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白子荣靠在椅背上。
“传令东丹房。刘家丹药供货渠道,即刻起全面冻结。”
“刘家名下所有与白云宗的供货协议,暂停履行。”
下面弟子咬了咬牙,还是忍不住把话倒了出来。
“宗主,压刘家货价的是白德安,告吴静画的是刘文康,借刀的是刘文涛。”
“这三个人哪一个都不是知府衙门的人。”
“吴静画什么都没做,我们为什么封刘家?”
白子荣笑了笑。
“正因为他什么都没做。”
弟子愣了一下。
“白德安死了,我杀的人,全苍城都以为是在他在背后指使。”
“他要是真冤枉,他应该来找我。”
“他来了吗?”
“他不来解释,能忍得住这种气,手里攥着更大的牌的人。”
弟子皱起眉。
“所以宗主是觉得他真的有鬼?”
白子荣缓缓摇头。
“不是有鬼,而是从一开始我派出去弟子死在他门口的时候。”
“他就已经想好,如果一旦王朝有人发难,他就借机站队王朝。”
“说我白云宗弟子杀钦差,是他上策。”
弟子似乎听懂了什么。
他和白云宗是非敌非友,他是王朝的人。是为了如果苍城宗门倒了,他能干干净净独善其身。
如果说刘文昭是吴静画的人,那么刘文涛又是谁的人?
所以,白子荣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刘家掐断。
弟子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抱拳领命。
白子荣轻轻点头,又轻轻闭上了眼睛。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正如吴静画猜的一样,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就成立了。
两个人都在猜忌对方在借题发挥。
他们都知道有人在中间架桥,但他们都认为架桥的人不过是对方的棋子。
真正在下棋的,是对方。
这道令砸下去的时候。
苍城商界先炸,刘家直接塌了半边天。
刘府正堂一片狼藉,碎瓷四溅,热茶浸透青砖。
刘秉坤拿着白云宗的公文,周身戾气几乎要将屋瓦掀翻。
刘家七成生意绑死在白云宗丹道之上,供货一断。
货源枯竭,销路全封,银账锁死,不出一月,百年家业便会轰然崩盘。
这不是商战打压。
这是斩尽杀绝的釜底抽薪。
“逆子!”
刘秉坤一声暴喝,双目赤红,浑身煞气滔天。
“你干的好事!”
“你借刀杀人,借到刘家万劫不复!”
“白子荣杀白德安,封我全渠,摆明了是拿我刘家当弃子。”
刘文康捂着火辣辣的脸颊,脑子一片空白,浑身冷汗瞬间浸透衣背。
前一秒还以为自己步步得计,借势翻盘。
下一秒就被人连人带家,一起推下了悬崖。
他脑海里疯狂闪过与刘文涛的每一次对话,每一步谋划,每一个节点,时间对上,人心对上。
唯独最终的刀,劈在了刘家自己头上。
是圈套。
从头到尾,都是圈套。
“爹……是刘文涛……”
刘文康声音发颤,恐惧与愤怒绞在一起。
“是他一步步引我入局,所有事都是他教我的!”
刘秉坤瞳孔骤缩。
这一瞬,他终于明白。
从刘文涛跪进祠堂,低头归宗,甘做杂役、接手账目那一天起,就不是浪子回头,而是豺狼入室。
他们养了一条,回来索命的鬼。
“走。”
刘秉坤抄起桌边佩剑,周身寒气刺骨,一字一顿,杀意毕现。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怒气冲霄,直奔后院偏屋。
沿途下人纷纷避让,连头都不敢抬。
谁都看得出来,家主这是要去,活剐了那个刚归宗的刘文涛。
偏屋门虚掩着。
昏黄灯火填满狭小空间,安静得能听见笔尖落纸的微响。
刘文涛端坐桌前,面前摊开三本账册,笔墨齐备,仿佛早已算准了他们会来。
脚步声轰然撞至门口。
刘秉坤一脚踹开木门。
他站在门口,锦袍带起一身寒风,双目如刀,死死钉在屋中人身上。
刘文康紧随其后,双目充血,胸口剧烈起伏,满腔愤怒与恐惧几乎要冲破胸膛。
门开。
刘文涛缓缓抬起头。
没有慌乱,没有瑟缩,没有半分之前的谦卑恭顺。
他就那样静静坐着,脊背笔直,神色平静,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冽。
伪装,一朝尽褪。
眼前这个人,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折辱、低头垂目的杂役。
“大叔。”
“堂哥。”
“你们来了。”
刘文涛开口,声音平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压下父子二人满身戾气。
“二位登门,是为白云宗封渠之事。”
刘秉坤冷笑一声,踏步进屋,剑指向刘文涛眉心,杀意凛冽。
“好一个刘文涛!”
“我留你一条活路,允你归宗,你却反手布下死局,毁我刘家基业!”
“我问你!”
“白子荣封我全族供货渠道,是不是你一手算计!”
刘文涛目光平静,迎上刘秉坤的杀意,没有半分躲闪。
“是。”
一个字。
干脆利落。
当场认下。
刘文康浑身一震,失声吼道。
“你疯了!”
“那是刘家的生路!”
“你断了刘家的路,你能有什么好处!”
刘文涛缓缓站起身,平视着眼前父子二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
“好处?”
“从你们当年联手白云宗,将我逐出宗族、撤我牌位,毁我一生的那天起,刘家的生路,就已经断了。”
“我今日所做一切,不过是,连本带利,讨回来。”
“自己怎么一步步,把自己的家业,自己的性命自己所有的依仗。”
“亲手送到我手里。”
“再亲手,毁掉。”
话音落下。
偏屋之内一片死寂。
刘秉坤脸色铁青。
刘文康浑身发抖,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眼睛瞪得浑圆,满脸都是绝望与恐惧。
他终于彻底明白。
他不是在利用刘文涛。
他是在陪着刘文涛,一起,埋葬刘家。
刘秉坤气极反笑,声音发颤,杀意冲天。
“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
刘文涛看着他,神色平静,语气淡然,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杀我?”
“大叔现在杀了我,刘家死得更快。”
“白云宗封渠,丹路全断,银账将崩,全苍城只有我一个人。”
“能重新打通供货,盘活账目,稳住商号,救刘家于死地。”
“你杀我。”
“刘家三日之内,破产崩盘,沦为苍城笑柄。”
“你不杀我。”
“刘家的生死,从此刻起,握在我的手里。”
他往前半步,目光直视刘秉坤,一字一顿,宣告最终结局。
“当年,你们能弃我。”
“今日,我能弃刘家。”
“现在感觉怎么样?”
刘秉坤站在原地,浑身气血翻涌,胸口剧烈起伏,握着铁尺的手不住震颤。
羞辱。
当面羞辱。
这比杀了他还有更崩溃。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