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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作者:土木红尘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小孩子的躯体局限性实在太大,除了情绪难以控制,还匹配不上成年人的心神,加上大病初愈,纪木棉很快便有些疲倦,她一边强撑着眼皮,试图劝服自己“生死关头别松懈,快想办法啊”,一边点头如捣蒜,直到嘴面子磕在什么东西上,这才疼得一个激灵……醒了。


    还没睁眼,纪木棉的心就已经凉了大半截,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感觉周围很安稳,安稳的不像在茅草屋中,身上也很暖和,像是盖了一层毯子。


    因为舒服,神思又回到半梦半醒之间,她依稀听到周围有人说话,声音很轻,只勉强听出“县衙”“剿匪”之类的字样,纪木棉迷迷糊糊中想,“你们还知道剿匪呢?不是谈情说爱等神迹就天下太平了吗?”


    忽然,纪木棉打了个寒噤,这下是完全清醒了过来,她仿若诈尸般猛地瞪大了眼睛,“剿匪?什么意思?姜祈要剿匪?!刚刚这一茬不是被剧情糊弄过去已经失败了吗?”


    纪木棉还记得那将人框定的模板刮腻子似得,将姜祈和纪书灵都刮成了平面角色,她那时精神不济,已经开始一个接一个的打哈欠,临睡前好像自暴自弃说了些什么,乍一下想不起来了。


    离纪木棉认知里的“刚刚”早已过去两个时辰,两个时辰,足够风雨侵入茅草屋,太师的车马接上要接的人,再找个温暖舒适的地方落脚了。


    她此刻所在的房间古朴安静,床是雕花木床,宽大,离地高,铺上一层松软的棉花,尽管古代木板跟现代床垫不同,仍略微有些膈人,但对于七八岁刚生过病的纪木棉来说身躯下陷,被棉花包裹,安逸到有些消磨斗志。


    好在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差,能听见隔壁说话声,只寥寥几句就驱散了纪木棉的懒惰。


    一个陌生的男人开腔道:“……盗匪猖獗,下官也曾数次上书,恳求州府援手,只是……”他叹了口气,“军政分掌,人员冗杂,每次去信便如石沉大海,就算当面述职陈清利害,也是借口先将我打发回来……不瞒太师,这么多年周而复始,下官确实生了懒政之心。”


    他话中隐有苦笑之意,纪木棉干了这么多年基层,她与说话男子素未谋面,先同情了他两分,也只两分最多,男子语气听起来像县官,纪木棉连个组长都没混上,从早到晚除了为人民跑腿就是为人民填表,跟他们大崇朝刮地三尺捞油水的县城土皇帝没有太多共同语言。


    姜祈没应声,像是在思索什么,片刻之后才道,“有些话说出来要慎重,朝廷吏治岂容你一个县令置喙。”话虽严厉,语调却平,只是对这位县令略加提点。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东梓县十一年前因歧水改道,划归歧州府管辖,而歧州现任政事府理是陈勉陈三谦,出身平秣陈氏。”纪书灵在山野之中讨生活,每日所求不过装满米缸,没想到对县志和州府官员如此了解。


    说起平秣陈氏,纪木棉倒是有些印象,书中关于陈勉的桥段并不多,只记得他每次出场,都要强调自己的姓氏,为人高傲且缺心眼,对纪书灵一见钟情——原书里适龄女人都容易对姜祈一见钟情,适龄甚至不适龄的男人都容易对纪书灵一见钟情……


    陈勉钟情之后就开始阴谋诡计各种招呼,试图害死姜祈霸占纪书灵,最终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死的挺早,纪木棉读到这段剧情时还没有审美疲劳。


