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泠淼在地铺上醒来,确切来说,是被窗外连天的雨声敲瓦惊起,她睁眼,见了身边蜷缩熟睡的楚盈,床上昏迷的左槐,和墙角处正打坐运灵的楚刀,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她再向窗纸上看去,大雨已来不及凝成水珠,便成股淅沥沥淌下。
是她在这世界见的第一场大雨。
她极喜欢的潮湿水汽从房角蒸出,带着腥味,铺满鼻腔,让她清醒了些。温泠淼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稍微回想起情况后,双目骤然警惕起来,左右检查下自己,很好,系统还在,身上也没少个肝儿肾儿,储物戒里的东西原封不动放着,看来这次算是幸运的,没被小贼劫掠,两小孩子心也不坏,没有趁人之危。
她挣扎着站起来,不忘在心中反思自己,仗着上一世还不错的酒量,以为这类土酒别说一杯,一瓶都醉不倒她,结果忘了换具身体后,肝肾功能不同,原身这看着就是滴酒不沾的瘦弱身子,被她一杯下去,直落个意识全无。
温泠淼心里一阵后怕,若不是如今环境还算安全,后果不堪设想。她把自己从头到脚暗骂了一遍。都说百密一疏,先前每步都走得谨慎,怎一稍有松懈,就犯下大错,日后可不是每一次都有这样幸运。
她又愁起系统任务,不知为何,那一句如今想来怎么看怎么是嘲笑的“可不要贪杯哦”突兀出现脑中。温泠淼心中冷哼一声,既然系统不提浓度要求,她大不了把酒稀释得跟水一样薄就是。
听到动静,楚刀中断运灵,站起身,上下打量着温泠淼,确认她眼神恢复了熟悉的沉静,舒了口气,随后忍不住戏谑道:“终于醒了啊,我还没见过有修士不知怎么化酒力的,不知道就算了,酒量还相当的不怎么样。”
才过一晚,这小孩就不怕自己了,说话都不客气起来。温泠淼不动声色打探道:“我昨晚干了什么?”
谁知楚刀再不会被她看着的冷漠吓退,没好气地说:“你?你说你叫温君,目前丧偶,然后就直挺挺栽到地上,把我和楚盈吓个半死,费老大劲才把你挪过来。”
原来只发生了这点事,温泠淼放下心来,低低一笑,温君?不算好听。丧偶?倒也准确,不过丧偶的不是她罢了。她不否认,也不解释,只抬起头来,眉眼弯弯,“谢了,辛苦。”
楚刀被她这突然灿烂的笑容吓得一滞,最终有再多抱怨也没能说出口。却见那边的温泠淼又收了笑,直截了当问道:“如何化酒力?”
楚刀眼抽了抽,还是没忘记自己的职责,将如何用灵力驱净血液中的酒精告诉她。温泠淼很快便学了去,她往碗中小心倒入薄薄一层酒,再充水稀释到约百毫升,一边将之饮下,一边用灵力散着酒气,只见系统进度蹭蹭直涨,不一会便完成了今日喝水任务。
而后她担着楚刀疑惑的目光,握住重物,旁若无人地做起练体所需的俯身划船。在楚刀实在没忍住,问她究竟施展什么神通时,她神秘一笑,说是来自东方的健身秘术。惹得楚刀半信半疑,修炼都忘了,站一旁观望良久,却除了动作实在古怪外,看不出一点名堂,只能在心中给温君大人的信用再扣一分。
在深秋冷雨声浸泡的房中,唯一醒着的二人没再提昨晚的事,在楚刀心中,这个怪人的信用早清了零,自然,对她说的什么绝世强者,便宜道侣,健身秘术也半信半疑,却懒得再细问下去。她和温泠淼不同,她不信别人,只信自己,绝世强者?要真有这个人,不如看看三十年后,等她亲自去看看是她楚刀,还是那什么漱玉的大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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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天雨无情,敲在巷间石板上,细股泥泞在其中蜿蜒流淌,稀疏的步履踏在上面,不时溅起泥花。秋桂巷尾的小馆此时才开门迎客,门头和馆中都贴了不少寻人的告示,里面张罗布置着的一对老夫妻,面容疲惫,眼带悲痛,似比几日前苍老了数十岁。
小馆门可罗雀,就算偶有不知内情的客人走进,也在刚踏入一步时,便被老太逮住,疯了样反复问询有无见过她失踪的孩子,而后被吓得连连摆手褪去。就连一旁缩头擦着桌的老头,一个不慎摔了筷子,也引得那旁老太看来,劈头盖脸又一顿数落,从他做事不小心说起,再怪他没将门窗关紧,才让小温姑娘被捉了去。说到最后,老太干瘪的嘴唇颤抖着,再吐不出一句话,只丢下手中抹布,眼里蓄满了泪。
就在这时,小馆门口停了个撑着漂亮油纸伞的小姑娘,绿裙白袍,背着小小的包裹,杏眼大而圆,带着几分好奇向屋内看来,见气氛阴沉,不由有些退缩,但想起受人所托,她又鼓起勇气,脆生生地问道:“那个,请问这里还收杂工吗?”
