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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 21

作者:照清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屠昭做了个梦。


    一个很乱很乱的梦。


    梦里她服下一把白色药片,用刀划开手腕,绳子捆绑后跳进河中,踩着沙发把脖子送进绳圈,最后从高楼纵身一跃。


    场景不断转换,死法各不相同。


    腹痛,刀伤,窒息,坠亡,梦没有停下。


    凶手从自己变成了别人。


    一双手狠狠掐住她的脖子,拳如雨落,刀子贯穿身体,血液染红泥土,沁入地下,棺材里的人不断抓挠拍打,黑暗扯住脚踝,将她的尖叫放到最大。


    无数画面跳闪眼前。


    她变成了女儿、妹妹、姐姐、女友、妻子、妈妈、姥姥和奶奶。


    她变成了千千万万个她。


    ……


    天将亮时,沈延真被屠昭吵醒了。


    她似乎是做了什么噩梦,嘴里嘀嘀咕咕,一直在说梦话。


    不过说了什么,沈延真离得远,没太听清。


    伸手在屠昭眼前晃了晃,没醒,又隔空制造点噪音,还是没醒,沈延真没忍住,把耳朵凑过去听。


    “放我出去……”


    什么啊。


    被关起来了么?


    沈延真听得一头雾水。


    本想继续听下去,谁知屠昭忽地翻了身,变成了仰躺,梦话也断了。


    只剩急促喘息。


    “哈啊……呃……”听着好像很难受。


    沈延真眉头一皱。


    被噩梦魇住的人没办法轻易醒来,她坐起身,抓着屠昭的肩膀晃了晃:“屠昭,醒醒!快醒醒!”


    喘息声愈演愈烈,屠昭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甚至在沈延真摇晃她之后,突然蜷缩起来,两手抱住肩膀,头深深埋低,浑身止不住颤抖。


    地下冷,骨头阵阵发痛。


    蛇虫鼠蚁爬遍全身,啃噬血肉。


    屠昭陷在梦里,密密麻麻的疼,爬满呼吸。


    “你怎么了?”声音从黑暗里遥遥传来,“你是不是很痛……”


    是沈延真。


    她怎么会在?


    不等屠昭思考出个所以然来,无数根藤蔓穿过土层缠住了她,温暖笼罩过来,刹那间驱散寒意和疼痛。


    沈延真把房间里所有被子都抱过来了,全部盖在屠昭身上,屠昭还在抖。


    她只好隔着被子紧紧抱住她。


    “现在还冷吗?还痛吗?”她压低声音问,“屠昭,你好点了吗?”


    呼吸骤停一瞬,屠昭从梦中抽离,睁开眼睛,直直撞进沈延真的目光,出于本能,她攥住了那只伸过来的手。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外照进来,为沈延真罩上了一层朦胧的金纱,她们隔得很近,屠昭几乎可以感受到喷涌的呼吸。


    “你干什么?”她声音沙哑干涩。


    沈延真一愣:“我……我想看看你是不是发烧了。”


    哪有人做噩梦做到这种程度的。


    又是叫冷,又是叫疼的,比起噩梦,她倒觉得更像是发病了。


    屠昭松开她的手,掀开被子坐起身:“你想多了,我身体好着呢。”说完咽了口唾沫,跟吞刀子似的,不禁蹙眉闭眼,轻咳两声。


    沈延真激动道:“你看!”


    屠昭瞥她一眼。


    沈延真说:“你咳嗽了,”指着屠昭的额头,“还流了这么多汗,”语气越发笃定,“你肯定是感冒了!”


    屠昭的视线落在床上。


    “三月份了,沈大小姐,你给我盖这么厚,我没热死就不错了。”


    沈延真立马解释:“不不不,不是我要给你盖这么厚,是你一直在叫冷,还……”


    没有病人会喜欢别人说自己生病了。


    特别是患有绝症,且控制不好情绪的病人。


    “还什么?”屠昭看回她眼睛。


    沈延真撇撇嘴:“还把所有被子都卷走了,害我冻了一晚上。”


    “是吗?”屠昭对此没什么印象,也懒得跟她费口舌,漫不经心地道歉,“那不好意思啊,我睡着了不知道。”


    沈延真上下打量她,眼看着她要往洗手间去了,赶紧问道:“你真的没事吗?”


