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蓬莱仙境的修士名声在外,但他们向来极少插手凡间事务。
不过是一场寻常聚会,安珏却紧张成这样。
苏晚鸢转念一想,也明白了几分。
大周至今未立太子,几位皇子都在风口浪尖上。若此时有蓬莱仙境的人站到哪一边,哪怕只是赴个宴,旁人都会多想。
安珏是不愿引人注目。
“那到时候随便给陆珩找个身份解释就好了。”苏晚鸢忍不住笑着提议,“比如……上京赶考的书生?”
陆珩听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只是冷着脸点了点头。
“可以。”
安珏这才明显松了口气,朝陆珩连连道谢。
苏晚鸢忍不住笑:“看来你是真不想当那个位子上的人。”
安珏苦笑。
他的出身本就与那位置无缘,自然不想平白招惹是非。
气氛正有些微妙时,苏令仪适时开口,将话题轻轻带开。
她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递给苏晚鸢。
“按苏修士先前说的预算,我托牙人寻了几处合适的宅子,都记在这里了。”
“这么快?”
苏晚鸢有些惊讶。
进三皇子府前,她不过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不过半日,苏令仪竟已整理出这么多。
她翻开册子,娟秀的小字写得清楚明白,每处宅子的优劣、位置、价钱都一一标明。
省去了她挨个去跑的工夫。
苏晚鸢心里一暖,抬头真诚道:“真是太感谢你了。”
苏令仪轻轻笑了笑。
安若低声嘟囔:“装腔作势。”
刚嘟囔了两句,就被苏晚鸢用本子敲了一下脑袋。
“别说人坏话。”苏晚鸢收回手,“走吧,逛街去。苏小姐也一起?”
苏令仪微微一愣,随即点头答应。
安珏虽尚未正式入职,却已有不少事情要处理,只能先行离开。临走前还特意交代,今日所有开销由他承担。
苏晚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遗憾。
真是可惜,还想花陆珩的米呢。
逛街这种事,她向来兴致来得快,散得也快。刚开始还认真挑选,进了几家铺子,试了几身衣裳,挑了几样首饰,热情便淡了下来。
主要是这群人都是建模怪,穿什么都好看。布料往身上一搭就显得体面,首饰往鬓边一插就自然合适,根本不需要多费心思。
苏晚鸢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又看了看旁边的人,感觉似乎穿啥也都差不多,于是又给自己选了一身白。
转了几圈后,安若兴致不减,又拉着她往新开的茶馆去。
看着安若兴致勃勃地点了不少甜点,苏晚鸢看着楼下的说书人。
茶馆里说书正热闹,众人正听到精彩处,不断有人喝彩。
忽然,从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钟鸣。
有人抬头:“这是太庙的钟?怎么这个时辰敲了?”
话音刚落,第二声又响了。
议论声很轻,并不慌乱。
京城百姓对太庙的规矩多少知道些。晨昏有定时,大祭有礼钟。像这样在午后突然敲响,确实少见。
安若愣了愣:“今日有什么事吗?”
“嗯……你不知道的话,我们更不知道了。”
过了片刻,又是一声。
“估计是太庙那边有官员入职吧。”
“听说三殿下近日就要任职了。”
话题很快被带开,说书人清了清嗓子,继续讲下去。
苏晚鸢本想回头打趣一句,说安珏入职排场倒是不小。
话到嘴边,却看见两人的神情都不太自然。
安若皱着眉:“我从未听说入职要敲太庙的钟。何况哥哥是一周后才入职。”
她语气里更多是困惑,而非玩笑。
苏令仪神色也沉了几分。
察觉到苏晚鸢探究的目光,她轻声解释:“若太庙是为三皇子敲钟,于名声并非好事。允书一向不喜张扬,更不愿在这种时候惹人议论。这不会是允书做的,应当是……别的缘故吧。”
苏令仪面上的担忧并不作伪,眉间那点愁意压得很实。显然,她是真将安珏放在心上,才会如此在意他的名声。
“别想那么多了。”苏晚鸢笑着劝道,“安珏过几日便入职太庙。若真有误会,他自会处理。”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轻快了些:“不如听书。讲得还挺有意思。”
台上,说书人刚讲完一段英雄旧事,忽然将折扇一收,眉眼含笑:“近来京城倒有件怪事,听着竟与志怪无异。”
众人以为他又要添些奇闻异谈,皆抱着消遣的心思听下去。
他说,城西有位书生,近来夜夜做同一个梦。梦里并无妖鬼,也无血光,不过是极寻常的一幕。
他独坐书案前读书,灯火昏黄,窗纸被夜风吹得微微鼓起。他起身去按那窗纸,抬眼时,却见远处似有一道人影掠过,始终看不清面目。
