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风送暖,三月来春。空气里弥漫着花香、鸟语,和一点也不烦人的“小猫咪”叫唤。
“白厄,我们一起离家出走吧!”
又长了几分的小悟突然出现,伸出手捂住白厄的双眼,然后大喊出离家宣言,激动得好像这就是他的人生终极理想。
至于为什么要捂一位目盲者的眼睛?
这便是个好消息了——随着天气渐暖,白厄的眼睛有复明的趋势,从一开始完全看不到,到现在勉强能接收些眼前画面的色块,显著的好转不可谓不令人高兴。
五条悟因为这件事,最近都比往常要更活泼一些。
白厄也不推开悟的手,任由它们顺势开始给自己眼睛做起按摩来,只是轻轻笑道:“我该问你为什么突然想离家出走了,还是该震惊你居然能忍到这个时候才付诸行动?”
“当然是后者啦!”五条悟拿下自己贴在小白厄脸上的手掌,立马跳至白厄正前方盘腿坐下,“因为我想要和你一起去看外面的世界!”
五条悟拉起白厄的右手。
“但是之前你眼睛还看不到东西,我就没法和你分享外面的世界了……描述给你听当然不算!嘴里说出来的和自己亲眼看到的可差太多了!”
小悟一边说,一边还抱着臂点点头。
“现在就不一样了,你的眼睛快好了!”说这句话时,小悟的眼睛好似在放光,脸颊都红润不少。
“嗯……虽然还没好完,按现在的速度,肯定至少还得要不下一个月份……”他的声音又渐渐变小,直至呢喃。
“不过没事,不就是等待而已嘛!我可是决定要和完完整整的你一起亲眼去见见外面呢!要是你还半盲我就拉你出去的话,我是看爽了,但你的体验感可就不上不下了……这可不行,我想要的必须是完美的「第一次离家出走」,两人份的「完美」!”
“所以……”五条悟正色看向白厄,和白厄发散的目光对上,他摆正姿势尽显郑重,语气里却止不住激动:
“我等着你完全恢复光明的那一天……”
“到那时——白厄,我们就一起离家出走吧!”
你要快快好起来!
-
“少爷,晚饭我给您放在桌上了,要记得趁热吃啊。”
“好,我会的。”
“今天也多谢你送饭了,阿闻伯伯。”白厄轻声谢道。
老仆满脸慈笑,像是在看自己的孙子般看向长得可爱又精致的小白厄。他“呵呵”笑几声,然后伸出手,摸了摸白厄毛茸茸的脑袋。
“这都是老奴的本分,少爷无需感谢我。”老奴摆摆手说道。
上述场景,几乎每次饭点,都会在白厄居住的小木屋中上演。小白厄总是不厌其烦地道谢,而老仆也总会不厌其烦地回一句“我的本分”。
或许在外人看来,这些对话显得两人很是生疏。但白厄却明白,在这座等级森严、礼仪如山的旧贵族宅府中,这种程度的对话已经是大半辈子活在这里的老奴最能接受的了。
虽然白厄明面上被五条家“除名”,除了家中长老和少数几位仆从,无人知晓白厄的存在,白厄的实际地位早已从尊贵的“嫡长子”跌落至“旁系远亲”——在五条本家中只能图个高阶下人的职位。但对于严守尊卑秩序的老仆来说,白厄依旧是他服侍的“主子”。
道道谢也就算了,要是再亲近些老仆便觉得失了秩序,开始害怕起可能会落在自己身上的惩罚。——不要误会,这惩罚当然不是白厄下令的,而是那些尊贵的老爷们;白厄也自然没有这个权利,只是老仆一生的经验在警告他谨慎逾矩罢了。
因此,察觉到老仆对进一步亲近的不适,体贴的白厄便把关系维持在了老人能舒心接受的范围内。
老仆是位迂人,却更是个好人。在这座人情冷漠的大宅之下,数不尽的仆人乃至五条的族裔都被压制了天性,或变得沉默,或变得自私,或者直接任坏恶滋生、吞没自己……
但老仆不同,他半载人生行于华宅檐下,却半点没封闭他良善的本性。
趁着为小白厄送饭的机会,他总是会带一点读本给这可怜的孩子,甚至多次私下恳求厨娘给白厄的餐盘多施点饭菜,偶尔还会把自己也不多的餐食分给小白厄吃……他默默地尽自己所能关照白厄,却从不开口表明他的付出。
“可是阿闻伯伯,”白厄叫住老仆:
“您今日……又为我添菜了吧?甚至…这盘扣肉还是您把自己的晚饭让给我的,我猜得没错吧?”
