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安十八年冬,尚国,初雪。
庄岱辰身披狐毛大氅站在太子书房门外,脸色苍白。
一旁跟着的是幼时两人一同救下的昔日小童,如今的随身侍从,易安。
“回京第一件事不是回去见皇叔他们,反而来我这东宫,怎么,边关一年待野了?”
挡风帘子被掀开,太子从屋内走出,同时很随意的从宫人手里拿过手炉递到人面前。
“若是他们不说,你打算在这里站到几时?平日里说都不说便直接闯进来我又没说过你。这京都已落了雪便不可在外久候,免得冻坏了身子害我被皇叔皇婶数落。”
年关将至,正是各地官员政绩考评的关键时刻。再加上边关将士回朝,论功行赏半分差错也不能出。东宫这几日不断有官员往来,忙碌的很。
“幼时顽劣毛毛躁躁,如今想来还要多谢殿下宽宥。”庄岱辰没有伸手去接太子递过来的东西,反而拢了拢袖子拱手一礼,将兄弟之情变成了君与臣之间的从属关系。
“殿下为朝事忙碌,我岂敢打扰。左右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便是真等上几个时辰又何妨。父王母妃一向是明事理的人,便是知道了也只会责怪我罢了。殿下宽心。”
庄岱辰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的屈膝跪在雪地上,神色凝重。“臣今日,是来向殿下请罪的,求殿下责罚。”
这话一出,好多人都瞬间变了脸色,有些手足无措。
整个京都谁人不知,世子自五岁被定为太子伴读便一直同太子长住东宫,同吃同住分开的次数屈指可数。便是另外两位殿下和公主们都没有这两人亲近。他们虽不是亲兄弟却比亲兄弟还亲。
这十多年里两人没说过半句重话也没生过什么嫌隙,如今庄岱辰不过去边关历练一年……周围人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不过虽然侍从们有些无措,但作为另一个当事人的太子殿下却显得有些平静,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内。
只见太子殿下毫不在乎的弯腰将手炉递给庄岱辰身边的易安,完全不给人拒绝的机会。“拿好。你们家世子既然现在不冷,你便替他收着。”
然后太子重新站直,有条不紊的和身边贴身太监说着“方荣,吩咐下去,孤与世子要在书房议事,不许任何人以任何名义打扰。此间若有官员前来,请去偏殿。”
说完之后,太子无奈的斜眼瞥了瞥地上的人,伸手将人慢慢扶起来。“要跪便进来跪,天寒地冻的伤了身子不还是要我心疼你,易安扶你家世子进来。”
待人起身后,太子又仔仔细细的替庄岱辰将腿上落雪扫去,这才转身走进了书房内。庄岱辰只得跟在身后,在易安的陪同下走了进去。
走进书房后,太子将御寒的一应衣物取下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同时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拿起桌上糕点放入口中。
“易安你起来,他自己惹的祸让他自己担着。”太子坐在桌案旁没好气的看着刚回来就给自己添堵的庄岱辰,偏头就去和庄岱辰的侍从说话,还专门给人倒了杯茶。
“殿下,哪有主子跪着仆从站着的道理?”易安想辩几分,却被太子瞪了一眼。
“是。”无奈之下,易安只得站在一旁不起眼的地方做人形雕塑,同时默默地心疼庄岱辰。
“好了,接下来我们聊一聊。”太子从一旁架子上取下一个盒子放在桌案上打开。
“臣……”
“想请罪是吧。很好。这里面装的都是这一年互通往来的书信。想来你不会不认的。”太子立刻出声打断,不给庄岱辰说话的机会。
“那么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想担什么罪?”把书信一封封摊在桌面上,太子看着人一字一句的说着。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句话不是你可以不听指令的理由。”
“还有,藐视上级在信中指责我纸上谈兵太过理想化?”
“当然还有一件最严重的,你居然目无法纪私自带人出关偷袭敌军?告诉我,谁给你的胆子?”