    除此之外,纪木棉对大崇朝历史颇感兴趣,不过后来因学业方向不同,再也没有深入研究,只略懂些皮毛知道些名人。


    其中平秣陈氏就如雷贯耳,四十年间光状元就出了两位,朝中身居高位者不在少数,另外后宫还有一位德妃也姓陈。


    士族门阀与皇权争斗至中期,皇权渐盛之际,唯这平秣陈氏受到的冲击不算大。


    姜太师后来遭迫害的祸根,就是从陈勉之死开始埋下的。


    兴许是当着外人的面,姜祈那别扭的性子略有收敛,理智竟然没有受恋爱脑左右,一不质问,二不驳斥,反而安安静静在一旁,听纪书灵接着道,“府理虽为州府之长,却无兵权在手,能调动的只有仓廪守卫和府兵不过一两百人,若要剿匪,还得戍卫营援手。”


    “可陈三谦跟营尉沈述的关系属实不好,”话音停下,纪书灵喝了口水,即便是在说这些官场争斗,腥风血雨之时,她也是稳稳当当,“歧州东边就是淚国,近些年频扰边境导致水寇猖獗。东梓县中匪患未曾闹大,陈三谦油滑,沈述固执,前者怕做多错多不肯开口,后者事务繁忙,也未必了解县中情况。”


    这些事姜祈知道一半,不知道另一半,京城距离歧州快马加鞭一日走六七个时辰,第三日傍晚就能到州府衙门口,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按大崇律法,姜祈是京官,并未外放,在无圣命的情况下,他出现在歧州就是擅离职守,追究起来甚至可以被罢官免职。


    遑论动用私权,还调了数十人马跟着他,倘若他不是男主,倘若这文不是古早虐恋批皮玛丽苏文,罢官免职都是轻罚。


    文中太师权倾朝野直接导致行为跋扈——是纪木棉这个读者抽离之后,结合历史细品之下觉得跋扈,原书中描写更像是“霸道总裁”的古代版,可以任性妄为。


    若是那维持人设的透明模子此时此刻落下来,把姜祈重新刮成书中人,只要他动了剿匪的心思,这会儿就该倚仗权柄,直接杀进戍卫营借兵剿匪了。


    还有她“娘”纪书灵,原文曾说她是罩在糖壳里的水晶玲珑心,可惜后续情节里看不出来,她大部分时候都在忍没必要的苦、受没必要的虐、犯没必要的蠢,当全书只有一条主线时倒还好,偶尔发糖并活到最后就是胜利。


    真成了活人纪木棉就有些害怕,那活人不只活主线啊,一天十二个时辰除去睡觉的三、四个时辰,偶尔伤春悲秋哭一哭很正常,总是伤春悲秋感叹自己人生无望其它啥都不干,这怎么受得了啊。


    所以听墙角听了这老大一会儿,纪木棉总算松了口气,她是脑门插钢筋穿过来的,穿回去不是个死人估计也差不多,那就只能赖在这里,然而眼下这副躯体不过七岁,还严重营养不良,只剩脑子和嘴管点用。


    男主女是她眼下唯一能攀上的救命稻草,要是被那看不见的模子压着,顺剧情往下走,过两天纪木棉就得变回尸体,往后的日子被各种人“抡”着锤她娘。


    姜祈和纪书灵保留了人格,能独立思考,趁她昏迷甚至开辟了剿匪支线,让纪木棉又重燃了生的希望……她不由得开始想,“阿娘从哪里知道这么多东西,书里根本没提过啊。”


    在隔壁房间的县令也有些奇怪,他拱手,“姜夫人对歧州府事竟如此了解?”


    纪书灵下意识“嗯?”了一声,“我非……”话说一半又收了回来,她若解释自己非“姜夫人”,以姜祈的性子现在不说之后也会不依不饶,救村子要紧,她还有半亩薄田在山腰上,是母舅家的遗物呢。


    “先父中过举,母家又经商,曾积累下不少财富,还有自己的商队和商船,货物周转要时常与州县里打交道,只有一次疏忽,便足以家破人亡。”纪书灵也不避讳,直言道,“有些事我幼年便知,有些则是惊惧之后形成了习惯,每至一地便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对上官行事作风乃至喜好都十分在意。”


    她笑一声,“否则……我不能安心。”


