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知微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支符笔,在手中掂了掂。
周扬作为篆灵阁中核心弟子,这符笔的质量自然也不错。
方才她展示给周扬的那些符箓大多是火球符、金刚符之类的基础符箓,既然要让周扬“指点”,她画符自然不能选太难的,却也不能太平庸。
燕知微略微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张空白符纸铺好,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随着她提笔蘸墨,第一笔落下,灵力顺着笔尖缓缓渡入符纸,朱砂在纸面上晕开一道流畅的弧线。
周扬负手站在两步之外,目光落在燕知微浮动的手上,同样神情专注。
只见她的动作不急不缓,笔锋转折处干净利落,起承转合全是行云流水。
燕知微浑身的气质也为之一变,方才那个温婉浅笑的少女安静了下来,浑身带着一种沉静而专注的气质。
不过一盏茶功夫,一张下品轻身符赫然成型!
燕知微旋即轻轻放下符笔,符纸上的朱砂纹路隐隐泛起一层淡蓝色的灵光,旋即缓缓敛去。
她抬头看向身侧的周扬,轻声问道:“师兄,如何?”
周扬这才堪堪回过神来。
如何?
方才燕知微画符之初,他就已经开始在心中连连抽气,师妹的画符技艺,恐是在他之上啊!
再看她画出的那张轻身符。
这符文分明只是照着市面上最普通的符箓手册描下来的底子,是最基础的“单层符文”,没有任何叠加符文。
若按制符师的行话来说,这只是一张还没有任何装修的白坯房。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张白坯符,却被她硬生生画出了几分灵性道韵。
周扬几乎毫不怀疑。
若是在此符文的基础上,只要稍微再叠加一层符文,这完全就是一张上品灵符,甚至有可能摸到极品的门槛!
就这样的水平,他那几句原本准备好的指点话,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说她画得不错?可这哪里是不错,分明是让他都暗自心惊。
说她这里需要改?可人家又根本没有画错,她只是……不会更难的而已。
周扬几次张嘴,又再次闭上,欲言又止的模样,让面前原本自信的燕知微,此刻也有了几分疑惑。
难不成,真有几笔符文,她记错了?
就在两人思绪重重,都纠结着怎么让对方开口之际,身后厢房的门却在此时忽然被从外推开。
“周扬小子,你这里的青纹纸,再给老夫拿来些用用!”
一道苍老而洪亮的声音戛然而止。
燕知微闻声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位灰袍老者,须发皆白,眼圈紫青,眼皮微微向下耷拉,但那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精光内敛。
周扬转头看去,眼中顿时带上几分欣喜之色,对自己即将损失的青纹纸,此时也全然没了往日那般的心疼神色。
“师父?!你来的可太好了!”
周扬连忙躬身行礼,三两步迎上前去,将老者请进书房。
周亦任由徒弟扶进门,目光先是在书案后那个有些拘谨的少女身上扫了一眼,又看向周扬:
“往日里我来找你要符纸,你都是一副心疼不已的模样,恨不得把柜子锁起来。怎么今天这般大方了?你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总算知道孝敬你师父我了?”
“欸!师父,知微师妹在呢,您就别取笑我了,给我留点面子吧。”
周扬有些不满地嘀咕了一句,脸上却带着笑。
他随后转过身,朝燕知微正色介绍道:“知微师妹,这位便是我师尊,周亦周长老。”
燕知微闻言,连忙敛衽行礼,神态恭敬:“原来是篆灵阁的周长老,小辈燕知微,拜见周长老!”
周亦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目光却未在她身上多做停留,而是转头看向一旁的周扬,语气随意中带着几分催促:
“你这小子,不是要帮我拿青纹纸吗?赶紧的,老夫那儿还等着用呢!”
“师父,我这就去给您拿!”
周扬嘴上应承得痛快,脚下却没急着动。
他顺手抄起书案上燕知微方才绘制的那张轻身符,递到周亦面前,脸上堆起几分讨好的笑:
“不过师父,我先前答应了知微师妹,要帮她指点一番符箓绘制上的问题。现在既然我要替您跑腿,这指点的事儿……您老人家就先帮我代劳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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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带的事儿,也不耽误您看符。”
他说着,将符箓往周亦手里一塞。
燕知微就在一旁看着,周亦自然不好当场拂了徒弟的面子,只得伸手接下。
“师父,我想起来了!我那批青纹纸都收在库房里,得去取钥匙,这就去给您拿!您慢慢看,不急!”
话音刚落,不等周亦再开口,周扬一转身,脚底抹油似的溜出了门,背影转眼便消失在院门外。
“哼!这臭小子!……连老夫我都敢糊弄了,下次定要找机会好好收拾他!”
周亦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冷哼一声,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真怒。
他转过身,先是自顾自地走到书案前木椅旁坐下,这才重新拿起手里的符箓,左右翻看了一番。
符纸是寻常的符纸,朱砂也是寻常的朱砂……
周亦的目光在符文上停留片刻,眼角的细纹不自觉地深了几分。
半晌,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燕知微,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这张符,是你画的?”
与这位筑基期周长□□处一室,燕知微心中不可抑制地浮起几分紧张。
她垂下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些:
“是。这张符箓是方才弟子在周师兄这里现场绘制的。弟子没有专门学过符箓绘制,只是照着市面上的符箓手册自己琢磨过几日,这符文粗陋,恐让周前辈见笑了。”
“见笑倒是不至于,不过你这符箓,确实能称得上简陋。”
周亦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燕知微被这番直白的语言刺得微微一怔,抬眼看去,却见周亦正低头懒洋洋地端详着那张符,有些粗糙的手指在符纸边缘轻轻点了点。
“你这符文绘制的手法在我这里算是下乘,灵力注入的时机也不对。该快的地方你慢了,灵力凝滞,该慢的地方你反倒快了,根基虚浮。还有这几处转折——”
他说着,抬眼瞥了燕知微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挑剔。
“你自幼习过书画吧?”
燕知微拱手点头:“是,弟子幼时曾随家父学过几年。”
“怪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