    屠昭步子一顿。


    那场梦还没忘干净,各种情绪依旧堆积在胸腔里,一晚上死千百回,说没事那是假的,但她还是“嗯”了一声,在下声咳嗽到来之前,躲进了洗手间。


    洗完出来,屠千雪已经等在门口了。


    “这么早?”屠昭惊讶。


    屠千雪把罐头和矿泉水塞给她:“吃饭。”


    屠昭没接:“不想吃。”


    屠千雪盯着她看。


    屠昭刚用热水洗过脸,此时面色红润,看着气色不错,屠千雪稍微放下心,问她想吃什么,屠昭说牛排。


    屠千雪翻了个白眼:“……我上哪给你找牛排去?”


    屠昭耸耸肩:“所以我说不想吃嘛。”


    屠千雪冷哼一声:“饿死你算了。”


    屠昭两手揣兜站在原地,视线越过屠千雪,看向不远处沙发上的两人。


    沈延真一贯的狼吞虎咽,童芯倒是慢条斯理,看着比之前放松了许多,笑意时不时就从唇角溢出来。


    她大概也觉得沈延真吃相难看,所以才笑的,屠昭想。


    扭头出了房间,屠昭又回到布下铜钱阵的那间屋子。


    红线没断,铜钱也没掉,阵法完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但烧焦的衣服还躺在地上。


    屠昭刚准备再检查一番,屠千雪便推门进来了。


    “昨晚我装睡,童芯一直没动过,早上也是我醒了之后,她才起来的。”


    屠昭“嗯”了声。


    屠千雪问:“还要继续盯吗?”


    屠昭:“嗯。”


    屠千雪沉默片刻,又问:“你到底是怀疑她,还是想保护她?”


    屠昭蹲在那件焦衣旁,低头垂眼,看不清表情,语气淡淡的:“不能两个都有吗?”


    屠千雪不喜欢她这问一句答一句的态度,没好气道:“我去甲板等你,赶紧出来,先下船再说。”


    人一走,门关上,屠昭深吸一口气,撑着膝盖站起身。


    还没来得及站稳,有人推门而入。


    沈延真攥着根火腿肠,边啃边走,嘴里含糊问:“你干嘛呢?”


    “随便看看。”屠昭调转方向,走到沙发坐下。


    沈延真三两口就吃完了火腿肠,垃圾随手揣进裤兜,拍拍手上残渣,往屠昭身边一坐,扭头盯着她看。


    刚还面色红润呢,现在怎么看着又有点苍白了。


    屠昭屁股往旁边挪了挪:“看什么?”


    沈延真眨眨眼:“没什么。”


    莫名的,屠昭眼前浮现出阳光里朦胧的光影,头又开始疼了,实在是坐不住,扶着沙发站起来往门口走。


    沈延真像跟屁虫一样追着她去,走出没两步,突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好像有人站在身后,盯着她看。


    她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屠昭已经走到门口,听见脚步声停下,也跟着回头。


    沈延真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表情呆滞:“屠昭。”


    这又是怎么了?


    屠昭应了声:“嗯?”


    沈延真说:“我总感觉有人在看我。”


    屠昭往门上一靠:“怎么说?”


    沈延真环顾四周:“就刚刚,那种感觉特别强烈。”她说话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


    屠昭看了一圈,什么都没看到,目光很快落在天花板上的空调出风口。


    她临时起意想吓唬沈延真,没曾想抬头一看,出风口的挡板里还真有双眼睛。


    说眼睛其实不太贴切,准确来说,那应该是两颗藏在黑暗里的光点,类似眼球的反光,很小,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恰好是这双不像眼睛的眼睛,吓得沈延真尖叫一声,一屁股撞在了桌沿。


