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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以命相护

作者:祝秋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燕翎、鸦回和鹭沅在严家村忙活大半天,让所有村民都签字画了押。


    轮到严午的时候,他瑟缩地看着鹭沅,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啊……阿沅哥哥。”


    鹭沅沉沉阖上眼,不想看他。


    一看见他,就会想到严家村村民丑恶的嘴脸。他们绑了他,把刀架在他脖子上,恶狠狠逼迫道:“你有银子?还有吗?交出来。”


    “我们都穷得吃不上饭了,你要帮我们。”


    一句一句宛如恶鬼低语,缠绕在鹭沅耳边。宛如湖面下潮湿黏腻的水藻,将他往下拽。


    人心何其险恶。


    回程季望泫又把燕翎喊上了马车,雀音苦哈哈在外面驾车。


    “会易容吗?”


    燕翎说“会”,易容是引墨阁必修的一项技能,他的手法虽比不上云松的出神入化,但也是学了个上佳。


    季望泫吩咐说:“把我脸上的伤口画回来。”


    “是。”燕翎从包里取了工具,跪到季望泫身前。拿起画笔,又犹豫起来。


    好近……


    昨夜远远的打量都被制止,现在却能够面对面看他。


    燕翎很难抑制住自己的目光……


    他的眉骨如远山微隆,其下两道修长墨眉,如名家笔下工笔勾勒的远岱,疏朗清逸,转折处蕴着温润的书卷气,却因久病,末端染着淡淡的疲惫。


    眼睫浓密如鸦羽,此刻低垂,在眼下投下两弯深青的阴影,如同终年不散的薄雾。


    鼻梁挺拔……燕翎正要往下看下去,骤然又对上季望泫的眼。


    他眸色温润如浸在深潭暖玉之中,清澈而深邃,如此望来,似乎还隐隐夹了一层水光,恰如美玉深处难以消融的寒沁。


    燕翎手中的紫豪笔差点被他自己一下掰折,飞快移开目光。


    “看啊,”季望泫终于流露出些许畅快的笑意,“怎么不看了?”


    太近了,他身上有药香,清冽扑鼻。燕翎被他一句话逗弄得红了脸:“属下不敢。”


    车子行驶得平稳,却也免不了轻微的摇晃和颠簸。车轱辘转动的声响衬得箱内越发的安静。


    甚至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继续。”季望泫说。


    燕翎喉结微动,逼迫自己平心静气,执起紫竹兔毫笔,蘸取红色膏体,而后抬手,执笔如拈花。


    他的手稳,单手也稳,笔尖如蜻蜓点水,落在季望泫的脸颊上。


    主子的皮肤白,病态的苍白,让燕翎响起冬日里在屋外罚跪时抬头看到的,枝上的积雪。


    雪夜里通常看不见月亮,那一点点的莹白,胜似明月。


    待他跪上一夜,雪也就化开了。


    紫毫细若发丝,带着微凉湿意,轻轻扫过时,勾起细细密密的痒意。


    燕翎克制过的呼吸还是会拂过在他颈项,是温热的触感,和他本人一样。


    季望泫静如死水的心境居然受到些许撩拨,他闭上眼,斩断这丝旖旎。


    燕翎全神贯注于手下的笔触,不自觉便画了小半个时辰。


    天渐渐黑了,燕翎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膝盖微微发麻。


    点上最后一点红,他收了笔墨,轻声说:“好了,主子。”


    “嗯。”季望泫眼都没睁,靠坐着似乎要睡着了,“起来坐会吧,腿该麻了。”


    “不麻。”燕翎心想,就这样离主子近些才好呢。


    驶出乡间小道之前会经过一处密林,燕翎早跟雀音商讨过,说要在这片林子里做埋伏那可太简单了。


    果然,刚驶入林子,就听得前方传来一串清亮的哨声。


    燕翎即刻警惕,起身踏出车厢,守住门。


    黑暗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开,无数道比夜色更浓稠的影子,裹挟着刺骨的杀意,从道路两侧干枯的荆棘丛、从前方突兀的乱石堆后猛地扑出!


    最先亮起来的是刀光。鸦回手中横刀在前方划出一道弧光,像新月骤然撕裂了沉沉夜幕。


    云四、云八、云九、云十一瞬息之间转化了站位,以马车为中心,各占一个方位。


    “让他们死远点,别碰脏了主子的车帘。”鸦回轻蔑地抬眼,手中刀光大开大合。


    雀音寒霜剑在手,剑快得无影无踪,挡去左侧飞刺过来的暗器,大跨几步拉开距离,说:“得嘞!”


