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沈砚开始学着适应看不见的生活。
她学会了用指尖丈量世界的轮廓,用耳朵辨识风的走向、雨的节奏、脚步的轻重。
看不见的世界,却意外地更加清晰。
顾柏舟是一个很好的护工——不多话,不越界,做事干净利落。
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到,先检查冰箱里的食材够不够,然后问她早餐想吃什么。
沈砚不是个挑嘴的人,总是说“都行”、“随便”,顾柏舟就做白粥配小菜,粥熬得很稠,小菜切得很细,筷子摆在她右手边顺手的位置。
沈砚休息了两天就有点闲不住,之前在研究所不舍昼夜地研究GRA-7的实验数据,突然清闲下来,倒是让她有点不适应。
于是,早饭后她拨通了师兄周世昀的电话。
沈砚直截了当地表明了自己的意图:“师兄,我想回实验室。”
“不行。”周世昀声音沉稳,却拒绝得毫无转圜的余地,“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允许。”
“师兄——”
“你撒娇也没有用。”周世昀没等沈砚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你试药的事老师已经知道了,他正在气头上,刚不久才把我骂了一顿。”
沈砚皱了皱眉,“老师怎么会知道?”
“可不是我说的。”周世昀哼了一声,“你试药的事情可不小,老师虽然退休了但还是在总院挂着职的,消息早就顺着内部渠道传到了他耳朵里。他老人家过两天就要飞临江来看你,你自己做好准备吧。”
沈砚笑了笑,“老师会理解的。”
“理解归理解,生气还是生气的。”周世昀叹了口气,“你是老师最看重的学生,也是他最放心不下的孩子——你年纪小,可做事却从不看分寸。他怕的不是你试药,是怕你太不惜命,把自己搭进去。”
沈砚闻言不由一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摆。
她的声音低下去,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笃定,“可它是值得的。”
“你呀你,你让我该怎么说你呢?”周世昀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实验室那边你暂时就别去了,好好休息一下,老师亲自来盯着你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知道了。”沈砚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但还是不死心地讨价还价,“但是怎么说都是我自己试药的结果,实验进程我还是有知情权吧。”
“行行行,告诉你。”周世昀无奈地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沈砚在窗边静坐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正好,斜斜照在她半边脸颊,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朦胧而清冷。
顾柏舟端着温好的牛奶轻轻放在她手边,没有说话。
“顾柏舟,”沈砚出声叫了他一声。
顾柏舟正准备转身离开,闻言脚步停了下来,“沈小姐有什么事吗?”
“你之前在私立医院工作,为什么会来当私人护工?”沈砚问道。
顾柏舟微微垂眸,“因为工资高。”
沈砚微微偏头转向顾柏舟的方向,“就这样?”
“就这样。”顾柏舟笑了笑,语气温和,“在私立医院,我一天要照顾六个病人。现在只需要照顾您一个,工资还比以前高,这很划算。”
沈砚嘴角弯了弯,“你还挺实在。”
顾柏舟目光落在沈砚微扬的唇角,又轻轻移开,“这是我的优点。”
沈砚没再说话,顾柏舟也识趣地离开了阳台。
顾柏舟走了,偌大的房子里只剩沈砚一个人,阳光悄然漫过窗台,无声地铺满地板。
这样安静的时刻,沈砚总会想起那九天,想起那个在她最失控的时候闯进来的人。
沈砚叹了口气,端起牛奶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间,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潮汐。
那个人她不知道他是谁,周世昀说登记的名字是“谢珩”,一个普通Beta,查不到任何背景。
越是这样的空白,越是让她心口发紧
——她可能知道那个人是谁,可是还不敢确认。
周世昀不同意沈砚去实验室,但她也从来不是一个能闲得住的人。
在研究所的时候,她可以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连喝水的时间都觉得浪费。
现在被困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广播、听有声书、听顾柏舟在厨房里切菜的声音。
“顾柏舟,”吃完午饭,沈砚靠在沙发上,微微抬头朝向正在收拾餐桌的顾柏舟,“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找点事做?”
顾柏舟擦擦桌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您想做什么?”
“不知道。就是觉得……太闲了。”沈砚顿了顿,“我以前从来没有这么闲过。从十九岁开始,我就在实验室里泡着了。突然停下来,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被拔了电源,虽然关了机,但齿轮还在空转。”
顾柏舟收拾好餐桌把抹布叠好,放在茶几上,“那您以前闲的时候做什么?”
“以前……”沈砚想了想,“以前闲的时候,会跟别人出去走走。去公园,去河边,去吃好吃的。”
“那现在,那个人呢?”顾柏舟问。
沈砚怔了怔,“走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两年前就走了。”
顾柏舟没有再问,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午后的阳光涌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金色的光。
沈砚看不见那光,但她能感觉到——脸颊上忽然多了一片温热。
“今天天气很好。”顾柏舟说,“要不要出去走走?”
