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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我清楚地看见你

作者:藏舟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人不是因为“缺”才去爱。


    而是因为爱,才第一次看到真实的“缺”。


    裴怡以前不懂这句话。


    现在她懂了。


    这三天和罗桑的相处,唤起了她心底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


    她第一次那么害怕失去一个人。


    萍水相逢,却念念不忘。


    明明只是旅途中的一场偶遇,明明说好了只是露水情缘。


    可是现在她躺在他身边,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心里却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慌乱。


    如果明天就要分开呢?


    如果过了这个冬天,再也见不到呢?


    她不敢往下想。


    中午,两个人躺在小木屋里休息。


    暖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木柴噼啪作响。


    罗桑靠在床头打金铲铲,手机里传来游戏音效。


    他皱着眉,手指飞快地滑动,看起来战况激烈。


    裴怡窝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本书。


    书是民宿赠送的,封面印着几个字——《我的阿勒泰》。


    前两年这本书特别火,她一直想看来着,但总没时间。


    现在正好,窗外就是阿勒泰的雪,怀里就是心爱的男人。


    读这本书,再合适不过。


    书页翻开,扉页上印着一行字。


    同名影视版的经典台词:


    “从生活写起,去爱、去生活、去受伤。”


    裴怡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去爱,去生活,去受伤。


    她翻过扉页,继续往下读。


    读到某一页的时候,她的目光停住了。


    “自由一旦漫开,就无边无际,收不回来了。


    常常是想到了最后,已经分不清快乐和悲伤。


    只是自由,只是自由。”


    裴怡把这行字读了好几遍。


    只是自由。


    她想起自己的MBTI——


    ENFP,快乐小狗。


    这个类型的人,最向往的就是自由。


    她又想起自己的姓氏:裴。


    裴怡。


    怡,古意为:快乐的样子


    裴。


    她忽然想起匈牙利诗人裴多菲的那句诗: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以前她读这句诗,觉得很有道理。


    自由最重要。


    爱情算什么?


    生命又算什么?


    可是现在——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罗桑。


    他还在打游戏,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


    “这傻逼阵容……”


    裴怡忍不住笑了一下。


    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她现在有点不确定了。


    罗桑打游戏的间隙,往她这边瞄了一眼。


    “看什么呢?”


    他把书抽过去,翻了翻。


    插图是阿勒泰的草原,一望无际,绿油油的草地延伸到天边,牛羊成群,白云低垂。


    “如果想看绿色的草场,”他说,“得6到9月份来阿勒泰玩儿。现在季节不对。”


    裴怡点点头。


    罗桑继续翻书。


    翻到某一页,他忽然停住了。


    然后他开始念:


    “哈萨克文化里,人与人之间,产生友情或者爱情,是由于被看见。所以在哈萨克语中,‘我清楚地看见你’,意思是‘我喜欢你’。”


    他念得很慢,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捞出来的。


    裴怡愣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他正看着她。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仿佛有满天星河,有璀璨星光。


    他看着她,真诚地,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


    “所以你呢?”


    裴怡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的星河和星光。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我也……清楚地看见你。”


    话音刚落,他吻了上来。


    书从手里滑落,掉在被子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窗外是阿勒泰的雪,屋里是暖炉的火。


    还有一场翻云覆雨。


    下午两点,两个人终于从床上爬起来。


    “去小美丽峰?”罗桑问。


    裴怡眼睛亮了。


    “骑马去?”


    “好呀。”


    裴怡跳下床,开始翻行李箱。


    她翻了半天,掏出一条裙子。


    学院风的深蓝色百褶裙,褶子很密,裙摆在膝盖上方一点,看起来青春洋溢。


    然后配光腿神器,堆堆袜,雪地靴。


    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能出片吗?”她问罗桑。


    罗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我尽量。”他说,“但我之前拍的都是风光摄影,人像拍得少。”


    裴怡愣了一下。


    “你还会摄影?”


    “会一点。”


    到了马场,罗桑拿出他的相机。


    尼康。


    镜头很长,很粗,一看就是专门拍鸟的那种。


    裴怡看着那台相机,沉默了。


    还真是风光摄影师。


    专门拍鸟的那种。


    工作人员牵过来两匹马,问需不需要他护送。


    罗桑摆摆手。


    “不用。”他说,然后转向裴怡,“我们骑一匹。”


    裴怡看着他。


    “你会骑马?”