    隔壁安静了许久,时间长到纪木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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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想喊一声,“你们快说句话安慰安慰她啊!求你们了!”她就是看不得好人受苦,刷个挺明显的煽情视频都要鼻子一酸,何况这好人待她着实不错,倘若自己再年轻十几岁,肯定真心实意喊个“娘”。


    纪木棉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隔壁房间的沉默也被院中动静打断,有人急匆匆奔来,此人做事粗心莽撞,强拍了卧房门好几下才反应过来敲错了,而隔壁县令已经出声道,“何事……在府中不要慌慌张张。”


    话音未落,纪木棉隔壁门已经大开,那小厮年轻,经验不足,好在机敏也知轻重,赶紧低头说正事,“老爷,歧州府辅事来了,正在前厅等你。”


    “赵大人还是彭大人?”县令脸色稍变,他边问小厮边回身对姜祈道,“来的好快,太师在此稍作休息,不要露面,我会想办法应付过去。”


    小厮接着自家老爷的尾音,“彭大人。”他是管家打发过来叫人的,重要信息已经记下。


    房中姜祈看了纪书灵一眼,便听纪书灵道,“歧州府辅事彭千里为人刚直,颇有能力。”


    有能力就意味着不好应付,施县令去歧州府述职,曾与他打过交道,彼此印象不算糟糕,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彭千里提点他“思进取”,施县令觉得他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时,纪木棉装成一副被敲门声吵醒的模样,她揉着眼睛,一把抓住了县令的裤腿,小孩子手劲巨大,好险没让施县令光着腿去见客。


    施县令抡飞快的脚赶紧顿住,他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转身向纪书灵求救,“夫人……这孩子……”


    “阿娘,让我跟着去吧。”纪木棉“咬定青山不放松”,县令扯她左手她就换右手,扯她食指她就换中指,年轻的身体就是灵活,县令又想摆脱她又要维持衣冠整齐还不能伤着孩子,横竖慢上一点。


    纪木棉软着嗓音又道,“我年纪小,州里的大人肯定不爱同小孩儿计较,我跟过去,就是爹娘的一双眼睛。”


    “这……”县令有些为难。


    这孩子他接触不多,刚刚这番话听着是有些早熟,可她毕竟才七八岁,上官蜂窝煤般的心眼她要如何应对?万一泄露了太师行踪……天高皇帝远,县令位卑职小对京城事务不太了解,却也明白有些事得蒙着层窗户纸,绝不能戳漏了。


    不为别的,只为他这一县安宁,为那剿来剿去剿不灭的匪患,他也得帮姜太师捂着,没有这个位高权重脑子抽风,忽然降临本县的变数,等土匪们壮大起来,迟早连他这县衙都血洗了,到那时才惊动朝廷,派几千几万兵马来踏平山头,顶个……斯文人不说脏话的用。


    “让她去吧。”纪书灵想了想,自家姑娘露面时她已经三步并两步,冲到了门前,只差跨过门槛而已……是纪木棉的话将她挡在了门槛后。


    这场大病令小木棉回了魂,却也像换了一个人,纪书灵心里有些忐忑,过去七年相依为命忽然之间变得虚无缥缈,她的人生仿佛是从茅草屋门被敲响那一刻才正式开始。


    心空落落尚未落地,便又着急想,“绵绵能回魂也好,聪明点才能活得久……”


    家里父母、叔伯、婶姨死了太多太多,纪书灵已经不记得还有谁活着,她曾爱过姜祈,因为什么也不记得了,兴许就是绝望中一根稻草吧。当时握紧了,并因此活了下来,活得好不好她一连几年无从计较,梦里是刀和血,耳边是喊杀声。


    等一切尘埃落定,尸骨连着地上的灰一起铲起来扔进乱葬岗,运气好的有张草席,埋深一点,很快就腐化,土上长草,踪迹全无;运气不好埋得浅,被豺狼野狗拖出来啃干净……埋深埋浅都是一样,让纪书灵什么也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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