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种壁垒裂开的第一瞬,没有预想中诸天壮阔的天光,只有无边无际、能吞噬所有光线的暗。
不是混沌的黑,不是虚无的空,是一种流动的、带着细碎星芒的、永不停歇的暗潮。这里没有上下四方,没有时间流逝,连“距离”这个概念都失去了意义,目之所及,只有无数枚如同气泡般悬浮的光球——有的亮如烈日,裹着完整的界膜,是正在蓬勃生长的新生源种;有的黯淡破碎,只剩半片残壳在暗潮里翻滚,是早已死去的、被榨干了所有有序本源的源种残骸。
这里是诸天源海,所有源种的母亲,也是所有有序存在的坟场。
“冲!踏入源海,便是新的纪元!”
扛着巨盾的岳沉渊第一个踏过壁垒裂缝,周身金色的守御道则冲天而起,甲胄之上的符文尽数亮起,数百个纪元里浴血而生的悍勇之气,哪怕在无边暗潮里,也依旧夺目。
紧随其后的,是烽斩阙、风逐烬,是万序盟的精锐修士,是三百七十二个新生混沌的道主、界主,数万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带着刚打破轮回的意气风发,带着对全新世界的向往,涌入了这片他们从未踏足的终极天地。
烛无烬与烛无念并肩走在队伍的最前方,黑白交织的有无同源之力撑开了一道光罩,将身周的暗潮尽数挡在外面。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片天地的规则,与他们所在的源种内部,有着天壤之别——源种里的道则、序轨、时间、空间,在这里连一丝痕迹都找不到,充斥在每一寸空间里的,是一种混乱、无序、却又蕴含着所有生灭可能的基础物质,他们将其称为“源质”。
可就在他们准备感知这片天地的瞬间,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征兆。
前一秒还在怒吼着踏前的岳沉渊,周身的金色道则还在半空流转,下一秒,没有惨叫,没有血光,没有能量溃散的波动,他整个人连同手中的万墟镇岳盾,瞬间化作了一团淡金色的细碎尘埃,连一丝血肉、一片甲胄、一缕神魂都没留下,直接散入了周遭的暗潮里,被无序源质彻底吞噬,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紧接着,是烽斩阙。
这位悍勇了数百个纪元的刀手,刚挥出焚烬之火想要驱散身周的暗潮,火焰亮起的瞬间,他整个人连同斩马刀,瞬间坍缩成了一团赤红色的尘埃,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来,就彻底消散在了暗潮里。
然后是风逐烬、因断灭、弦烬声、墨墟工……
一个接一个,成片成片。
没有任何预警,没有抵抗的余地,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都来不及反应。前一秒还眼神坚定、战意沸腾的修士,下一秒就直接化作了对应自身道则颜色的尘埃,散入无边暗潮。他们引以为傲的修为、道则、本命至宝,在这一刻,全都成了催命符,没有半分抵御的作用。
“不对!!!快退!!!”
烛无烬目眦欲裂,有无同源之力瞬间暴涨,想要撑开更大的光罩护住众人。可他的动作还是慢了,源质的对冲是瞬时的,从有序到无序的坍缩,连万分之一息的时间都不需要。
仅仅三息。
踏入源海的三万七千名精锐修士,只剩下了不到一百人。
十二骑士,尽数陨落。
连初七和,都只是靠着烛无烬瞬间爆发的光罩,勉强保住了一条命,周身的和之本源疯狂躁动,道基之上瞬间布满了裂痕,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地跪倒在地,口中喷出的鲜血,刚离开嘴角就化作了细碎的尘埃,散入了暗潮里。
苍玄道尊的创世道则,在暗潮里疯狂摇曳,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了半坍缩的状态,若不是烛无念的无之本源及时裹住了他,恐怕也早已化作了尘埃。
无边的暗潮里,只剩下烛无烬、烛无念勉强撑开的光罩,罩着仅剩的不到一百个修为达到了原道尊境以上的修士,其他人,连一丝痕迹都没能留下。
刚才还震彻源种的意气风发,瞬间变成了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们打破了轮回,劈开了源种壁垒,以为自己迎来了全新的纪元,却没想到,刚踏入这片诸天源海,就迎来了最残酷的灭顶之灾。那些他们引以为傲的、能在源种里毁天灭地的力量,在这里,连让他们多活一息都做不到。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初七和的声音颤抖着,看着身边空荡荡的暗潮,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痛苦,“十二位骑士……数万兄弟……就这么……没了?”