    两人皆是一愣。


    下一秒,沈延真二话不说拉过桌子踩了上去:“我倒要看看你是何方神圣。”她两手高举,开始拆出风口外面的塑料挡板。


    屠昭走到桌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沈延真显然不是第一回干这事了,在没有工具的情况下,她凭蛮力掰掉了那块塑料板,接着整个脑袋都钻了进去。


    屠昭提醒她小心点,她不以为然,说这点高度怕什么。


    话音刚落,面前的椅子剧烈摇晃起来,熟悉的尖叫声响起,沈延真失去平衡摔了下来。


    屠昭下意识接住了她,重量压着手臂,膝盖不由一沉,屠昭咬紧牙关,猛地旋身往桌沿一靠,及时站住脚。


    脑袋昏沉,抱不住太久,几乎是在稳住身形的同时就松了手,把怀里的人放下。


    沈延真惊魂未定,人站好了,手还搂着屠昭的脖子忘了放。


    屠昭扯下她胳膊丢开:“不是不怕吗?”


    沈延真慌忙道:“不是我怕,是那上面……”


    “上面怎么了?”屠昭仰头。


    沈延真说:“上面连灰尘都没擦过。”她浑身鸡皮疙瘩直往上涌,“所以,那双眼睛不是人的……”


    屠昭叹了口气:“你也就这点胆子了。”


    或许是刚才叫得太大声,沈延真嗓子有点哑,说话直劈叉:“那你去啊,你去把凶手揪出来。”


    屠昭轻笑一声:“我看你还是别说话了。”


    “你管天管地,还管上别人说不说话了?”沈延真清了清嗓子,“我偏要说。”


    屠昭抿了抿嘴角:“行,你说,你继续说。”她走到门口,按动门把手,想拉开却怎么都拉不动。


    沈延真对此一无所知,还在身后叨叨:“你别以为胆子大就了不起,我只是怕鬼好吗,别的又不怕,那个穿斗篷的女人要是敢出来,你看我打不打……你愣着干嘛?开门啊。”


    屠昭让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没力气,你开。”


    沈延真走过来往门把手一搭,发现拉不开,怔了一下,又加上左手,两只手一起发力。


    屠昭明知故问:“哎呀,你也打不开啊?”


    沈延真不语,用脚蹬住门板,几乎整个人挂在门上,往后一仰,硬开。


    屠昭自觉往远了躲。


    半分钟不到,沈延真抱着门把手滚到了地上。


    屠昭差点没憋住笑。


    这一看就是凶手不想让她们出去,故意使坏,沈延真却硬生生把门把手都给拔了。


    “搞什么……”沈延真看着纹丝不动的门,眉头紧皱,“门把手都掉了,门怎么还打不开啊?”


    屠昭幽幽道:“你不是要打她吗?她来喽。”


    “啊!”沈延真丢开门把手,连滚带爬跳起来,躲到屠昭身后,攥紧她的衣角,视线乱晃,“在哪?她在哪?”


    屠昭仰头望天花板。


    那里凭空出现一个黑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填满整个房间,周遭暗了下来,地面变得软塌,脚缓缓往里陷。


    沈延真毫不犹豫,立刻抓着屠昭的肩往上爬。


    一只滑腻腻的手突然抓住她的脚,将她拽到地上,尖叫声迸发而出。


    “她在抓我的脚!”


    屠昭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沈延真心里发毛,声音有些抖:“你笑什么?”


    “我……哈哈哈……”屠昭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延真不问了,越问越怕。她像受惊的野猫,将屠昭当成了树,一顿乱爬,很快又像猴子,用力环住屠昭的脖颈,蹲在她背上。


    屠昭被踩得弯下腰,扶住了墙,稍稍收敛笑意,她问:“沈延真,你玩过窜天猴吗?”


    “什、什么?”沈延真四肢发软,一边要应付黑暗里不断拉扯她的鬼手,一边又要思考屠昭是不是又发病了。


    “有种烟花叫窜天猴,跟你的叫声很像,就差个‘砰’。”说着,屠昭又忍不住笑起来。


    沈延真一怔,随即骂道:“你神经病啊屠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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