一桩桩一件件都如刚刚发生般在两人的脑海中不断回荡。
那次奇袭对于庄岱辰来说或许是荣耀,是计谋。
可对于京都的太子来说,那是噩梦。
收到信的那段时间太子甚至不敢去面对季王叔,更不敢面对父皇。
“庄岱辰。你想过吗?如果这一年你在边关回不来,或者你手下的那些人因为你折在关外尸骨无存,你叫我如何交代!?如何面对王叔王婶,如何面对他们的父母!”书信几次拿起又放下,最后被太子重重的拍在桌案上。面对庄岱辰,太子活到现在都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
其实这次如果不是庄岱辰先说起此事,太子是打算把这件事揭过去不提的,毕竟他太了解庄岱辰,那次奇袭最后有不少人受伤,出了这样的事情最难受的一定是做决定的他本人。
“我……我错了。”面对太子的发问,庄岱辰无话可说。正如太子所说,那次行事,即是突发奇想,也是莽撞行事。若非边关镇守的老将军突然巡营查岗发现端倪,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他现在还能回忆起那些人受伤痛苦的模样。
“单凭你抗命目无法纪这一点,我便可一封书信让老将军直接将你斩于军营,更不用提你鲁莽行事险些搭上将士性命的重罪。”太子将所有书信放在一起拿在手上,从书桌旁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庄岱辰身前蹲下将手里东西递过去。
“抬头,看着我。”太子用着强硬的口吻说着。
等庄岱辰抬起头面色惨白的看着太子后,太子才继续说着。“看看吗?书信为物证,边关将士们为人证。只要我递给刑部,你甚至都没有翻身的机会。现在你还觉得,自己能担下这些罪吗?想清楚再说答案。”
这一刻起,四周静得出奇。太子见庄岱辰没有想接过东西的意思于是站起身走到书桌旁将书信一封封按照时间小心摆好放进了盒子里。过了许久后,庄岱辰才开口缓缓说道:“我欠他们一个交代。”
木盒“砰”的一声盖上。
“但是那次奇袭,即便重来一次,我依旧会做。我朝的将士绝非贪生怕死畏首畏尾之辈,我亦不是。只不过下一次会更周密。至于其他的,殿下若要罚,我绝无怨言。”话说到这个地步,庄岱辰也不是傻子。都是太子的良苦用心啊。
“那次奇袭后,大将军上过一道折子为你请功,但是折子递到父皇那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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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劝说父皇打消了给你封赏的念头。阿辰,我希望你明白,侥幸心理是不可取的。”这一年来苦守边疆,太子清楚这其中的艰辛。按照常理,自当论功行赏,但是,不能。他绝对不能纵容这样的行为再次发生,那样担惊受怕的日子太子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堂兄,我明白的。”换了一个称呼,瞬间就让太子卸下了所有朝堂上的责任。
见庄岱辰这副模样,太子没好气的说着:“明白了还不起来?又没罚你跪。离京一年不先拜见父母,小心回府王叔罚你。易安到时候你可别替他说情,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他挨揍呢。”
得了太子的话,易安如临大赦赶忙上前将庄岱辰扶起来。
“年幼同殿下读书时,可没少被先生罚过。怎么殿下这是忘记了?”
贪玩忘了功课被教书先生用竹篾打手心。
基本功不扎实与大将军对练时摔的灰头土脸。
以及……在武功有所成就后挑唆太子夜闯宫禁找禁卫打架,最后被狠罚了一顿三天下不来床。
一桩桩一件件,就仿佛刻在脑海中般挥之不去。
“那怎么能算?”太子挺直腰板扬着下巴瞥了人一眼,随后又叹口气端起茶壶将几人的茶碗填满“罢了罢了,皇叔又哪里肯和你动真格的。”
“堂兄这是想看我笑话啊。亏我还不远万里带了礼物回来。”
?听到礼物二字,太子的眼睛亮了起来。
朝夕相伴十余载,总归是有几分默契在的。
“这么小气?也罢,孤大度,不同你计较。”
太子端起茶杯和人碰了个杯后一饮而尽,俨然有种杯中是酒的架势。随后茶杯整个扣在桌面上,起身从架子上取了个檀木长盒放人面前。
“礼物。以及——欢迎回来。”盒子被打开,一把折扇安静的躺在里面。
庄岱辰拿起来小心翼翼的抚摸扇骨,又缓慢的展开,就像是在触碰一件精美易碎的工艺品。
是双面扇,一面是常见的青山绿水,一面是边关的黄沙与大漠。角落还有题字。一看就是太子的手笔。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路要走,而我也不可能像小时候一样时时刻刻盯着你行事,所以往后,就让这把折扇代替我提醒你。”很显然,太子认为庄岱辰能做出这种莽撞的事是因为自己不在没人管得了他。
庄岱辰愣了一瞬,突然想起了一些往事。那些小事他自己都快记忆模糊了,没想到太子还记得。
那时他们还年幼,因为太子是储君,经史子集君子六艺甚至琴棋书画总之什么都要学。这可苦了庄岱辰,他只喜欢专研武艺,凡是要久坐的课业他总是静不下心来。为此总是将他们的教书先生沈遇气的头疼。但后来沈先生和太子突然发现,庄岱辰很喜欢围在太子身边,并且只要有太子盯着,庄岱辰就能老老实实的端坐在桌案前学一整天枯燥乏味的东西。对此太子倒没觉得什么不对,只当庄岱辰是个顽皮贪玩的弟弟,便日复一日很有耐心的盯着他。
“我知道了,不会再有下一次。”庄岱辰垂下头,乖乖认错。这一年来他确实有些不习惯,但他明白,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能做他的主心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