“我会的可多了,我能烧火,刷锅,洗碗,切菜。“她偏了偏头,生怕他们不信,伸手认真数着。话毕,她怯怯地抬头往小馆里看去,又在捕捉到什么后,杏眼忽然亮了起来,”对了对了,我还是这画上的姐姐介绍来的。”
“小温姐姐说,她要和我姐姐一起去闯大选求仙了。”提起两位姐姐,楚盈笑得灿烂,“她还说,她要走了,这里肯定缺一个杂工。”
无人注意到,巷角的阴影里,藏了道裹在麻布斗篷下的影子,正远远凝望这方,神色难明。最后,影子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去,不多时,便混入主街熙攘的人群中。
街上如盛满的莲池,撑起千伞万伞,伞面相依。她手中也握着把伞,却不打开,只任由水浇湿衣裳,滴滴答答淌在地上。
新路将启,前尘隔海,如此,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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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楚盈后,客房空荡荡的,少了姐妹们亲呢的交流声,只剩窗外暴雨淋漓。
温泠淼靠在墙角,眼睫微垂,在思算着下一步,她还是那副样子,面上不带什么表情,却不知为何浑身淌水,伶仃又狼狈。
楚刀与妹妹分别,自然也高兴不起来,但她毕竟年少气盛,对离别一词体会不深,边继续打坐练气,边默默握拳发誓等她在仙宗崭露头角,一鸣惊人,再来接妹妹去过逍遥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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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浊手药师大大咧咧闯入房中,她一来,房里就多了浓重的酒气和雨腥味。在温泠淼“你不是说一天就能治好吗。”的眼神下,中年女人挠头打着哈哈,又施了次药,拍胸脯保证用不到半个时辰人就能醒。
“那请药师大人留步,待人醒了,再到我这领报酬。”温泠淼虚虚把她拦下,笑道,“正好,温某还有一事相询。”
“怎么?你是终于不舒服了吗,久等了久等了。诶,手伸过来让我把把脉,不对,还是先看看舌苔…”浊手药师精神大震,袖子一捞,往温泠淼身上扑去。
没想到温泠淼身形一闪,退到桌后,指着上面摆出的一排丹丸和药草,问道,“不知药师大人可否告知这些丹药的种类和用途,温某必有重谢。”
一听原来是要扫盲,浊手药师脸迅速扁了下去,但被面前吊着的“重谢”二字迷住眼,她不情不愿地翘着二郎腿坐下,伸手要了纸笔,眼一扫面前的丹药,就对着一一写了下来。
一阶下品益气丹,有加速灵力流动,提升灵力吸纳速率之效;一阶下品宁心丹,有静心宁神,增强修炼效果之效…温泠淼一个个看去,忽然心头一动,问出了口。
“您是否知道一种二品丹丸,色青如玉,拇指大小,有暂缓伤势,提升实力之效,作用时间约为一刻钟。在练气期的前提下,能将修为短暂提升一层。”
闻言,浊手药师手一抖,笔画一顿,压出丑陋的墨痕。再抬眼,却是笑得又深又假,她不答,先反问道:“你问这丹做什么。”
“无事,只是先前与一仇敌战斗时,他服用此丹,给我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温泠淼不紧不慢地说,眼却盯住浊手药师,多了一丝探究。
“琉璃楼的是吧。”浊手药师写毕,搁了笔,将纸按在桌上,冷笑两声,“生灵化骨丹,二阶,按你的说法,该是下品。是二阶里最容易炼制,效果也最好的丹之一。可惜,单方早已失传,只有琉璃楼会。”
“它的原料,是一副灵骨。”
“什么灵骨,不就是人修的骨吗?”气氛凝滞时,一旁的楚刀惊叫出声,“这等邪丹,不是早在人界被封杀绝迹。正道修士怎会允许这等邪丹出世,为祸人间!”
