑驳的霓虹之中。 而中央最高的那栋建筑物,便是寰庭集团总部。 关歆把车停在楼下,还没走进大堂,就瞧见陈松站在廊下张望。 两人一打照面,陈松便低声道:“太太,先生正在会上,让您先去办公室等他。” 关歆点头,“下午在医院,多谢你帮忙。” 虽然帮程越跑前跑后是周靳庭给的吩咐。 但人家好歹是寰庭集团首席助理,平时工作不知多忙,关歆道谢的同时也默默记了他的人情。 陈松边给她刷卡边笑说应该的。 电梯很快来到顶层。 和所有的写字楼格局差不多,顶层的总裁办除了秘书处,其余皆是功能分区。 接待室、会议室居多。 周靳庭的办公室位于秘书处的里侧。 环境落地窗恰好能将整个CBD的夜景尽收眼底。 关歆坐在办公室的会客区,目光浅浅打量一番,最后视线定格在对面的黑色真皮沙发上。 那里放着一只购物袋。 牌子关歆很熟悉,就是前段时间往蓝岸湾送过成衣的品牌。 不过他们家的男装都主打Polo休闲款,很难想象常年商务装的周靳庭穿休闲风是什么样子。 关歆也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她没乱走动,也没乱看,坐在会客区拿手机翻了翻微信。 这两天姜韵安静得出奇。 听说正在和一家小型珠宝设计公司打版权官司。 关歆给姜韵发了条微信,问她周六有没有空。 消息发出,如石沉大海,迟迟没回应。 估计在忙。 关歆切出页面,准备找个短视频打发时间。 与此同时。 正在多功能媒体室召开多方会议的周靳庭,瞥见陈松猫着腰回到座位并隐晦地朝他点了点头,铺在眉宇间的愠色莫名淡了几分。 正在视频那头做汇报的负责人,战战兢兢地说了组业绩数据。 可以预见,等待他的将是老板劈头盖脸的责骂和怒火。 然而,视频中的男人虽然沉着脸,却没再动怒。 只用低沉警告的语气敲打道:“下周交不出整改方案,就把你的辞职信交来。” 负责人忙不迭点头,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 八点四十三分。 周靳庭回到办公室,推门的瞬间就听到一声轻笑。 他抬眼,循声去找,恰好看到关歆斜倚扶手,蜷着左手支在脸侧,而扶手前端横放着手机,背面充当支架的是原本摆在茶几的黑色香烟盒。 关歆听到开门声,抬眼时,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去。 那是一种极少在他面前展露出的愉悦浅笑,虽然淡,却将她眉眼点缀的温软,比平时冷静自持的模样更显鲜活。 周靳庭随手关门,而关歆则对着手机开口道:“先不说了。” 视频里,姜韵心领神会,气音问:“那谁回来了?” 关歆点了下头,随即视频通话“叮”的一声就被挂断。 周靳庭单手拎着西装外套踱步到关歆的身侧入座,“久等。” 会客区的沙发呈U形摆放,他无视两侧的单人沙发,偏坐在她身边。 “不久,我也刚到。”关歆把充当支架的香烟盒重新放回茶几,“你忙完了?” 男人岔着长腿仰身靠向椅背,压着眼睑睇向关歆:“嗯,晚上想吃什么?” 关歆一向随意,对食物方面没什么极致的追求:“都行,你定吧。” 周靳庭闻言微微阖眸,“歇两分钟就走。” 他眉间疲色明显,坐姿和神态都泛着少见的懒怠。 毕竟长时间的会议交流很耗精力。 这方面关歆深有体会。 她默不作声地静坐片刻,而后想到什么,便打算起身。 然而动作刚起,手腕就被男人闭着眼精准地拉住:“着急了?” 关歆微怔,有些好笑地道:“没,我去倒杯水。” 周靳庭掀开眼皮,另一手从裤袋掏出手机:“喝什么?让陈松送进来。” “别。”关歆可不想为这点小事折腾人家,况且…… 她说:“我不渴,我是想给你倒。” 开会发言多,她想着给他倒杯水润润喉。 周靳庭眼皮一抬,薄唇边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不用。” 话落,他又闭上眼,攥着她的手腕自然没松,甚至还移到她手指的位置,裹在掌心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轻揉。 关歆:“……” 当肢体接触逐步多起来,就会很容易形成习惯。 她现在已经能坦然地感受男人掌心的热度,唯独心跳仍会受到影响。 尤其他指腹轻缓摩擦的力道,像羽毛刷过,细微却不容忽视。 关歆一通胡思乱想,而注意力不集中的后果,就是她没留意到周靳庭匀称修长的骨节在不动声色中穿过她的指缝,短短地与她十指相扣了片刻。 约莫五分钟。 周靳庭似是缓过神,他松开手,朝着对面单人沙发示意:“试试合不合身。” 