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穗也忙,忙的都没有时间到处去转悠,她对这个队上的了解仅限江永安和江枝说的。
了解的还不如张小青多。
两个人从分开之后,这还是头一回见面,都高兴的很。
只可惜还没说上两句,就听见不远处那个桌子后面传来了李正清的怒喝:“你跟我说,说个锤子!要说你去找大队长说,要不然你去公社里找公社的干部说。
一天到晚就你们两口子屁事多!
外来的怎么了?掰起指头往上数,谁家不是外来的?
人家是外来的不假,外来的运气好赶上了这一波,既然扎根在这里了户口落在这里了那就是这里的人。
以前你们有的,现在他们没有,现在要分给你们的,也得分给他们。
你来跟我掰扯,我他 娘的就是个狗腿子,上面让我往东,我能往西?”
赵巧珍不服气的嚷嚷:“县官不如现管,你是生产队长,你一天到晚跟我们直接打交道,不管啥政策,都是你在执行。
我们不找你找哪个?
至于大队长也好,公社也好,那不都是你的事吗?你反应啊,你是干什么吃的?你不是我们队上的一份子啊?
口口声声说我们两口子事儿多,我们这是图什么呀?还不是为了大家好。
都是一群流窜分子,到这儿来能够他们一口吃的都是我们仁慈了。这又要给分粮,又要给分地的,损害的是我们集体的利益。”
别看这两口子一天到晚事情多,上蹿下跳的,但是人家这个大部分时候说话做事拿捏的到位的很。
别管别人在背后地里怎么瞧不上他们两个,怎么说他们俩,面上很多人跟他们关系还很不错的。
尤其是赵巧珍说的这个事。
这话简直就是一针见血。
说的一点都没有错,粮食就那么些粮食,分粮食的人越多平均到个人头上的就越少。谁不想多拿一点啊,哪怕是一斤两斤呢!
所以在那里七嘴八舌说话的人一下子都安静下来,都朝他们看过来,却没有一个人表态。
有时候无声就是一种赤裸裸的支持。
李正清冷笑:“流窜分子,赵巧珍,你大字不识几个用词还一套一套的。在没有在这落户之前,他们确实是流窜份子,但是现在落户了,就是我们生产队的社员这个集体的一员。
你要非得这样讲,那我们就要好好掰扯掰扯了。
你无非也就是针对最近来的这几个人,那往上数数我们姓李的这么多户人家是不是流窜分子?那姓赖的是不是?在往上讲你们姓江的是不是?你们祖上是这里的人吗?
不是说非得哪个积德行善,但是规矩定下来就要按规矩来,想要打破规则你得有那个本事,不是在这里对着我吆五喝六指着鼻子骂一通就能行的。
好了,今天事情还多的很,江勤德,大家都等着分口粮呢。
你不管着自己的媳妇,两口子堵在这里跟我掰扯,浪费的是大家的时间。
傍晚的时候还要抓阄分别的东西,食堂那边已经撤了,今天都不开火,你确定让队上这么多人都空着肚子,在这里等着你们两口子在这里跟我掰扯?”
别看队上就这么多户人家,但一个个的都嗷嗷待哺,等着吃饭呢!
仓库里就那么多东西,已经清点完毕,都是平均的来的。
但对于社员来说总觉得有先有后,先来的就能领到好东西,后来的就得吃亏。
所以这个分粮也是要抓阄的。
每一户派一个代表去抓就分先后顺序,根据序号喊人,抓到哪个号就是那个号,叫到号的时候就过去称重。
叶穗喊了江枝:“枝枝,你去,你去抽个号。”
“我,我不去,嫂子你去吧,我在这里看着东西。”
“没事儿,这就是个先后顺序,去吧!”
江枝犹豫了一下钻进了人群里。
回头来的时候喜滋滋的:“嫂子,你看,排前面呢!”
“第几啊?”
“第二!”
叶穗也跟着开心起来,别管怎么说早领早了事。
完事儿之后就开始叫号,叫到江永安的名字的时候,叶穗拿着本本怀揣着突突乱跳的心到了跟前,然后确认摁手印。
主要还是以苞谷为主,其他的添了些进去。
光南瓜都有三十斤,还搭着已经有些发芽的洋芋以及红苕。
江永安他们家分到了十五斤黄豆。
都是些命贱且耐旱的。
要不是队上的干部一天到晚算着账,带着社员省吃俭用一起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仓库里根本就不可能有这么多余粮分到各户。
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多粮食了,背回去就是自家的。
能吃多久?一天能吃多少?这个账这会儿暂时就不算了。
个个脸上都挂着笑,搞得好像丰收了一样。
叶穗喊了江枝:“枝枝你把钥匙给我,你在这里看着,我得一趟一趟的送回去。”
“你行不行啊?这还好多呢,我哥说他去转一圈,没什么问题他就过来了。”说是快十八了,但是瘦的一把骨头,看着也不大点的样子。
“我慢慢弄吧,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呢,我多跑两趟,他就少跑一趟。”
“也行。”
叶穗用带来的麻袋把苞谷装进去,放在一个破的已经不成样子的背篓里,背篓上边有一小半竹子已经没了,用破麻袋缝补了一下凑合着用。
她有点高估自己的能力,装的有点多,蹲下去往起来爬了好几次都没能爬起来。
正打算起身重新倒一点出去的时候,一只手从后面猛然给她提了一下,她竟然顺利的站了起来,又往后退了两步,总算是稳住了。
回头看了一眼想跟人家道个谢,却没有发现身后有谁站在那里。
也不知道是哪个好人做好事不留名。
没看见人只能算了,她拄着木头做的拐耙子就往回走,走远了张顺国才往回头看,随后又收回了目光。
张东财看着自家的老大轻轻的叹了口气:“别看了,想想咱们怎么把分到了粮食弄回去吧。”
张小青问:“我们可以跟穗穗姐暂时借用一下他们的家什吗?”初来乍到,他们跟谁都不熟,想借人家的东西用一下很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