    鹭沅的武器是千机针,杀人于无形。占住一番阵地,踏入五步内者,皆被他精准掷出的银针钉进穴道,再进一步,便会中毒倒地。


    燕翎的双手青琅剑使得行云流水,那是他日日修炼,凝结出来的强硬与狠厉。光是剑气里暗藏的杀意,都要逼得人连连后退。


    季望泫端坐车中,判别出四个方位不同的打斗方式。又从打斗声中细细辨别来袭者的派别,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来人比想象中的还要多。兵刃相碰中,有什么在天际骤然点燃,等燕翎识出那是黑|火药,方状的物件已经直直冲着马车去了。


    他睁大了双眼,用尽全身力量飞身而出,跃至最高点,准备以一己之力在空中劈开火药。


    火光近在眼前,燕翎左手出剑──


    腰间穿来一道极重的拉力,像被巨蟒缠绕,让他遍体生寒。还未迎上爆裂的光芒,燕翎被这力道强硬拽走。


    耳边是火药炸开引发的轰鸣,马车被炸得四分五裂,破碎的木头飞溅出去。


    而燕翎,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狠狠砸入一个冰冷的怀抱。


    季望泫搂着他,被炸药的冲击力推得在地上翻滚了一圈才堪堪停住。


    “你想做什么燕翎?”季望泫缠绕着白弦的手腕出现了一圈血痕,血珠顺着弦流淌,染红他的蓝袍。


    他的声音微有哑意,摔停下来时,他在下面,燕翎压在他的身上。


    所以他几乎是看着炸药包在空中绽开的,倘若以燕翎的一人之力,劈开了炸药,马车确实不会坏,他也不会受到任何波及,但是难以想象燕翎会被炸成什么样。


    季望泫探出车门的一瞬间瞳孔骤然一缩,那飞蛾扑火的姿势他太熟悉了,也太害怕了。


    燕翎反应过来他做了什么,忙皱着眉从他身上爬起来:“主子,您……”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让远处兵器相接的声音都弱了下去。


    季望泫抬起来的左手都在发抖:“我问你,要做什么!?”


    他的脸上浮起清晰的手掌印。燕翎保持着被扇得微微偏头的姿势,呆愣了几秒,跪正了,说:“对不起……”


    太阳穴突突直跳,在地上翻滚时磕到了后脑,季望泫仍躺在地上,一阵头晕目眩,言辞冷硬:“回答我。”


    “属下,属下想挡下那一枚炸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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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电光石火间,几根箭矢破风而来,燕翎迅速起身,先挡在季望泫身前,同时去捡掉落在一旁的剑。


    “噼里啪啦──”


    季望泫手中白弦骤出,形成细密的蛛网,将飞过来的箭矢绞了个稀碎。


    他站起来,一步步走到最前方,扬声道:“我知道诸位今日为何对我藏雪宫赶尽杀绝。”


    “因为你们有愧。”


    燕翎重拾了剑,依旧站在季望泫身前,像一座巍峨的高山。


    他的眼睛看着黑暗中盘根错节的老树,心里却在无数次浮现方才的场景──脸颊上火辣辣的痛、季望泫清冷的怀抱,和染血的衣袖。


    只要他出剑后,立刻就着爆炸的冲击力使轻功跃出,有八成概率只是受点轻伤。


    他把这一切归咎于自己不够强,不够努力,否则主子也不会因为担心他而出手。


    如果他能够全身而退,并且让主子相信他能够全身而退,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一系列。


    主子就不会因为救他而受伤……


    燕翎恨不得伤的是自己。


    “两年前针对藏雪宫的围剿,少不了在场诸位的推波助澜,”季望泫长身玉立,黑暗中险象环生,他亦不动如山,“我不追究。”


    兵戈相碰的声音渐渐下去了。


    “藏雪宫谨遵乔宫主遗志,绝不滥杀、错杀,不被仇恨蒙蔽双眼。


    诸位有知情的、有无意参与的,藏雪宫一概过往不咎,只求抓住背后谋算之人。云水观的大门照常为诸位敞开,如果有背后之人的消息,藏雪宫愿以千金来换。”


    “今夜撤退者,我当此夜无事发生,一意孤行者,上来问过我云水卫的刀剑。”


    云水十二卫四人在场,几乎在四个方位铸成铜墙铁壁,倘若不是那突然袭来的火药,派出再多的人也近不了季望泫的身。


    藏雪宫的实力依然恐怖如斯,有识相的已经悄悄退出了战局。


    混在其中的各方势力眼见着混乱散去了,不好隐匿,也纷纷撤离。


    最终留下的死侍也被他们几个处理了干净。


    “主子!”鹭沅忧心上前,他此行没带师父的清心丸,看着季望泫手上的伤揪心不已。


    “带着呢。”季望泫自己从囊中取出瓷瓶,倒出几粒药丸服下,“无大碍。”


    站在前面的燕翎僵硬转身,屈膝要跪──


    季望泫:“先离开这里。”


    月黑风高,荒郊野岭,怎么看都不适合算账。


    夜里转凉,季望泫滚了满身的泥尘,半点不想往这待,率先用起轻功,往城中的方向去。


    鸦四和雀八即刻跟上,燕翎和鹭沅善后。


    两人相顾无言,各有心事,闷头做事。


    收拾到马车周围的时候,燕翎从旁边的草丛里竟然找到了一个包裹,车上的所有东西──包括季望泫给他买的两身衣物,都完好地被裹着。


    情急之时,季望泫不仅护下他,还护下了所有物件。


    燕翎抱起包裹,莫名觉得有些难过。


    鹭沅处理完了,看他形单影只站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头:“没事的小九,遇见那样的情形,换了谁都是一样的结果。”


    “以命护主是引墨阁教的,只不过是主子心疼咱们。”


    燕翎垂着头,重重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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