关歆诧异地看向他:“给我的?” 男人拿起烟盒,眉目间倦色褪去,又恢复一贯的沉稳清隽,“嗯,跟你身上这件一样。” 要不是调货耽误了时间,下午就该送到她的公司。 全然是关歆没料到的回答。 周靳庭抽出一支烟咬在唇中,扭头看着老板台后面的隐形门:“去里面换。” 关歆听出他口吻中不容拒绝的隐晦强势。 其实身上这件并没脏到无法穿的地步,顶多是肩膀溅了几滴凉茶的污渍,不仔细看都不易发觉。 但考虑到稍后要和周靳庭一起出去吃饭。 不管去哪个餐厅,她这个身边人总不能太邋遢。 关歆没再迟疑,拎起袋子就走进了内间休息室。 隐形门重新掩上之际,周靳庭收回视线偏头拢火点燃香火。 他眯着眸,喉结起伏的频率有些乱,直到一口回龙烟入肺,才堪堪压下某些疯狂外溢的念头。 九点过五分。 关歆和周靳庭离开寰庭集团。 两人乘着专属电梯来到地下车库,期间没遇到任何人。 周靳庭没让她开车,而是将车钥匙丢给楼下等候的司机,“把太太的车送回蓝岸湾。” 关歆就是在这一刻忽然发现,周靳庭比她认为的还要周到妥帖。 哪怕这些鸡毛蒜皮的琐碎小事,他都能面面俱到,完全不用她操半点心。 第21章:朋友圈的动图 玉城主闻言脸色有些不好看,不过任谁在知道自己的城池中多了一些连自己都不知道底细的家伙们后,身为一城之主的人估摸脸色都不会太看好。 估计是得知了南疆部族的道歉的事情,特意来巴结一下,要是真想帮忙的,昨晚就该来了。 “万圣学府带来的除了疯狂还是疯狂了!修炼秘境的出世,必会让这盛乱之世提前辉煌起来!”他低语叹道。 可就在此刻,徐不凡突然发现对方的修为,他既然看不透。并且,从两人身上散发出的灵力威压,既然让他有那种孳息的感觉。这种感觉,就算是他面临王云仙子时,也没有这么的强烈。 不过现在还是算了,之后再看看吧,叶陌还是打消了这个心思,由于在保护者分部用去的巨额资料查询费,他现在剩下的积蓄可是不多了。 “没事,就想坐在你身边和你聊会天”沈悦一脸微笑的对我说道。 穿过弄堂,就是高高旧旧的大平台,许情深走下台阶,脚底踩在绵软的沙子上面,她几步往前走,来到海边。 不过也可以理解设计者的初衷。毕竟,血刹圣佛是个为杀戮而生的职业。 虽然很想骂他两句流氓,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芷萱心里却甜丝丝的。 因为白天无数矿工玩家在这里和双BOSS战斗过,碎石缝中,折断的长剑和十字镐随处可见,借着昏暗的月光,可以看到一簇簇耸立的矿石上还染着斑驳的血迹。 问天、问天,“问天号”飞船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为了此时此刻吗?黎川暗道。 黑百合的左手装载了机械装置,一道幻影被射了出去,这是一个好似蜘蛛的物体,它攀附在下面的一个座舱上,六条腿固定表面,中心有神秘的紫色液体,里面是致命的毒气。 至此,林河已是没有丝毫退路可言,旋即他一咬牙,一股冰凉之意自眼角而出。 在见到李烨三人的瞬间,他们明显也是有些紧张,生怕会发生冲突。 唐云签所学的是土木工程,还有艺术设计,除此之外,她还自学医科。 旁边有石头人扛着巨大如桌的块状石头当盾,朝着叶阳的鬼雾化身冲来,还有一些扛着巨大的石块,朝叶阳的手下亡灵生物冲去。 她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叫声前辈,但是想到此时此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嘴巴一张又闭上,显得十分局促。 搏击选手的等级分是根据胜负,次数,比赛的精彩程度等诸多因素,用精准的算法来评估实力。 “林师弟,师兄也是等许久了,此战,就让我们放手一搏吧!”杜禾山豪气回应道。 “蕴含太古血脉的青天莽牛!”看见这道身影,林河此刻不由惊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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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功力的刘弯月怎么可能会是没有失去功力凡云天的对手呢?不一会,就被凡云天给抱在了怀里。 