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纪木棉要处理的信息有点多,她身体年龄还小,脑容量不太够,第一反应是:大崇尚未衰弱到群雄并起的阶段,体制冗余,但也能用,这伙匪徒杀个把人,惊动不了上面,兴许还能逍遥一段时日,大张旗鼓进攻县城,等同挑衅,歧州府戍卫必然有所动作。
随后,纪木棉才觉得故事走向有些不对,原书中不过一笔带过,用来衬托男主内心阴暗爬行的匪患怎会闹到如此地步,没马还好说,若有马队冲进县城面对平民就是砍瓜切菜,衙役也远不是对手,歧州府鞭长莫及,就算及时反应,从事发到戍卫营调兵过来,最快最快也要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足够东梓县血流成河。
饶是男主光环加身,任何时候都能化险为夷,把姜祈锻成了不急不躁的性子,这时候也有点坐不住了,“这些绿林响马杀人绑架无利不起早,忽然纠集起来进攻县城必然有所图……还有他们闹得这么大,朝廷围捕之下势单力薄,到时候就算固守县衙也于事无补,除非这伙贼人还有退路。”
一帮山贼能找到什么退路?纪木棉瞬间反应过来——是东边的水寇!
眼前豁然开朗,几个名字随之钻进了纪木棉脑海职中,她还记得原书里姜祈受到陷害,其中一项罪名就是“勾结外族,意图不轨”,并且证据链相对完整,既有进入他府中多年的家仆和他亲伯父为人证,也有多年通敌往来的书信为物证,甚至还有接头人,中间人……相互佐证。
其中这接头人的户籍就在歧州府东梓县,曾做过三载山贼,自号“秀才”,手上血债无数。
此事若处理不好,姜祈就会变成一个瘫痪在床、脾气暴躁、从早到晚挑不是的废人,而纪书灵脑子掏空,任打任骂还好说,之后五六年陷入战乱,动辄屠城吃人,纪书灵还要两根木棍捆一张草席,物理意义上拉着他到处求医问药。
纪木棉都不敢想到时自己要怎么活下来,她太平日子过久了,扪心自问,受不了颠沛流离刀刃加身的苦。
可……纪木棉急得团团转,大崇搞封建迷信很有一套,民间烧香、捆绑、喂符水的巫医比正儿八经学配药的大夫多出几十倍,朝中也有炼丹修行招摇撞骗的国师,从上到下一脉相承都爱驱鬼。
她之前说那些话还能装作是学舌,再过,难保不会被当成邪灵附身,摁住了用柳枝子抽。
纪木棉脑海里还残存着原主的记忆,原主总是浑浑噩噩,饭可吃可不吃,话可说可不说,即便如此,纪书灵还是会抽空教她识字明理,所耗心力甚剧。
越是向内探索,纪木棉的心越是柔软,她本来只是想借原主的回忆尽快熟悉纪书灵,继而推演该如何引导,让纪书灵自己联想到关键信息。谁知越回想越愧疚,她感觉自己也是半个土匪,抢了人家的母女缘分。
泪腺再次不受管控,等纪木棉反应过来时,一屋子人都盯了过来,纪书灵给她擦眼泪都来不及,衣袖全湿透了。
姜祈皱眉:“……遇到点事就吓成这样,你还敢说这孩子是我的血脉?!”
纪木棉:“……”
她刚刚还道德标准太高,同理心过剩,要死要活地难过,怀疑自己不是个东西,为了活命鸠占鹊巢,听到姜祈这话,瞬间想到原主临死之前还要遭受风吹雨淋舟车劳顿,尸骨未寒开棺两次,埋进土里还要被刨,身世问题没完没了,马上就“嘶”一声原地复活,要是身高够,她能一巴掌拍姜祈脸上。
现下身高不够,只能结结实实锤了一下姜祈膝盖。
纪木棉眼泪尚未擦干,脸还红着,小孩子的身体哭起来容易通气不够,一抽一抽的,想要吐字清晰只能咬牙切齿,她还瞪着姜祈,小小年纪像是要吃人,“我当然怕土匪啊!有本事你别当缩头乌龟,带了这么多人来就好好保护我和娘!”
她这个年纪的嗓门有其独特的杀伤性,又尖又利,吼完,纪木棉舒坦了一些,又拽拽纪书灵的袖子道,“阿娘,我们有马,是不是可以跑路啊?”