白厄抬头,直直地看着这位一直十分照顾自己的老仆,眼含感恩:“据我所知,阿闻伯伯,这份梅菜扣肉你们一个月也只能吃上一次,而通常你们的晚饭只有一荤一素……”
“把扣肉让给我了,您吃什么呢?素菜可撑不住您明日的活动量啊。”
“这……我……唉……”老仆叹气,“我没问题的,少爷。人老后需要的进食也少了,老爷们看我年老,如今也少有安排太多活计,我今日多摄入了些米饭,没问题的……”
“反而你正在长身体的时候,不吃多点可怎么行呢……”
小白厄眨眨眼,想到个主意。
“伯伯,其实我悄悄告诉你——”
小白厄做出说悄悄话的动作,老仆配合地俯身贴上耳朵。
“刚刚,五条少爷来过了,给我带了好多好多吃的,其实我已经要饱了……”
听到那位六眼神子的名字,老仆有些惊恐地呵斥:“神子大人不是昨日才来过,怎么今日又来了……?如此频繁,万一被老爷们发现,到时候你我都逃不了罚!”
老仆是唯一一个知道五条悟喜欢来找白厄玩的大人,他虽然有劝告过神子专心修习,但自他见到无论神子还是自己视若亲孙的白厄,两人相处时都远比平常更快乐后,也就帮他们把这事瞒了下来。
“没事啦——这不是还没发现吗?”白厄扯扯老仆的袖子,目光恳求:“所以阿闻伯伯,反正我今晚也吃不了这么多,要不你留下来……陪我一起吃吧?”
“我……这不合礼数,少爷……”
小白不语,只是一味用他那水灵灵的天蓝色大眼睛盯着老仆,一只手还微微扯着老仆的衣角。
“……好。”
最终,老仆在小白厄的撒娇中败下阵来。
小白厄露出胜利的微笑。
-
七日后,午时。
“彭、彭、”两下敲门声。
“请进——”
白厄打开屋门:“阿闻伯伯,今天貌似来得比平时早不少。”
开门前,白厄早已感知到老仆赶往这里的脚步,却觉得比起平时来有些虚浮和不稳,便以为老仆遇到了什么麻烦。
果不其然,抬头一看,老仆面容忧愁,衣装凌乱,显然是遭了困难。
“阿闻伯伯,你看起来好憔悴,明明早上气色还不错,这是怎么了?您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我可以提供帮助!”
老仆摇摇头,不对此作答,只是说:
“孩子,以后大概就不是我来给你送饭了……今天我特地给你多要了一些饭菜来,希望你这顿能吃好、吃饱……”
白厄心中一紧:“这是发生什么了,伯伯?怎么突然就不是你……”
突然,老仆布满皱纹和老茧的粗手,抚上了白厄的脸庞。掌心传来的长辈的温度打断了白厄的话语。
老仆再次摇头,然后不等白厄进一步询问,便放下餐盘匆匆离去了。
一股不安的预感涌上白厄心头。
-
“阿闻,你可知错!”奢华书房的主座前方,五条家的现任家主一片盛怒。
脚下,方才见了一面白厄便仓促离开的老仆正跪在地上,额头贴地,浑身发抖,不敢言语。
“御三家的当家和继承人全部到齐,还有数十个咒术届赫赫有名的咒术师,在这么多外族人面前,你居然令我出了如此大丑!”
“我让你去仓库里取名为「游龙」的特级咒具,你却拿了样什么过来……?”
“两根破铁棍!!让无数人看我们五条家笑话!‘说着自己获得了珍贵的咒具,结果原来误把破铁当做至宝’,贻笑大方……!”