第22章:请周总多关照 要说的罪吗自己早就得罪完了,大庭广众之下败家少爷出言求饶,这已经是莫大的耻辱了,以那些大家族的霸道白家一定不会放过梁栋的,反正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梁栋会有麻烦。 “呵呵,你如果选择我来动手,那对不起,你找错人了。”林峰冷笑几声,捏着吴耀斌的手用力一扭,很清脆的啪咔声响起,吴耀斌痛苦的嚎叫了一声,而林峰似乎并不打算对他怎么样,丢开他的手任他后退回去。 “住嘴,别说了。”少年身边一个神色略微平淡的青年男子轻声说着,要知道,光他这些话,就足够他连诛九族好几次了。有两个更已经蠢蠢欲动的样子,似乎只要北斗一表示什么,他们便要来个杀人灭口。 其实这李玉婉所知道的一些信息也只不过是些皮毛而矣,魏炎听到最后也没有露出满意之色。 “维多丽特,我们先将那些追随者干掉,最好再对付命运之城的城主。尽量不要暴露出真正的实力”王彪说完就率先冲入了岩石巨人组成的战阵之中。维多丽特也大吼一声,紧随其后。 不过孙白倒是和林峰讲了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听的林峰都是一愣一愣的。 没有人敢答话,大家都惊恐的盯着林峰这个霸气的男人,这么年轻,居然能够在谢老板和曹水静的陪同下出现,而且毫不顾忌的直接挥手扇了汪镇长一个耳光,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三十多辆车,都并非几万块的皮卡或者王南那现代伊兰特能够比的。 只见命运之城城主的四周,立刻出现几十个高大的身影。黝黑的躯体,显得是那么的高大威武,坚忍不拔。同时,散发出来的强大气息,也让人感觉到一阵阵的心悸。 “在下设计的大阵自然没有问题,只是那两人他们会钻进我预先设下的大阵吗?“伍西疑惑地说道。 一旦施展出来,龙抓手也是最霸气的手段,直接掐住对手咽喉,让其纵有千般功法,也丝毫不敢动弹。 家里现在下蛋的鸡,仍旧是分家之后老宅给的那两只,其他的鸡蛋,则是南屋盖好之后,村民给撂锅底儿的那些,徐苗都攒了起来,每天都煮上四个,姐弟四人每人吃一个。 这三年的时间中由于世界的大变动她也是经历了许许多多的战斗,因此现在的她是出落的越发成熟有魅力,当然,她的注意力不在萧轻羽的家庭重逢上,而是在一旁正围观着家庭重逢的南宫凌音身上。 而后,他们将果子放到口中吃起来,没过多长时间,他们便吃完了。 听到这里,徐墨不由重视起来,他本能的感觉到对方要找的人正是他自己,原因很可能出在黑蟾图上,而莫家那位杰出的后人,能够无视青华门,莫不是哪个门派的灵修? 而后,向着前方纵身一跃,他便宛如蜻蜓点水般,轻盈的落在了一块石台之上。由于这第一块石台距离岸边并不远,故此,跃上倒也颇为容易。 洛宇望着那散发出血腥之气的内丹,体内被激化而出的暴戾一面竟隐隐有些复苏迹象。不过好在那位娇滴滴的美人正在山洞的另一个洞口,故此心中的那团邪火才未被引燃。 “不情之请?你王芳又在想什么鬼主意?我真是怕了你了。”我意识到王芳想做什么不轨行为,心‘突突突’地跳起来。 “汤老师,到现在为止有多少师生保住了性命?”月红关切地问汤老师。 不过从这激昂的号角之音看来,也根本不用他们去定位对方了,这无疑是一种进攻的号角,而对方的目标,绝对是自己这边无疑。 看完了那些资料,秦天奇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一股杀机从他的身上爆发了出来。 “慢速机动,准备第三炮”,尤斯卡尔还不甘心,让炮口对准最初的目标,战车缓缓提速。 刘清涟却紧急发出一个通知:凡是村民对外租住的房子,不得超过一百块钱一个床位一天,否则,看着办。 “丫的,没看到大了一号?跟大切诺基一个体格的?”高正声翻了翻眼睛。 “没问题。”李福民满口应道,然后对着服务员招招手,示意他可以结账了。 若是对方看向自己是愤怒无比,秦天奇绝对毫不犹豫的让她生不如死,然而那双眼睛里面充满了对自己的信任,自己如何忍心去伤害对方呢? 可是吴邪纠结一番,想到了神农宝典,神农宝典,还有很多秘密他没有发掘出来。比起那个,吴邪感觉,还是专心去研究神农宝典吧。 他们虽是去年加入河西的新人,却也摸透了军中规矩,深知若想出人头地,唯有赢得战功。 而在他的身边,是两名勇武的大汉,这两人带着墨镜,一身的西装,身上散发出微弱的武者气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