“这里的规则,和源种里完全相反。”
烛无烬的声音沙哑,握着光罩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琥珀色的眼瞳里满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终于明白,源点意志之前说的“源海的危险”,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们的道,我们的修为,我们的神魂,都是在源种的有序规则里诞生的,是高度凝练的‘有序结构’。而这片源海的基础,是彻底的‘无序源质’。有序与无序,天生就是对冲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们的有序度越高,修为越强,对源海的无序规则来说,就越是刺眼的异物,对冲就越是剧烈。除非能让自身的有序结构,适配这片无序源质,否则,只要离开光罩,瞬间就会坍缩成尘埃,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烛无念的脸色也沉到了谷底,他的无之本源,虽然与无序源质有几分相似,可本质上,依旧是源种里诞生的有序规则,根本无法完全融入这片源海。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光罩之外的暗潮里,有无数道混乱的波动正在靠近,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我们现在就是源海里的活靶子。”烛无念沉声道,“光罩撑不了多久,有无同源之力虽然能暂时隔绝源质对冲,可一直在被无序源质侵蚀,用不了半个时辰,光罩就会破碎,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就在众人陷入绝境,连退路都被源种壁垒的暗潮彻底封死的时候,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半片源种残骸后面,传了过来。
“哟,还剩了几个没炸的?少见啊。”
众人猛地抬头,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片破碎的源种残壳后面,缓缓走出来了四个人。
他们的样貌、穿着、周身的气息,与烛无烬这群源种内域的生灵,有着天壤之别,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造物。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身形高挑的女人。她没有寻常血肉之躯的温润感,皮肤是冷调的银灰色,上面覆盖着一层细碎的星蓝色源质光点,走动间,光点会顺着肌肤滑落,散入周遭的暗潮里。她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发丝,头顶垂落的是数条流动的靛蓝色源质光带,光带末端会散落细碎的星尘,一直垂到腰际,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穿着一身深黑色的贴身服饰,不是道袍,不是战甲,是一种如同第二层皮肤般的织料,紧紧贴合着身形,上面有流动的银灰色纹路——不是人为刻画的符文,是天然生长在织料上的源痕,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自动隔绝着周遭的无序源质。她的腰间别着一把可折叠的刃具,没有固定的形态,是一团凝聚的固态源质,能随着她的心意随意变化。
跟在她身后的,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他的身体大半都是固态源质化的,皮肤是深黑色的,如同打磨过的黑曜石,上面布满了天然的源痕,没有头发,头顶是一块平整的暗金色源质结晶,反射着暗潮里的星芒。他穿着无袖的短款织料服饰,露出的手臂上布满了肌肉线条,左手握着一面巨大的、由源种界膜制成的圆盾,盾面之上的源痕流转,能撑开一道隔绝暗潮的屏障。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光罩里的众人,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
第三个人,看起来像个十几岁的少年。他的头发是一团蓬松的橘色源质,像云朵一样顶在头上,脸上布满了雀斑一样的暖黄色源质光点,一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光罩里的众人,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由源质结晶制成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无数复杂的曲线,正在测绘着周遭的源质波动。他穿着宽松的工装款织料服饰,身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囊袋和奇奇怪怪的零件,走动间叮当作响。
走在最后的,是个身形瘦削的男人。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源质化状态,能隐约看到身后的暗潮,面部没有嘴,只有一双巨大的、银灰色的眼睛,能清晰地看到源质的流动轨迹,耳朵是尖长的,能捕捉到源海里最细微的波动。他穿着紧身的短款织料服饰,身上背着十几个不同颜色的收纳囊,整个人如同融入了暗潮里一般,几乎看不到他的存在痕迹。