上午,五条家正在举办一年一度的咒术届大会。期间,正聊着近一年五条家重大收获的家主,提到了不久前自己终于找到了鼎鼎大名的特级咒具「游龙」,并以极高的价格买下了它。
特级咒具「游龙」,咒术届御三家皆十分看重且希望收入囊中的珍贵咒具。既然现在这暗地下的较劲是五条家拿了优胜,御三家其他两大家族自然不爽。
于是禅院的家主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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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五条家把那柄「游龙」拿出来给大家看看,美名其曰“给年轻人们涨涨世面”。
用意不轨,虽无法实际上给五条家造成什么损失,但是话里话外的用意只要能恶心到五条的当家,便足以达成禅院家主的目的。
不好拒绝,也没必要拒绝,五条家主唤来阿闻老仆去仓库里取那柄咒具。
想着展示「游龙」时,自己可以仔细欣赏一番另两家嫉妒的表情,算作扳回一成,五条家主便感到十分愉快。
可不料,仓库大而崎岖,「游龙」被放在最深处的锦盒中。老仆上了年纪,记错了「游龙」的位置,竟是拿错了盒子——
会场,众人们迫不及待地打开盒盖,想要一睹绝世咒具的风采。但——
躺在盒中的,竟只是两柄普通的铁棍。
其实也不算普通,仍是妥妥的一级咒具,否则怎会被放入盒中保管而不是任由消耗品在仓库里吃灰?
只是和原先万众期待的顶级咒具「游龙」比起来,这柄咒具就显得太不特殊和珍贵了。
于是,在禅院家主的带头下,会场爆发出哄笑。
“哎呀呀,五条家主说的「游龙」,不会是这把破铁棍吧!?别要是人年岁渐长,连咒具的等级都识别不出来了吧!”
——这便是老仆现在俯跪在地的原因。
“老奴知罪,愿老爷责罚……”苍老的声音在颤抖。
“知罪?”气上头的家主几乎要破了音,“你知罪就能改变其他人嘲笑了五条家的事实吗!?你知罪就能抹除你失职的罪行吗!?”
“老奴…老奴无可置否,愿承担一切惩罚……”
“呵,自己滚去刑室,进水牢里泡三天你发霉的脑子!”
“是……”
“——等等。”
一个让老奴无比惊惶的声音传来。
“谁?”五条家主望向声音来源。
书房半掩的门后,走出来一位白发的孩子。
——是白厄。
家主下意识一惊,他察觉到自己并未发现白厄的存在——即使在离自己不到十步之遥的地方,即使自己没发觉的人还只是位幼童。
一定是自己太过愤怒,一下疏忽了感知。
家主这样认定。
“既然只是误会,而非「游龙」被盗,那解释清楚便好。你不可能就任别人笑话,所以后续一定重新取来了「游龙」。”
“目的终归是达成,那又为何如此严惩一位上了年纪终生服侍你族的老仆?”
“仅仅是因为丢了脸面?还只有那么一小会儿……?”
“身为大族之主,您的气量是否太狭隘了一些?竟与小人争此也丝毫不落下风。”
白厄站定,一脸平静地输出,不卑不亢地看着前方高大的五条家主,似乎只是在看一只易怒的莽犬。
一个孩子,然而只是一个孩子那仿佛在轻蔑他的眼神,却一瞬令家主三倍于原先的怒火:
“你、你有什么资格如此和我说话!”那家主面目狰狞涨红,手指着白厄气得发抖。
白厄还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冷静模样,但声音暗含的起伏却暴露了他藏起的愠怒:“那你又有什么资格决定阿闻的生死?”
“我何来要他死?”
“阿闻今年七十一岁,去水牢待上三日,还能有多少可能坚持得过来?即使幸运熬了过去,又仅需几日便会因病卧床不起随之永眠!?”
“需要我告诉你——五条家一年因责罚而死的仆人的具体数字吗!?”
短短几句话,御三家五条的家主——那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竟被这个孩子的怒责给镇住了神!
怎么可能,我居然会不敢开口、不敢反驳……
我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孩子感到害怕!
连所谓的六眼神子都不过是我圈养的祭品,我又何畏一个连五条悟都不是的孩子!!
“我、我……”
说啊!给我开口啊!
只是,在白厄不知何时恢复明朗、又何时变为金黄的眼眸那直视的压迫下——
实力一流、位高权重的五条家家主,竟止不住颤抖,张不开口……
——就好像神明……在判我死罪……!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被放弃的贱童……会让我感到如此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