第一夜如此,他只当自己读书过劳。
第二夜再梦见,他还暗自发笑,说是日有所思。
可到了第三夜,他终于觉出不对。梦里的灯火、窗纸、桌案,连同笔下未写完的那行字,竟与前一夜分毫不差。
仿佛有人将那一刻定住,又原封不动地放回他眼前。
他在梦中试着改动。将笔挪开些许,或刻意抬头,想看清窗外那道人影。
可翌夜再入梦,一切又恢复原状。笔仍停在原处,字仍断在半行,那道人影依旧模糊。
连着七夜,皆是如此。
书生终究心生惶然,不敢再睡。谁知白日里稍一打盹,那梦便无声无息地续了上来。灯火未灭,风声未止,像是时间从未中断。
说书人讲到此处,轻轻一笑,道不过是读书人心思重,梦境难散。京城夜里寒气深,人心浮动,偶有重复之梦,也未必值得大惊小怪。
茶馆里顿时热闹起来。
有人笑他多虑,有人说自己也常梦见同一处考场,还有人调侃读书人书没读成,倒把梦记得清楚。
这下换苏晚鸢皱起眉头了。
这种梦……
“连着七夜都一模一样?”安若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信,“那也太巧了。梦哪有这么规整的。”
苏令仪放下茶盏:“人若心中郁结,反复入梦也不稀奇。毕竟科考将近。”
“郁结?”安若抬眼,“郁结到连细节都一分不差?”
苏令仪淡淡道:“说书人夸张几分,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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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若轻哼了一声:“我倒觉得未必是夸张。最近京城怪事多,太庙又刚敲了钟。”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提得有些多,太庙之事,本不该随意同市井怪谈放在一处。
苏令仪目光微冷,语气依旧克制:“公主慎言。太庙之事,与一介书生的梦未必相干。”
气氛冷了几分,苏晚鸢突然开口:“你们说,那个说书的知道那个书生住哪儿吗?”
桌边静了一瞬。
安若先反应过来,眉梢一挑:“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方才还在与苏令仪针锋,此刻却将注意力转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味与警觉。
“难不成那梦有问题?”
苏令仪沉默了片刻后,她才淡声道:“说书人讲的,多半是道听途说。未必真有其人。”
“也是啊……”苏晚鸢应了一声,垂下眼。
可那“七夜一模一样”的梦境,却让她不由自主想起沈梨。那场阵法至今来历不明,究竟是何人指点沈家,仍是一团迷雾。
安若却被她方才那句问话勾起了兴致,抬手唤来丫鬟,低声吩咐她下楼打听。
“若真有那书生,”她慢悠悠道,“问一问也无妨,总好过在这儿空猜。”
苏晚鸢却转头看向陆珩,眼中带着几分认真:“你觉得,会和之前那件事一样吗?”
陆珩始终安静听着几人交谈,此刻才开口。他思索片刻,语气平稳:“未必相同,但也未必无关。京城气息杂糅,人心浮动,梦境受扰并非不可能。”
他说得克制,没有妄下定论。
丫鬟很快折返,上楼时还带着几分气喘。
“回公主,”她压低声音道,“奴婢问过了。那说书人也是从旁人口中听来的,只说城西确有其事,却不知那书生姓甚名谁,更不知住在何处。”
丫鬟退下后,安若神色仍有些不悦。
“连人是谁都说不清,还敢拿出来讲。”她低声道,“京城的说书人也越发会卖关子了。”
她原本兴致正浓,如今扑了个空,语气里难免带着几分失落与不甘。
苏令仪端坐不语,只道:“市井传闻,本就真假参半。”
苏晚鸢看了看两人,没再追问。那点关于梦的疑影,暂时被按了下去。
茶馆里惊堂木一响,新的故事开讲,笑声与议论声重新盖过了方才那段怪谈。
几日后,便到了三公子设宴之日。
宴席设在白日,并不张扬,只在门楣添了几枝新折的花,清雅得很。
来的人多是京中年轻一辈。
几位世家小姐披着薄斗篷而来,衣色清雅,发间只点一两支素簪;几名书生公子则着深色长衫,袖口收束,谈吐间带着书卷气与少年人的锋芒。
众人年纪相仿,气氛倒比寻常官宴轻松许多。
虽然轻松,但对苏晚鸢来说也是有够无聊的,那些飞花令自己是一点都不会。
好不容易挨到三皇子含笑起身。
“冬日难得晴朗,诸位不必拘束。园中梅枝已开,偏厅亦备了暖炉与清酒,随意走动便是。”
话音刚落,苏晚鸢几乎是立刻松了口气。
她趁人未散尽,顺手拎起案旁一壶温酒,悄悄起身,从席间溜了出去。