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爬山着实太累了,陆沁媛一觉醒来便到了巳时,起来浑身酸痛。
不过她昨晚认真思考了一番,虽说这原主恩怨她不想沾染半分,不过常言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当务之急,是要活下去,若连自保之力都没有,还谈什么其他。
所以,第一步,她要学习,有备无患!
“姑娘,你要的书都在这里了。”
珍儿抱着一叠高过她头顶的书放于桌案上:“幸得老爷几年前开了学堂,也给咱院设了个书舍。”
有书舍,那便是方便许多,陆沁媛对这天下纷纭和身处芙县是何形势全然不知,还是那句话“既来之则安之”。
她不想被动地活着,多了解些东西肯定没坏处,看着眼前这一堆书,她咬了咬牙,收心敛性,埋头苦看了起来。
—
佳节刚过,气氛少了一大半,街上行人稀疏。
两道身影从城门一路策马疾驰,直到芙县府衙外。
两男子快马停下,门口守门衙人大声呵道:“什么人?敢在知县衙门前策马横行。”
其中一憨壮男子从腰间拿出令牌:“放肆!秦相令牌在此,还不速速让你们大人前来跪拜。”
不多时,衙内陆陆续续一群人迎面快步走了出来。
趋至马前,向着马上二人躬身叩头行礼,为首之人战战兢兢地开口道:“下官芙县县令付文进见过特使,不知特使提前莅临,下官失礼,还望恕罪。”
男子翻身下马,只见其身姿挺拔,一股天生清傲气息扑面而来,眸下冷沉如渊,神色倨傲地盯着脚边之人。
随即淡淡说道:“大人请起,付大人官职在身,沈某不过一小小特使,不必行此大礼。”
付文进闻言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慌忙正了正衣帽,随即恭维道:
“沈特使乃秦相得意门生,又常伴秦相左右,前程定是不可限量,荣升高就,指日可待。”
沈翊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淡然应承道:
“谢大人吉言了,此次沈某受秦相旨意前来贵地,日夜兼程不敢怠慢,也便提前了一日到,这几日便要叨扰大人了。”
付文进毕恭毕敬,抬手朝门内示意道:“特使尽管吩咐下官,特使,里面请!”
沈翊浅浅颔首,步履从容地朝着大门走了进去,身后之人紧跟其后。
正厅之上。
沈翊端坐高堂,面无波澜地翻看手中书册,周身气场异常凛冽逼人。
坐在下方的付文进不觉地打了个寒颤,拱手道:“沈特使受秦相之命前来下官这小小芙县不知是有何事?”
几息不见堂上之人回言,付文进有些惑然不安,转头看向身后站着的李师爷,见李师爷轻轻摇了摇头,便又转回去端正了身姿,静等着对方开口。
“芙县,真是个好地方。”
堂上之人合上册子,眼底幽深难测,让人捉摸不定。
付文进连忙卑声道:“特使过誉了,特使金贵之身,久居京都,这小小芙县,自是不堪一比的。”
沈翊淡淡抬眸,语气淡漠地仿佛未曾听见这番谄言,径直转了话头:“夜安,把信封给我。”
“是,公子。”男子从胸口掏出一封信封递给他。
沈翊不紧不慢将信封打开,一张纸上呈现出一副凤凰纹白玉顶簪,凤凰眼用金丝镶嵌着红蓝宝石,好不贵气。
再将此画递给付文进,付文进双手恭敬接过,细细端看后,不解道:“特使这是何意?”
沈翊再次示意,夜安从包中拿出一块玉石原石,放在付文进一侧的案几上。
“前些日西域特使向官家进岁贡,这岁贡中有一块绝世好玉,不过,这玉石还未开琢,官家就将此玉交于秦相,秦相又将此玉交到了沈某手中,大人,可明白了?”
沈翊说罢将茶杯端起吹了吹,浅抿一口,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又将茶杯放下。
“这,沈特使恕罪,下官也不懂这琢玉之事……”
“这画乃是秦相应官家之意,亲手着笔所画,大人身侧的这块玉石就要照此画雕琢成形,大朝会上皇后娘娘要用此簪发束冠的,付大人身为芙县父母官,理应为官家出谋划策不是?”沈翊开口,打断了付文进的说辞。
“这,这大朝会近在眼前,短短二十日怎能成形?特使莫不是在和下官说笑吧。”付文进吓得不轻。
这玉石雕刻少则几十日,多则数百日,更何况如此繁琐样式。
“错了。”沈翊神色淡然,抬眼一笑:“是十日,十日我就要看到这凤凰白玉簪,否则,付大人应该知晓这后果的。”
付文进闻言吓得腿软,起身跪倒在地,身后的李师爷也跟着跪在其后。
“特使饶命,下官虽不懂这琢玉之术,但在芙县为官多年,也通晓一二,这玉饰雕刻实在是用时太长,这……短短十日怕是下官要以命相赔了。”
沈翊垂眸看着匍匐在地之人,一声轻笑道:“谁说要你的命了?”
