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城隍庙。
白玉京站在庙前的槐树下,手里握着一把剑。剑身很窄,很长,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青光。这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在白天、在人多的地方、露出自己的剑。
庙前的空地上,一个人都没有。不是没有人来——是来的人,都死了。
地上躺着十二具尸体,每一个都是一刀毙命,伤口都在咽喉。他们是严世藩的暗桩,是来杀白玉京的。但他们低估了白玉京——不是低估了他的武功,是低估了他的决心。一个等了二十年的人,不会让任何人挡住他的路。
白玉京站在槐树下,看着对面的街道。
街道上空空荡荡,连一只猫都没有。但他知道,那个人来了。
因为他闻到了一股气味——不是花香,不是酒香,是一种很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铁锈与药草混合的气味。那是杀人者的手长期握刀、又以药汤洗刃之后,残留在指尖的气味。
一个人从街道的尽头走了出来。
他穿着黑色的衣裳,戴着斗笠,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目。他的步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奏上,像是在丈量什么。
白玉京看着那个人,嘴角微微上扬。
“你来了。”
那个人停下来,站在十步之外。
“我来了。”
“你是谁?”
“你知道我是谁。”那个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等了我二十年,就是为了问我是谁?”
白玉京笑了。那是一个苦涩的、苍凉的笑容。
“二十年。我花了二十年,查到了严世藩,查到了刘瑾,查到了钱守义,查到了何永昌。但我始终查不到你。你像一团雾,看得见,摸不着。”
“因为你查的方向错了。”那个人说,“你一直在查‘谁在背后操纵一切’。但你应该查的是——‘谁有动机操纵一切。’”
白玉京的眉头皱了一下。
“动机?”
“对。严世藩为什么要贪河工的银子?他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还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养门客?养眼线?养打手?不需要。他的门客、眼线、打手,都是用朝廷的银子养的,不需要他自己掏腰包。”
“那他要银子做什么?”
“给一个人。”
“谁?”
“给那个让他坐上首辅位置的人。”那个人的声音更低了,“二十年前,严世藩只是一个七品编修。他能在二十年内做到内阁首辅,不是因为他有本事,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推他。那个人给他银子、给他门路、给他权力。严世藩只是那个人手里的一颗棋子。黄河决堤案的那一千二百万两银子,有八百万两进了严世藩的腰包,但严世藩的腰包里,有六百万两是替那个人存的。”
白玉京的手握紧了剑柄。
“那个人是谁?”
“你猜不到吗?”那个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你已经猜了二十年了。”
白玉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出了一个名字。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只是慢慢地摘下了斗笠。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
白玉京看到那张脸的时候,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那张脸,他见过。不是二十年前见过,是三天前见过。在百花楼里,在一盏豆油灯下。
“花满楼?”白玉京的声音有些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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