    罗桑点头。


    “会,我马术学得还可以。之前上学的时候学过。”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们藏族人多数都会骑马。”


    裴怡在心里默默吐槽:


    你上的什么贵族学校啊,还教学骑马?


    真给你装上了。


    但她没说出口。


    工作人员把马牵过来,是一匹棕色的伊犁马,鬃毛很长,眼睛很亮。


    罗桑先上马,然后伸手给裴怡。


    “上来。”


    裴怡握住他的手,踩住马镫,被他一把拉了上去。


    坐在他前面,被他圈在怀里。


    马开始走了。


    一开始很慢,晃晃悠悠的,沿着雪地里的马道往前走。


    裴怡抓着马鞍,有点紧张。


    “别怕。”罗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控着呢。”


    她放松了一点。


    小美丽峰的路其实挺陡的。


    越往上走,路越窄,越险。


    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悬崖,雪覆盖着路面,马蹄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罗桑控马控得很好。


    他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护在她腰间,身体微微后仰,调整着重心。


    马在他的操控下,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踏实实。


    裴怡坐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双腿轻轻夹紧马腹,缰绳微微拉动,整个人和马融为一体。


    她忽然想起他说的话:


    “我马术学得还可以。”


    这叫还可以?


    这明明是很厉害。


    二十多分钟后,他们登顶了。


    裴怡从马上下来,站在山顶,愣住了。


    太美了。


    远处是连绵的雪山,在阳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


    近处是白桦林,挂满了雾凇,像一个个披着白纱的仙子。


    山下是禾木村,木屋的烟囱冒着袅袅炊烟,炊烟升起来,散在风里。


    天空蓝得不真实,像一块巨大的宝石。


    风从雪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清冷的气息,吹动她的裙摆和头发。


    裴怡站在那儿,看得呆了。


    罗桑走到她身边,也看着远处。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我给你唱首歌吧。”


    裴怡转过头看他。


    “好呀好呀。”


    罗桑清了清嗓子。


    然后他开始唱。


    是一首藏语歌。


    旋律悠扬,像是风从雪山吹过来,像是河水从草场流过。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在空旷的山顶回荡开来。


    裴怡听不懂歌词。


    但莫名觉得好听。


    山顶上还有其他游客,听见歌声,纷纷转过头来。


    有人驻足,有人鼓掌。


    一曲终了,掌声响起。


    “唱得好!”有人喊。


    罗桑笑着点点头,然后转向裴怡。


    “知道这歌词什么意思吗?”


    裴怡摇摇头。


    她掏出手机,打开音乐APP,搜那首歌。


    《雪山牧歌》。


    藏语版。


    她点开歌词,一行一行看下去。


    “你的长调是呼吸的河


    雪山白是我未绝的歌


    自由在血脉里翻滚着烧灼


    远处传来了悠扬的牧歌


    风在草尖写下自由的诗文


    草浪连接着天地的门,唤醒了清晨


    她打马踏碎了,晨露的裂痕


    追逐远行蹄印,向云深处徒奔”


    裴怡看着这些词,心里软了一下。


    自由。


    又是自由。


    她抬起头,看向罗桑。


    他也正看着她,眼里带着笑。


    裴怡想说什么。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手机里的音乐自动切到了下一首。


    前奏响起。


    副歌部分猝不及防地撞进耳朵:


    “用尽伤人的话去说


    都没想能不能收得回啊


    出口之后却更失落


    也会更难过


    这又是何苦呢”


    裴怡愣了一下。


    然后手忙脚乱地关掉播放器。


    尴尬。


    太尴尬了。


    她抬起头,看向罗桑。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她,眼里带着一点看不懂的情绪。


    山顶的风还在吹。


    远处的雪山还在那里。


    但刚才那一刻的气氛,好像被那首歌打断了。


    裴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罗桑先开口了。


    “下山吧。”他说,语气很轻,“天快黑了。”


    他伸出手。


    裴怡握住。


    两个人往马的方向走。


    山顶的风吹过来,吹动她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那首歌的界面上。


    《舍得》。


    她没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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