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穗他们过去的时候,仓库那边已经热闹的不行了,几乎家家户户都是倾巢而动。
大人三三两两的守着自己带的家什,抱着膀子在那里说话。
小姑娘也是拉帮结派的,跟自己关系好的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至于小孩子,那更是你追我赶的,就跟麻雀炸了一样,老远都能听见他们的声音,热闹的简直不行了。
江枝的朋友还不少,一过去就被江梅芳给喊住了。
年龄相仿的十岁左右的男娃儿女娃儿都凑在一块,你跟我好我跟他好,然后就打成了一片。
就连江清德家江洪芳和江清芳也在其中。
大人之间的那些事情这个年纪的好多小孩子都是稀里糊涂的,根本就弄不懂。
他们自己玩自己的,不管大人那些事。
娃儿跟谁在一起玩江勤德是不管的,最近早先的时候,他跟江永安他们也没什么明面上的矛盾。
就算是现在有了,那也是他们的事情,娃儿跟谁玩不跟谁玩影响不大。
再说,这些事情他心里门清自己不占理,闹过了在外人面前他们还是姓江,还是一家子,过于较真只会叫人说他这个的那个长辈的不懂事,对江永安不会有半点影响。
知道这些,他就更加不管了。
江枝这么一跑,叶穗就落了单。
她喊了一声:“枝枝,你别玩忘了,把东西看着啊,我去领一下那个本本。”
江枝应了一声,跟江梅芳说了一下,又跑回来。
也就是看着人多,仓库边上搭着的木头桌子,那个地方人并不多。
那地方领江永安说的那个本本,一户只有一个,巴掌大的本本,据说以后一年领一次。
这一次发放粮食要凭借这个东西,后面开始上钟之后记录工分也靠这个东西。
到了年底会一起核对凭着这个本子去核算工分领取口粮,非常重要。
叶穗才刚刚领过来就被江枝被拿过去,稀罕的不行了,翻来覆去的在那里看。
叶穗有点紧张:“你拿好啊,别弄丢了,不然等会连口粮都领不了。”这玩意老重要了。
江枝嗯嗯的点头,从头翻到尾也没看出来有什么特别的名堂,都还是空白的,又将这东西还给了她。
边上有人问江枝:“枝枝,你们家现在你嫂子当家啊?”那个流窜分子?
“嗯,她是我嫂子,她不当家谁当家?”
对方把江枝拽过去,跟叶穗拉开了一点距离,凑在江枝耳朵边上嘀嘀咕咕,那双眼睛说话的时候还在往叶穗身上看。
总有一种不正大光明的感觉,像是在说什么不好的话。
叶穗听见了抬眼看了一眼,那小姑娘她不熟悉,但认识,姓赖,叫赖小琴。
江家沟这个地方要追根溯源说什么土生土长,真没有,早先这就是不毛之地。
就连江家也是逃难逃到这里扎根此处的,只不过是到这里来的时候要早一些,所以一代一代的在这里积累下来,逐渐成了气候。
再后来来了姓李的,又来了姓赖的,现在还有姓张的。
赖小琴就是上沟里赖家湾那地方的。
叶穗见过两回,但是没打过交道。
就听见江枝哎呀了一声:“你别胡说八道,她才不会。”
赖小琴让江枝长个心眼,外来的就是外来的,这才刚刚来的没多久,别把他们给哄了。
江枝觉得自己又不傻,怎么可能被人给哄了?
她嫂子是在家里活不下去跑出来被他们给收留的,不说感恩戴德的话,把他们哄了能有什么好处啊?
她除了他们家,都没有别的地方去。
就算她年龄小,还有哥哥呢,她哥哥更不傻。
再说了,他们家有什么呀,穷的就剩下那么点东西了。
就一个本本而已,也就几百斤粮食,就算她嫂子有那心思有那胆子吗?有那能力吗?能背着走吗?
看见叶穗在往这边看 ,赖小琴就没办法再继续说下去。
“哎呀,反正我提醒你了,你自己心里有个数。也就是我跟你关系好我才冒着得罪人的风险跟你说这些话,换了别人我还懒得说呢。
反正说过就扔过了,你别傻了吧唧的在你嫂子面前说。”
她听人家说的,说是江家,江永安他爷爷那是这一代有名的地主,当时家大业大的。他们这个生产队的田和地基本上都是人家的。
因为支援过的革命,所以解放之后土改也没有被批,还自愿把房地都上交,不像别的地方的地主那样被整的跟毛驴子一样的批 斗。
家里面也没有三番五次的被查抄。
说起来,能看得见的东西都充公了,但谁知道还有没有呢?
又不是傻子,哪有那么多大公无私的人。
支持革命也好自愿上交也好说白了都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谁会好端端的把自己奋斗了几辈子的东西都拿给别人。
所以其实很多人私底下都在议论,江家肯定还是有点家底子的,别看现在都是贫农,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就是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到底还有些什么东西?
反正,不管是大房还是二房,绝对不是表面上他们见到的这样。
她话里话外的都在为江枝他们兄妹俩考虑,江枝到底还是太小,脑子太简单了一点,嘟嘟囔囔:“我知道,这话哪能随便讲?”这不是挑起矛盾吗?
叶穗拿着本子蹲在筐子跟前就等着喊到江永安的名字去领粮食呢。
听见身后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转脸就看见了张东财家的最小的那个姑娘张小青。
“穗穗姐!”
其实张小青都不敢喊叶穗,他们一起来的,她比叶穗稍微小一点,两个姑娘一路上相互鼓励,带着对未来的希冀,带着强烈的求生意愿一路走到这里真的相当不容易。
说同生共死过也不为过。
是有一份特殊的感情在其中的。
但是到了这里之后,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机遇,叶穗孤身一人,刚好年龄也够了,直接嫁了人。
她年龄还小,跟着爹和哥哥也在努力的在这里扎根,落户。
这样每天眼睛一睁都在往林子里跑,到处寻找吃的,至少不需要再风餐露宿,不需要再担惊受怕。
脸上依旧蜡黄蜡黄,只剩下皮包骨,嘴唇和眼圈都肿的有些厉害,身上依旧是来的时候穿的那破破烂烂的衣裳,用茅草搓的草绳子,从腰间穿过来勒住阻挡寒气。
但精神气比在路上的时候要好很多,眼里有细碎的光亮,那是对未来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