这四个人,就是源海本土的生灵,是在无序源质里自然诞生的有序存在,天生就适配这片源海的规则。他们是源海边缘最常见的拾荒者,靠着打捞破碎源种的残骸、捡拾陨落生灵的源质结晶为生,也是这片无序之海里,最懂生存规则的人。
走在最前面的女人,是这支拾荒队的队长,名叫【棱】。
她叼着一根用源质凝结成的草茎,上下打量着光罩里狼狈不堪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内域来的?看你们这阵仗,应该是刚劈开自己家的源种壳吧?连最基础的源质适配都没做,就敢往源海里冲,真是嫌命长。”
“你是谁?!”烛无烬握紧了手中的源质光刃,周身的有无同源之力瞬间绷紧,哪怕他现在力量被源海规则压制,也依旧保持着最高的警惕。
“我是谁不重要。”棱吐掉嘴里的草茎,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光罩之外的暗潮,“重要的是,你们这层破罩子,撑不了多久了。再过一刻钟,暗潮里的蚀源虫就会闻着味过来,到时候,别说你们这几个残兵,就是你们整个源种,都得被它们啃得连壳都不剩。”
少年【浮】晃了晃手里的测绘仪,笑嘻嘻地补充道:“队长没骗你们哦,你们的有序本源,在源海里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不止蚀源虫,还有好几队掠食者,已经在往这边赶了。你们这罩子一破,连给它们塞牙缝都不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半透明的【哑】,轻轻动了动耳朵,对着棱点了点头,用指尖在身前画出了几道源痕,示意周围的暗潮里,已经有数十道危险的波动正在快速靠近。
身形高大的【磐】,默默上前一步,将盾横在了身前,周身的源痕瞬间亮起,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光罩里的众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刚刚经历了同伴瞬间陨落的打击,现在又陷入了前有未知危险、后无退路的绝境,连赖以生存的光罩,都撑不了多久。他们在源种里是呼风唤雨的顶级大能,可到了这片诸天源海,却连最基础的生存都做不到。
棱看着他们绝望的样子,挑了挑眉,抛出了自己的条件:“我可以带你们离开这里,给你们做最基础的源质适配,让你们不会一离开罩子就炸掉。甚至可以给你们找个能落脚的地方,教你们怎么在源海里活下去。”
“条件呢?”烛无烬沉声道。他很清楚,源海里没有免费的午餐。
“条件很简单。”棱的目光,落在了烛无烬与烛无念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他们体内的有无同源本源上,“你们两个,是这次闯入者里,唯二能扛住源质初始对冲的,你们的本源很特殊,既有有序的结构,又有无序的特质,在源海里很值钱。我要你们,给我打三个月的工,听我的指令行动,所有捡到的货,我拿七成,你们拿三成。”
“三个月之后,我们两清,你们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
烛无烬与烛无念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奈。
他们没有选择。
要么接受这个条件,跟着这群源海本土的拾荒者活下去,要么就困在光罩里,等着光罩破碎,被暗潮里的掠食者吞噬,落得和之前数万同伴一样的下场。
“好。”烛无烬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我们答应你。”
棱笑了,打了个响指,磐立刻上前一步,手中的界膜盾瞬间撑开,一道与源海规则完全适配的屏障,与烛无烬的光罩完美对接在了一起。
“跟紧了。”棱转过身,靛蓝色的源质光带在身后轻轻晃动,“别掉队,在源海里,掉队就等于死。还有,忘了你们在源种里的那些身份、那些修为、那些所谓的道则,在这里,那些东西一文不值,只会要了你的命。”
“从现在开始,你们不是什么帝尊,不是什么盟主,只是我棱的拾荒队里,几个新来的杂工。”
她的身影,率先踏入了无边的暗潮里,浮、磐、哑紧随其后,如同走在自家后院一般,轻松地避开了暗潮里的源质乱流,朝着源海深处走去。
烛无烬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仅剩的、狼狈不堪的众人,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众人,跟上了棱的脚步。
光罩缓缓收起,界膜盾的屏障护住了所有人,无序源质的对冲被彻底隔绝,他们终于不用再担心,自己会瞬间坍缩成尘埃。
可他们心里都清楚,这只是开始。
这片诸天源海,比他们想象的,要浩瀚万倍,也要残酷万倍。他们之前的所有荣耀、所有力量、所有认知,在这里都被彻底推翻。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踏入源海的那一刻,源海深处的无数双眼睛,已经注意到了这枚刚刚破开壁垒的新生源种,注意到了他们这几个特殊的闯入者。
源海边缘的暗潮里,无数的危机正在潜伏,无数的势力正在虎视眈眈,无数关于源种起源、诸天终极的秘密,正在无边的源海深处,等着他们去揭开。
属于万序无方的故事,已经落幕。
属于诸天源海的、全新的传奇,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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