姜祈为了撑台面,这一行包括他自己在内有一二十人,小半骑马,剩下的走水路,接纪书灵的车架都是到了歧州府后备下。
而这穷乡僻壤一队山贼,纠集起来绝不超过五十,能有二三十已经不错,兵器在朝廷管控之下难以齐备,马匹更加屈指可数,把姜太师的亲卫编入衙役中共同抵抗,不说能赢,撑四个时辰等歧州府上的救兵搬到,应该不成问题。
纪木棉这番话正好点在姜祈心上,他带来的都是府中精兵强将,只是此番南下,兴师动众的理由略显荒诞,不好明说,姜祈也没让他们随身带兵器,至于马队……有他镇场几无阻碍。
也因这一路亮过身份,姜祈知道上面那位肯定收到了消息,没做声就是在纵容,这道“南下巡查”的旨意要请并不难,关键是难以拿捏尺度。
绑一个女人和孩子回京好说,朝臣们蛐蛐两句“无私德”便罢了,反正他名声也不好听,可是碰了歧州官场,很多事都会发生变化,姜祈手中越是有权,位置坐的越高,也就越发如履薄冰。
思索一阵,姜祈一个眼神递过去,裴知节立刻掌握了他的意思,“放心吧……已经遣人拿了你的令牌去通知歧州府戍卫营了,我们的人也已经打散,一半我让他们留在附近山野中待命,另一半乔装混入城中,方便随时调动。”
说完,裴知节从袖子里掏出两枚令箭,一枚放在桌子上,推到姜祈面前,另一枚则交给纪书灵,“点燃引线,然后松手,我们的人收到信号会立刻赶到附近。”
纪木棉闻言,撸起袖子伸出手,几乎要将指尖戳到裴知节眼睛底下,裴知节:“……”
他抬头看向纪书灵,原本是想求援,谁知纪书灵坚定站在她家姑娘那边,双眼对四目,不一会儿裴知节就败下阵来,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又掏出一枚令箭放在纪木棉掌心,叮嘱道,“能救命的东西,别乱玩儿。”
纪木棉昂首挺胸“哼”一声,“我知道!”
全程,裴知节都没指望自家太师能做主,他两从小一起长大,再怎么愚钝也能摸清对方的性格,姜祈大事不耽搁不过脑子有点小问题,纪书灵就是那个小问题。人后提她时温柔且贴心,恨不得安排好一切,怕她受半点风雨,真遇见了,姜祈瞬间翻脸,又自卑又自负,死钻牛角尖还听不懂人话……根本就是个完蛋玩意儿。
姜祈也确实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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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想,端着空杯子半背身,看天看地看空气,就是不看眼前人。
微妙的氛围在房间中漫延,纪木棉强行忽略了周遭空气,先将手中令箭盘玩一阵,等研究透了才拿出几分天真无邪,“我们的人收到信号会赶过来,那坏人呢?他们在哪儿?赶不过来吗?”
裴知节和姜祈的脸色忽然一变,裴知节猛地掠起,一句话不说又从窗户跳了出去,转瞬消失在视野中……
他送出令箭的内在逻辑与“童言”正相反,应该是先遇到危险,放出信号,会有亲兵来救,却忽略了危险何来——自己人能混进城,散落附近,山贼为何不可?他们盘踞东梓县多年,抄小路过渡口,速度还要更快!
“这就是说话的艺术了,”纪木棉在心里给自己竖了根大拇指,“这么多年的网课不白学。”
就在裴知节跃出窗户的瞬间,死死关上的花厅门被人从外敲动,姜祈压低声音问,“谁?”
“老爷让我来给几位送点吃食。”门外的应当是个小厮,声音低沉稳健,听起来年龄偏大,约有三四十岁。
纪书灵立马察觉有些不对,施且随家业不大,除了管事的之外,只有小厮两位,其中一个还兼任厨子。
纪木棉昏睡时她这个当娘的仗着自己是生面孔,曾在院子里逛了逛,跟管家小厮都打过照面,除管家外其它人都很年轻,属于家中困难或年龄尚小又无亲眷,活不下去才被施且随收留,平常会教些读书识字以及谋生技能,到了年纪放出府外不至于饿死也不至于当流氓在县里闹事。
而门外这人显然超出了年纪,敲门的时机也很凑巧……他身影通过阳光投映在窗框上,看得出十分高大,屋里唯一能打架的那个刚走,他后脚就到,怎么看都有问题。
见门内迟迟没有动静,那人又加大了手劲,施且随的住处连着县衙,眼下都忙着接待上官,这最后一排动静再大也惊动不了前院,外面的人明显是深知这一点,因此有恃无恐,门闩都随着他的动作晃动起来。
纪木棉一开始怀疑此人是彭千里的随从,但很快打消了念头,歧州官府把姜祈当成“钦差”,肯定会叮嘱下去小心行事,不至于如此无礼……既非小厮,又非随从,纪木棉有些想不到还有谁可以在此时混进县衙,正正好来敲姜太师的房门。
就在房内人惊疑不定时,门外人的动作却猝然停住,只听一个少年厉声喝道,“我没见过你,你究竟是什么人!”说完,他又威胁,“你别以为这院子空着就能为所欲为,真闹起来肯定会有人听见!”
东梓县县衙就这么大的地,卧房三间,院子两个,以内院为例,从花厅到院门不过二十尺,只能容纳几颗树,跑两步就到。施醒现在看着是文绉绉的,一副老成相,小时候也皮的很,施县令想抓他都抓不住……只要有人能蹿进前院,扯着嗓门喊救命,这男人所图之事就成不了。
施醒现在也是壮着一颗胆子,没空闲去想这人从何而来,为何而来,如何而来,只勉强注意到他身上确实穿着自家小厮的布衣,还挺合适,像挑过的。
更没想到的是,他不认识这人,这人却认识他,开口便道,“少爷,你怎么在今天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