“小妹妹,水至清则无鱼。”浊手药师性质缺缺地起身,从桌上挑了两枚宁心丹,一枚蕴体丹,拨到自己身旁。她将冷笑收起,复了寻常样子,懒懒道,“你以为人即是善,魔即是恶吗,魔族走了太久,自会有人做它们的事。而人也需要魔,正如再烈的光,都需要影子。”
“这三枚丹归我,一枚当作答疑的报偿。那旁的病人也该醒了,诸位,有缘再会。”她挥挥手,眼中清明被醉意驱散,打着呵欠,摇摇晃晃离开。
温泠淼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余光一瞥,就见如其所言,她前脚刚走,床榻上的人便睁开了眼。中年男子对境况十分茫然,一醒,便仓皇坐起身,满心恐慌。
见状,温泠淼用剑柄碰了碰楚刀的背,示意她上前解释。
左槐惊魂未定间,又见床边两道熟悉的身影,神色几经变幻。他有些恍惚,难以相信竟是活了下来,不知是否是上天垂怜,□□的伤已恢复,可那段噩梦般的记忆,却无论如何都抹不去。他目光落在正发出声音的楚刀身上,只能隐约见她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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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一合,说着什么“当时王麻子拿我妹妹威胁”,“我不得已之下”一类的话。
他想冷笑,但他不算愚笨,脑子一转,便弄清楚了情况。这站在骗子女孩身后,静静看他的姑娘,哪还是那个搭车时一脸天真的傻孩子。她能与琉璃楼结怨,悄无声息将王麻子和一众下线给端了,必然实力不弱。如今也不知他们打得如何,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逃出这摊浑水。想罢,左槐收起牙尖嘴利,对着温泠淼二人毕恭毕敬。
至于他怨不怨,是否还会记恨,温泠淼不知,也无意探求。她不是完人,只求自己心安。
楚刀看他迅速换上谄媚的笑,对着自己的道歉是是是地接受,心中没有想象的放松,反倒莫名难受不少。
这时,她忽然懂了温泠淼的话中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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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槐千恩万谢地走后,房中只剩楚刀和温泠淼二人,漫天的雨声由连绵变得细脆,敲在瓦上,丁零作响。
明日太阳升起,即是大选了。温泠淼从储物戒中翻出碎玉爪卷轴,看过一遍就上手试了起来。
碎玉爪所用的灵穴,只有两个,不到她右臂所开的十分之一。温泠淼照卷轴所言,牵了一小股灵力聚于穴上,曲掌成爪,横空扫过。只见灵力在指尖凝作令人生寒的金色实体,而后破风击下,被她强制停住前,已在空气中撕出激烈的啸声。
好家伙,她微微眯眼,仅仅是两枚灵穴,按照特定的灵力运行之法,竟能接近她灵穴全亮时的效果。
且比起以速度取胜的飞鸟指,碎玉爪虽使起来有些笨拙,却独独带一分难以阻挡的霸道力劲,若被它袭到肉身,怕是会直接落个粉身碎骨下场。
看来役使灵力,没她此前想的那样简单。这让她更期待起那些小说中的剑技步法来。
楚刀又被她的动静打断修炼,一睁眼,就见温泠淼扬手,把碎玉爪卷轴丢到她身旁,淡淡道:“你曾助我,这体术有你一份。大选在即,多学点总是好的。”
她捡起卷轴,也不看它,只是将之仔细收起,而后注视着温泠淼,问道,“你赞同她的话吗?”
这一日,发生事情太多,她再如何修炼,都无法静心,倒不如趁此机会问个清楚。
温泠淼一思索,便知她指的是谁,也不正面回答,却先问楚刀一句:“你认为,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她不等回答,便径自说了下去:“我以为,符合人类社会秩序的为善,破坏秩序的为恶。”
“人类秩序又生于何?”温泠淼轻轻一笑,“人尚处大荒中,生于微末之时,在与天地,自然的交锋下,为延续人这一群体,诞生出规范个体行为的道德和秩序。”
“善恶,始于群体利益与个人私欲的交锋,人皆有私欲,其中,违背基本秩序,有损群体利益者,可称为恶。人人有恶,你我皆不能免俗。能否约束恶的生成与扩大,除却个人道德外,更重要的,是秩序对其惩罚是否公正。很不幸,这里没有这样的东西。”
她语气有些怅然,却将话题一收,淡淡道,“扯远了,有些人知恶的必然,选择了不争,这是浊手药师信奉的道,她的意思,不过是世间善恶尽在平衡之中,就算一方一时逾矩,最终也会恢复常态。而我,则不这么认为。”
“我以为,纵使人并非善恶分明,纵然恶必然存在,也并非放任其生长的理由。正因缺乏约束,这平衡太过脆弱,稍有不慎,千年文明盛世,就有一朝倾覆的风险。若人人不争,又何来平衡。如今的太平,也不过是靠钧天半仙镇着,待她亡故后呢,位列其后的所有强者都道德高尚吗,魔族便没有强者吗?”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个人存亡和人类整体息息相关,因此与她不同,我要争,不求能做多少,只做自己可为之事,为的,功利些说,是要争一个生的机会。”
“自然,这不过是我的一家之言,你现在还小,等长大了,会有自己的感受,到时要如何选择,端看你自己。”温泠淼见楚刀尚不能完全理解她的话,一直绷着的小大人脸难得染上疑惑之色,不由声音又放温和了些,“你也不必怪她,我总觉得,她说那番话,该有自己的隐衷。”
雨声渐歇,温泠淼静静将目光移开,望向窗纸之外,那里,一缕天光正蒙蒙透出。她自嘲一笑,道:“我是很自大的人,现在你我不过被浪潮裹挟的微末,就同你说这些太远的东西。纵然我百般看不惯琉璃楼,实力不够,除了四下逃窜,又有什么办法?此方世界,虽然我很不喜这点,但现实来说,唯有强者才有权力去表达。你若真想改变点什么,就去变强吧。”
“大选,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