沈砚愣了一下,“出去?”
“嗯。”顾柏舟温和的笑了笑,“我这两天也在附近转了转,发现楼下有个小公园,步行十分钟就到。路很平,没什么台阶。如果您觉得闷,我可以陪您去逛逛。”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摸到沙发旁边的外套,自己穿上,“走吧。”
小公园确实很近。
沈砚数着自己的步子,从公寓楼下到公园入口,一共三百四十七步。
公园里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她能闻见树叶和泥土的气息,还有远处有人在遛狗,狗叫声很欢快。
顾柏舟走在她旁边,不远不近。
他没有扶她,只是在遇到台阶或者转弯的时候轻声提醒一句。
“前面三步有台阶,往上。”
“左边有个长椅,要不要坐一会儿?”
沈砚在长椅上坐下来。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像一只手覆上来。
她仰起头,面朝天空,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光——橙红色的、温热的、穿过眼皮落进瞳孔里的光。
“顾柏舟,”她笑了笑,“谢谢你。”
“不客气。”顾柏舟的语气依旧温和,“这是我的工作。”
“不是因为这个。”沈砚摇了摇头,“是因为你不把我当病人。你是第一个……”
她没有说下去。
顾柏舟不把她当病人。
他不会用那种小心翼翼的语气说话,不会在她面前刻意避开“看”、“见”之类的字眼,不会在她摸索着走路的时候突然伸手扶她。
他就当她是正常人,一个暂时看不见的正常人。
这让她觉得很舒服。
顾柏舟也没有追问,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长椅的另一端,和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沈砚坐在阳光里,听着风穿经过耳畔的声音,忽然觉得,也许看不见的日子,也没有那么难熬。
————
陆承宴的身体在出院后并没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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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
他回到了自己在京市的公寓——不是陆家的老宅,是他几年前买的一套私人住所,三室一厅,装修简洁,最里面的那间卧室被他改成了一个小的书房。
最上层的书架上有一整排都是沈砚的专业书籍,她分手的时候没有带走,他也没有扔。
现在,那些书上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搬进公寓的时候,张成建议他找个护工,但是他拒绝了。
陆承宴脸上没什么表情,“我自己能行。”
张成看着他的脸色,没有坚持。
但走之前还是偷偷在冰箱里塞满了食材,在药箱里放了足够多的维生素和营养补充剂。
但“自己行”和“真的好”是两回事。
陆承宴发现自己的身体在以一种不可控的方式变化。
最明显的是乏力。
以前他能连续工作十二个小时不觉得累,现在走几步路就觉得喘。
有两次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发黑,扶着沙发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然后是小腹的疼痛。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疼——不是刺痛,不是胀痛,是一种绵绵的、钝钝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长大的疼。
有时候疼得厉害,他只能蜷缩在沙发上,把靠垫按在肚子上,等那阵疼痛过去。
最让他难以启齿的是出血。
不多,但确实有。
第一次发现的时候他站在浴室里,看着内裤上那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愣了很久。
他是Alpha。
Alpha不该有这种东西。
他把内裤扔了,没有告诉任何人。
但林枫在复诊的时候还是发现了。
“陆总,您的激素水平在持续波动。”林枫看着检查报告,眉头皱得很深,“孕酮和雌激素都有明显升高,这是生殖腔发育的正常伴随现象。但出血说明腔体内膜在周期性脱落——”
“说重点。”陆承宴打断他。
林枫深吸一口气,“重点是,您的身体正在经历一个完整的、类似于Omega生殖周期的变化。这不是病理性的——在Enigma标记的影响下,您的生殖腔正在试图建立一个正常的生理周期。如果持续得不到Enigma信息素的调节,这种周期性的出血和疼痛可能会越来越频繁。严重的话,可能会影响您的生育能力。”
陆承宴坐在林枫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扶手边缘,没有说话。
他垂眸盯着自己小腹的位置,仿佛能透过衬衫和皮肤看见那正在悄然成形的、违背常理的器官。
生育能力。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扎在陆承宴最不想面对的地方。
他是Alpha,Alpha不需要生育能力。
Alpha的职责是标记、是占有、是延续基因——而不是被标记、被占有、成为孕育的容器。
但此刻,他体内的那个“容器”,正在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方式提醒他——你已经不是纯粹的Alpha了。
“可能陆总你也不在乎什么生育能力,可是再不干预,是会影响到您的基础代谢与免疫系统,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林枫看着陆承宴,十分地语重心长,“我建议您认真考虑一下第二个方案。”
陆承宴没有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不是数据和报告,不是医生的叮嘱,而是一个画面——
沈砚站在拘禁室的灯光下,低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倒影。
她伸出手,指尖抚过他平坦的小腹。
她轻轻笑着,一双多情的狐狸眼里有细碎的光,“陆承宴,你这里,是我的了。”
陆承宴睁开眼,嘴角弯了弯。
“我再想想。”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