“如此,还请特使指条活路。”付文进重重叩头在地。
沈翊漫不经心抬起小指,轻轻勾了勾眉尖,眼底带着几分邪气傲慢,说道:
“这芙州有三大匠人氏族,此事交于他们,自然是有人替大人去苦恼,若是成了,大人便是大功一件,若是不成……随便一个由头,还怕到时候找不到替罪羊?大人当下要做的,应是全力配合我才是。”
“自然自然,秦相所托,沈特使相助,下官自当竭尽所能,万死不辞。”付文进咽下口水,随即身子伏地更低了。
“坐下说话。”
付文进闻言急忙起身,险些没站稳,跪在身后的李师爷忙向前扶身,将其扶坐了回去。
随即拿袖子将额头的汗擦了擦,开口道:“特使稍待。”转身窃语了几句便让李师爷退下,不知去拿什么物什。
不过片许。
李师爷从外拿了一轴画,双手呈于沈翊面前。
一旁的夜安上前将其对着沈翊缓缓打开,画中竟是一个女子,雪肤杏眸,姿容绝世,宛如月下银瓷,清冷矜贵。
“大人这是何意?”沈翊轻挑眉头,虚与委蛇。
“特使莫要误会,想必特使方才看的那本册子,已然对陆、顾、陈三大氏族有所了解,不过有一人未记录在册,便是此中女子,她是陆家现任家主陆崇正之女,听闻此女十年前生了一场大病,自那以后便再没了任何音讯踪迹。”
话到此处,付文进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忽想起了什么,随后接着说道:“不过近日,陆家不知从何处将此女接回了家中,昨日还有人看见,这传闻中疯疯癫癫捡牛粪的痴女娘竟和此女长得是一模一样!”
“哦?有点意思,此事大人以为呢?”沈翊摆手将画移走,饶有兴致地听下去。
“下官不敢妄下定论,不过,若当真是同一人。”付文进顿了顿,随又接着说:“若是、若是此事不成,此女岂不正好?”
付文进与沈翊二人心知肚明,有些话不用明说。
且不说此女被芙县百姓唾骂,就连陆家人这十年都弃之不顾,放任不管,若不是陆家老爷子去世时留下遗言,又怎会将她接回?
此女无人在意又无所依偎,还是个痴傻,用来当替罪羊最合适不过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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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文进为自己想到的好法子格外兴奋,至少是个能活着的突破口。
眼前这位特使,也不过是想完成秦相交代的事情,若未完成,即使他是秦相身边亲信,那也难逃处罚,定然明白这其中用意。
沈翊紧盯堂下之人,不由地玲珑一笑:“好!那就依付大人说的办。”
付文进听了这话,心中像放下千斤重担般长舒一口气。
随即毕恭毕敬地向着这位没有附有任何官职,且不得不低头讨好的小小特使谄言:“天色不早了,下官已派人备好厢房,特使与这位郎君皆可住在府上,若有需要,尽管开口就是。”
“不必了,沈某自去驿馆暂住,就不在此处叨扰大人了。”
“这……”付文进思虑半息,继续说道:“既如此,下官便不再强求特使,这就让人去驿馆收拾两间上房。”
沈翊颔首,起身向外走去,突然停住,沉声说道:“付大人,此事成败与否,孰险更甚,想必大人自有分寸。”
“是是,下官谨记。”付文进弯腰拱手应道。
抬头见沈翊已经走了一段距离,再次拱手,大声相送:“送特使!”
付文进转头瞪着李师爷,焦急难耐:“你还杵在这里作甚?快去备马,去陆家,快!”
陆家中堂之内。
夜下烛光,陆家家主陆崇正跪在堂下,汗流浃背:“请付大人收回成命!陆家无能,实在是做不了此番大事。”
堂上之人,一身织锦云纹长衫,双目微眸,下巴微抬,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盯着堂下人。
“我说陆兄啊,这我也是没有办法啊,放眼望去,整个芙县,你说说,哪家雕刻工艺能比得上你陆家水准的?”付文进斜眼示意,李师爷将装有原石与画纸的锦盒放在桌上。
陆崇正见状,身子伏得极低,声线有些沙哑地一字一句说道:
“草民陆氏全族共一百二十一人,小徒六人,工坊乡亲百余人,这些年来,兢兢业业,不敢有半分懈怠,从无一日停歇啊大人,求您看在草民,不,看在这些百姓这些年为您……”
“放肆!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付文进拍桌暴起,满眼愤意,似是意识到什么,随即脸上故作平静,眼底戾气未消,开口说道:
“实话告诉你,这是秦相的意思,来芙县负责此事之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若是你们未能让他顺利交任,这后果便不是你们这小小的陆家可以担得起的!”
付文进随手一挥,将桌上的茶杯掀碎在地,起身正准备离去,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来到陆崇正面前。
半蹲下去,意味深长的说道:“奥,对了,你不是还有个女儿?这陆氏全族一百二十二人可是一个都不能少哦。”说罢便大笑离开了。
风吹过堂,烛光摇曳。
堂中陆崇正埋头在地,久久不动,只留下一道单薄佝偻的背影,颓然无力,像一枝被狂风摧折的枯木,摇摇欲坠。
陆崇正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缓缓抬起头,望着堂上家训“守艺以精,立身为正;承家以荣,传世长恒。”心中酸苦无比。
“老爷,小心身子。”一直躲在屏后的陆家主母,陆崇正之妻裴飞燕走了出来。
从丫鬟手中拿过一件披风披在陆崇正身上,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夫君,哽咽安慰道:“会有法子的,会有的,天还在,塌不下来。”
陆崇正缓缓转脸过来,倦容乏力,犹如行尸走肉般,声气微弱:“夫人,嫁给我,你后悔吗?”
裴飞燕用力摇首,潸然泪下,凄苦难言。
陆崇正一脸欣慰,轻抚妻子脸上泪痕,像是又有了微末希望,声音沙哑道:“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