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永安他们原路返回,从后梁上鬼鬼祟祟滑了下来。
“你们俩先去弄点热水洗漱,我把这个东西收起来。”
江枝嗯嗯的点头,和叶穗从后门蹑手蹑脚的钻进了屋。
埋起来的火里面还有木炭,裹着灰烧的通红,放了两把松毛进去,稍微一吹火苗子呼啦一下就窜上来。
鼎锅里的水温乎乎的,稍微再烧一会就可以洗了。
叶穗回头,江永安没见进来,她琢磨着应该是把东西藏在了外面。
江枝轻声跟她讲:“嫂子要不然你去给我哥搭个手?刚好看一下咱们家的地窖在哪里?”这都是一家人了得知道才行。
叶穗应了一声去了后门跟前,江永安正在那里忙着。
他藏东西的这个地方挖的可有水平了,就在檐沟后面的坎子里,那个坎子竟然是空心的。
仔细一看,边上的都是用黄泥糊过的,只有那么一点点地方是直接用石头堵上的。
江永安蹲在那把筐子里的野山药一截一截的往里面放。
特别碎的就放在口子上,过了这几天吃的时候随时都能拿出来。
“我们家的地窖为什么要挖在外面呢?”
“这不算是地窖,就是个收东西的地方,在屋里面痕迹太重,总觉得不安全。”他年龄小的时候是没有什么安全感的,一点东西一天都想换几个地方,总觉得会被别人发现。
“这原来不是坎子,是我自己砌起来的,里面不大一点,太大不行,容易灌水还容易塌方。”
就像人为的老鼠洞一样,藏一些他认为比较重要的东西。
“我们那屋里,门口那张桌子底下有一个,那才是正儿八经的地窖,但里面是空的,已经很久都没放东西了。”自从开始吃食堂东西都上交了之后里面就再也没有东西。
那都是被人搜过,一遍又一遍的,干净的不能再干净了。
所以那个地方根本就不能用。
除非食堂解散,口粮再发回个户,否则会一直保持那样。
两个人正在说话,外面突然传来了鬼哭狼嚎的声音。
江永安三两下把石头放了回去,把边上扒拉开的茅草也给盖了回去。
江枝贴着门缝在听:“完了完了,被二叔发现了,江永兴在挨打。”这真的是个倒霉蛋。
江永安快速的洗了个手,把衣裳上面的布带子扯开,一副刚刚从床上爬起来衣裳都还没有穿整齐的样子,开门从屋里出去。
叶穗和江枝都没有出去,但是也没有立刻洗漱就去床上,挨着门缝在那听墙根。
听见了江永安的声音:“二叔,二叔!有什么话好好说,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能动手呢?”
“这么大咋了?再大我也是他老子,半夜三更不睡觉……”
话说到这儿好像嘴巴就被人捂住了。
江永兴震惊的都忘记鬼叫,他看见江永安捂着他爹的嘴,直接把人拖进了屋。
“牛啊,哥,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哥,比亲哥还亲!”亲哥有什么用啊?亲哥都是墙头草,看他挨打只会幸灾乐祸说他不对,都没有一个出来帮一把劝一下的。
他为了谁呀?难道是为了他自己吗?还不是为了这一大家子。
把人弄进去之后关上了门,把江永兴直接关在了外面。
江永兴气的伸手去砸门,手才碰到门上又收了回来,他要敢砸他老子就敢把他的狗爪子给剁了。
可怜巴巴的坐在门墩上比那地里被霜打了的小白菜还可怜。
有他在外面望风,江永安也不怕有人鬼鬼祟祟的过来听墙根。
关上门之后才看见黑着脸的王淑华。
没有外人在王淑华那个火气大的不行,就差用手指头指着江勤海在那里骂了。
“知道的说那是你儿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仇人。大半夜的你想干啥呢?教书把你脑壳子都教傻了是吧?
黑天半夜的你都知道睡觉孩子不知道睡觉?为了啥图了啥你自己心里不明白?”
当着小辈被骂,江勤海那张脸黑的跟锅底一样。
“人人都像你们这么干,这个集体还算是个集体吗?”
江永信他们几个鬼鬼祟祟的从屋里探头,随后又缩了回去。
惹不起爹也惹不起娘,还是离远点,免得惹火上身。
两口子吵架而已,只要没打起来都不算个事。
“那你去打听一下哪个不这么干?又没偷又没抢的又不是从地里偷偷摸摸扒拉出来的,怎么就不能弄回来了?
这大家大口子的这么多人,你现在跟我说说到时候解散了我们这一大家子能分到多少粮?这些人一天要吃多少粮食?能坚持到五六月份收麦子的时候去?
到时候麦子收下来除了上交留种,就算是队上暂时不留储备粮,又能分多少给我们?”
那个麦子的产量就那样,上面那个穗穗就只能结那么多籽,累死累活的分下来之后就那么一点。
不靠自己抽时间两只手去勤快的扒拉着,只能被活活的饿死。
江勤海不吭声了
但王淑华的火气还没下去:“原本好好的,孩子连觉都不睡,半夜三更的去弄点东西。
被你这么一整明天都知道了。
到时候就这么一点你就算是全拿出去,也不见得能堵住队上人的嘴。
还当你在树林里面翻到了小鬼子的粮仓,搞这么大动静!”
江永安等她把火发完了才开口:“二叔,这过日子跟觉悟没有关系,靠自己的努力把日子过下去不算是干坏事儿。
没有占大集体的便宜,各凭本事,”
江勤海的眉毛都拧到一起去了:“你咋也说这话?你是民兵连的,还是副连长,这就是你的觉悟?”
“你少在这给孩子上纲上线的!”
王淑华刚刚缓了口气,火气又上来了:“副连长咋了?副连长就不是人了就不吃饭了喝露水就能活了?
亏你还是个文化人,知识分子,老师,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人话你都听不懂了。
在你心里什么才叫思想觉悟?自己不吃都送给别人才叫觉悟高?那你还要媳妇孩子干啥呀?你干脆看谁家没有孩子,把孩子送人,谁家没有媳妇,把媳妇也送人,这样的思想觉悟更高!”
听见外面消停,江枝才鬼鬼祟祟的把门开了一道缝,刚刚探了个头,出去就看见门口那个黑乎乎的人影子。
“永兴哥,三哥!江永兴!”压着声音跟做贼似的,喊了好几声江永兴才听见。
吸溜着鼻子凑过来:“干什么呢?”
“你在外面干啥?被关外面了吗?进来烤火。”
江永兴都快冻死了,迫不及待的就钻进了屋。
进去之后喊了叶穗一声:“嫂子!”
“你怎么会让你爹给发现呢?”
“这个事情就说来话长了,说一千道一万我倒霉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