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符者,当以灵力运转、符文阵势为本。符箓上的符文,本质是用阵法将灵气封存于纸上。”
“而你所绘制的符箓,落笔时处处带着凡人书画的习气。该连的地方你断开,该断的地方你勾连;不该停顿的地方你顿笔蓄势,不该用力的地方你提按分明。”
周亦的手指悬在燕知微先前的符纸上方,虚虚点过那一处处毛病:
“你看这里,还有这里……你这哪里是画符?这分明是在用画符的纸,当作了你练字的字帖罢了。”
周亦毫不留情说完,便不再开口,只是微微靠在椅背,目光落在燕知微脸上,似乎在等她的反应。
屋内安静了片刻。
见燕知微垂眸,并未开口反驳,周亦挑了挑眉,像是不太满意,继续开口问道:“怎么不说话了?你看起来,对老夫我的评价并不赞同啊?”
燕知微抬起头,对上周亦那双精光内敛的眼睛。
她心中确实不赞同。
书画无用?
只是表面装饰?
她继承上官婉儿天赋技艺,那字体间一笔一划的轻重缓急,一转一折的气韵流动,这些都是浸在她骨子里的东西。
旁人或许只觉得那是为了好看,可她却能体味到,其中的每一分提按顿挫里,都有呼吸,有节奏,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生意流淌。
周长老说得对,她确实在符文绘制的灵力运转和符文阵势方面算不得精通。
可若说她的这笔字只是好看……
燕知微深吸一口气,拱手行礼,声音平稳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倔强:
“长老说弟子处处带着书画习气,将符纸当了字帖,这话弟子认。弟子初学符箓,确实不懂符文阵势,只能依着手册上的样子,靠笔底功夫去描摹。”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可长老说,这笔字在符道上‘一无是处’,恕弟子不敢苟同。”
周亦眉梢微动,却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燕知微指向符纸上的第一笔,认真开口解释:“长老请看这一笔。弟子落笔时,用的是书法中‘藏锋’的起势,笔尖先逆入,再回锋下行。如此,可让灵力在符纸上有片刻的蓄积,而不是直直地冲出去。”
“还有这里……这一处转折,若是按符文阵法本来的画法,应该是一个生硬的直角。可弟子在直角处先轻提让灵力收束,再重按让灵力沉下。这样一来,灵力经过这个转折时,就不会因为方向突变而溃散。”
燕知微说完,抬起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却并无顶撞之意:
“弟子不懂符文阵势,可弟子知道,灵力在纸上行走,和人用笔写字,有些道理是相通的。长老说弟子处处受书画习气禁锢,可弟子以为,这书法上的技艺未必是枷锁。若用得对了,它也可以是弟子绘制符箓的助力阶梯。”
屋内安静了片刻。
周亦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燕知微脸上,那眼神让人看不出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
良久,他忽然轻哼一声。
“丫头,你这说起歪理来倒是头头是道。既然咱们彼此说服不了彼此……这样,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周亦抬眼看着燕知微,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玩味。他直起身,从袖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随手扔在书案上。
册子封皮陈旧,边角微微翻卷,一看便是经年翻阅之物。
“这个册子上,是我这些年来记录的一些符箓符文,不是那些烂大街的东西,里面记录的都是多层符文叠加的高阶符箓。每一张,都需要对符文阵势有极深的理解才能绘制。”
“若是你能用你所谓的凡人笔画,能把这些高阶符箓也画出来,老夫就承认,你所言不虚,我便破例收你做个记名弟子,亲自指点你符箓之道,如何?”
燕知微的目光落在那本册子上。
封皮上没有字,只有几道隐隐的纹路闪烁其中。
燕知微没有着急伸手去拿,而是抬起头,对上周亦那双精光内敛的眼睛。
若是先前她还以为这老头只是在故意贬低自己,那此刻这番话落进耳朵里,她忽然有些明白了。
这位周长老,一开始的挑刺不是故意针对,而是在借机试探,或者说……招揽。
他一个筑基后期的长老,篆灵阁的符道前辈,想要收她这个炼气七层的弟子为徒。
换了旁人,要么直言相告,认为这是对晚辈的恩赐;要么谨慎一些,先开口测试一番,再决定是否收入门下。
可这位周长老呢?
他偏要先把她的符箓贬得一无是处,逼着她自己站出来反驳,然后才像是终于满意了似的,抛出这个莫名其妙的赌约。
这人,当真是人如其名的奇怪。
燕知微正想着,耳边忽然再次传来一道慢悠悠的声音,是周亦再次开口了。
“丫头,你这么年轻,怎么说话还没我这个一百多岁的老头反应迅速?难不成是连接下这个赌约的胆量都没有?”
“长老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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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知微上前一步,伸手拿起那本册子。
封皮上的纹路触手微凉,燕知微没有急着翻开,而是抬起头,对上周亦的目光,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长老既然开口设了这个赌约,想必是真心想看看,弟子那笔底功夫,到底能不能在符道上走出一条路来。弟子若是不接,岂非辜负了长老这番别出心裁的苦心?”
“别出心裁的苦心?”
他重复了一遍这六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嘲讽。
“你要是这么理解,便随你吧。”
周亦站起身,负手踱步到窗前,背对着燕知微,声音悠悠传来:
“下个月的这个时间,你要是能用你的方法,成功绘制出这册子上的第一张符箓,再来跟老夫耍嘴皮子也不迟。”
他说着,忽然脚步一顿。
下一瞬,他身形一晃,人已到了门口。
燕知微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周亦忽得一手拉开房门。
门外的周扬此刻还在扭曲着身子偷听,房门陡然被打开,让他身体不由得一晃,随即抬头对上屋内周亦和燕知微的目光,表情顿时一僵。
“呵呵……师父,我、我就是正巧刚回来……”
“刚回来?”
周亦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你耳朵都贴在门缝上了,还刚回来?难不成是就等着我来给你开门呢?”
周扬讪讪地笑,不敢接话。
周亦懒得再理他,而是伸出手一把从他怀里抽走那一沓青纹纸。
“这青纹纸老夫拿走了。”
周扬连忙拱手,“是,是!师父您老人家慢走!”
燕知微也正欲行礼相送,却见走出门的周亦忽然又转过身来,手里捏着一小叠青纹纸,约莫十几张,递到她面前。
“拿着。”
燕知微一怔,连忙摆手:“长老,这……”
“这什么这?”
周亦眉头一皱,语气依旧是那副挑剔的模样,“老夫方才看你画符用的那些符纸,粗糙得跟糊窗户的纸似的。那种货色,能画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来?”
他不由分说,将那叠青纹纸塞进燕知微手里。
燕知微捧着那沓触感细腻的符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得连连拱手道谢:
“多谢周前辈!”
“不用和老夫我整这些虚的,下个月同一天,记着带着你画好的符箓来这里找我。”
话音刚落,周亦人已跨出门外,灰袍一闪,消失在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